第15章 为难

两人之间的关系骤然降到了冰点。

白予澜看向权瑜炀的眼神里,掺了层化不开的厌恶。

可在父亲面前,他又会装作与权瑜炀亲昵无间的模样,转头却说出一句句让权瑜炀难堪为难的话,字字扎心。

他还故意在权旭玺与白溟出差的日子里,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偏要让权瑜炀以“家长”的身份,陪自己一起挨训。

走出办公室时,权瑜炀连站都站不稳,脚步虚浮得几乎走不成直线。没走两步,他脸色惨白地捂住心口,停在原地。

“快点走,我还要回家过三天小假呢。”白予澜大步往前,根本不等他,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权瑜炀缓了许久,抬头再找白予澜,却发现对方早已没了踪影。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北域学院很大,他凭着记忆走到一楼,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挪去。

“饿了。”白予澜站在教学楼门口,一脸不耐地看着慢悠悠晃过来的权瑜炀,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刻薄,“你是不是偷偷化妆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权瑜炀摇了摇头,他走到白予澜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随即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难受……让我歇会儿。”

白予澜愣了几秒,像是被烫到一般,毫无征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权瑜炀本就重心不稳,这一退,他整个人直接向前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予澜冷漠地看着他:“面瘫脸,我饿了,赶紧起来,我要回家吃饭。”

权瑜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慢慢站起身。他的唇瓣毫无血色,握着白予澜手腕的手却不肯松开:“我真的很难受,小澜。”

“你难受关我屁事。”白予澜用力挣扎,可权瑜炀看似轻轻的一握,却让他怎么也挣不开。

如今的白予澜已经长得很高,却还是比权瑜炀矮了些许。

“我叫顾澄澈进来抱你,行不行?松开我。”白予澜的声音里带了点烦躁。

“你抱。”权瑜炀依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白予澜用力掰开他的手,快步跑向校门口。

没过多久,顾澄澈便赶过来,弯腰将脸色苍白的权瑜炀抱上了车。

白予澜不耐烦地坐在副驾驶,听到后车门打开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只静静望着前方的路。

“小澜,你去后边陪少爷坐会儿吧。”顾澄澈坐上驾驶位,轻声提议。

“不去。还有,你也得叫我少爷,我重复过很多次了。”白予澜不满地系上安全带。

顾澄澈无奈,只能顺着他:“少爷,你去后座陪少爷坐会儿吧。”

“家里只有我一个少爷。”

“少爷,你去后座陪瑜炀坐会儿吧。”

白予澜这才解开安全带,极不情愿地挪到了后座。

权瑜炀一直靠在车窗上,脸色依旧煞白。

“你怎么了?突然变成这样。”白予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些难受。

其实他不过是见权旭玺整日抱着白溟腻歪,心里不爽,才故意对权瑜炀这般冷淡。可权瑜炀对他很好,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他的脾气本就不好,从小只有父亲陪在身边,对父爱的渴求近乎偏执。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权瑜炀,还有一个似乎比自己更爱父亲的权旭玺,他怕了。

怕父亲的爱会被分成几份,一份给权旭玺,一份给权瑜炀,最后才轮到自己。

权旭玺能给父亲优渥的生活,权瑜炀又比自己让人省心,而自己,从来都是那个让父亲从小操心到大的坏小孩。

“我还好。”权瑜炀偷偷握住白予澜的手,指尖微凉,“谢谢你的信息素。”

白予澜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信息素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释放,淡淡的暖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看着权瑜炀微微好转的脸色,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信息素,语气依旧硬邦邦:“我又不是有意给你的。”

“别……”权瑜炀赶紧握紧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一点,一点就好。”

白予澜皱起眉,语气带着抗拒:“你让顾澄澈给你,他也是omega。”

“他有交往对象了……”权瑜炀摇了摇头。

白予澜愣住了,在他眼里,顾澄澈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长得帅、个子高,没想到他竟有了交往的人。

“我……易感期要到了。”权瑜炀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依赖。

白予澜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排斥:“我们是兄弟,我怎么可能给你信息素安抚你?那是情侣之间才做的事,你越界了!”

权瑜炀听后,默默收回了手,不再说话,只安静地靠在车窗上。

白予澜望着窗外,心绪乱糟糟的。

昨天月考成绩出来了。他原本成绩稳在班级前十五,中等偏上,可这个月心思全飘在怎么给权瑜炀添堵上,知识点半点没往脑子里学。

成绩一落千丈,年排直接退步三百多名,班排掉到三十名开外。班主任气得当场把他训了一顿,连一向不如他的好朋友靳羽都冲进了前十。

他越想越窝火,昨天中午故意挑着有监控的地方,翻墙出校买了份炒面,又大摇大摆拎着炒面翻了回去。

后果就是,直接被请家长。来的家长,就是权瑜炀。

办公室里,权瑜炀全程低着头,不停替他向老师道歉,姿态放得极低。而他,因为这桩闹剧,被勒令回家反省三天。

回过神时,白予澜越想越气,突然发现车子缓缓驶过北港市体育大学的校门。

“体育大学和家是两个相反额方向。”白予澜皱着眉看向驾驶座的顾澄澈,“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医院。”

“刚才明明路过第一医院了,为什么不停?”

“去私人医院。”

白予澜心里更不爽了。

权家居然还有私人医院?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权家的人,往后也能随意进出这种地方,那点火气才勉强压下去。

他侧头看向身旁靠在车窗上、呼吸急促的权瑜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

“喘成这样?被老师骂的吗?要不我们找老师要点精神赔偿?”

耳边只落下权瑜炀一声极轻的笑。

“你们家这么有钱,还专门开私人医院?”白予澜又问。

“没有……”权瑜炀摇着头,气息不稳,“我们家……没有医院。”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卖了吧?”白予澜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顾澄澈,“摘器官卖钱?”

顾澄澈被他气笑:“卖你们干什么?”

“那你说的私人医院是谁家的?”白予澜已经隐隐有了扑上去抢方向盘的冲动。

“我恋人家的。”顾澄澈淡淡道。

白予澜顿时来了兴致,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富少爷,能受得了顾澄澈这样的人。

到了医院,顾澄澈直接打横抱起权瑜炀去做检查。

白予澜独自坐在大厅沙发上。这里冷清得反常,没什么病人,医护人员也寥寥无几,只有一名护士守在前台。

“澄澈呢~”一道散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男人穿着深灰色翻领夹克,内搭圆领T恤,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脸上架着墨镜,慢悠悠走进来。

他一眼瞥见白予澜,好奇地走近,弯腰将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哪儿来的小朋友?”

“你谁啊?看着就不太正经。”白予澜立刻站起身,想借着身高压对方一头,结果一站起来才发现,只是对方裤子显腿短,实际上对方将近一米九,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不服气地仰头瞪着对方。

“白予澜,是吧?”男人笑着伸出手,“元煜谐。火日立煜,和谐的谐。”

白予澜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澄澈刚才跟我提过,说权家小少爷也过来了。”元煜谐笑得温和。

那句“权家小少爷”,莫名让白予澜心里舒服了些,对顾澄澈的好感都悄悄多了一点。

“坐吧。”元煜谐率先坐下。

白予澜没动,斜着眼瞥他:“你不去找顾澄澈?”

“有医生陪着检查,等完事了我再过去。”元煜谐靠在椅背上,神态放松。

“顾澄澈是你恋人?你一口一个澄澈,叫的很亲。”白予澜这才坐下。

“是啊。”元煜谐抬头望着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语气淡了下来,“算上高中,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只不过……中间被迫分开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看向白予澜:“你知道吗?权旭玺这个人……”

“元煜谐。”顾澄澈忽然出现在楼梯口。

权瑜炀跟在他身后,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澄澈!”元煜谐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就揽住顾澄澈的腰,“宝贝,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

顾澄澈轻轻挣开,把车钥匙塞进权瑜炀手里,拉着他往白予澜的方向走:“小澜,先扶你哥哥回车里,我跟元煜谐说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白予澜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少爷。”顾澄澈无奈地唤了一声。

“我从来没承认过他是我哥哥。”白予澜眼皮都没抬,“你和元煜谐独处想干什么?是……算了。万一我们两个去找车的路上出了事,你怎么跟权旭玺交代?”

元煜谐从身后轻轻抱住顾澄澈:“澄澈,我这一个月好寂寞,就陪我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顾澄澈被两边为难,脸色微沉。

权瑜炀沉默片刻,走到白予澜面前,缓缓蹲下身:“可不可以先跟哥哥回车上?”

“我都说了,你不是我哥哥。”白予澜语气冷硬,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我没有哥哥。”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足足沉默了近半分钟,顾澄澈一声压抑的轻哼,才打破这片死寂。

白予澜盯着权瑜炀这副放低姿态的模样,心口莫名一堵。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伸手一把将人拽起来,语气依旧不耐烦,却松了口:“先回车上去。”

白予澜攥着权瑜炀的手腕,刚踏出医院大门,便猛地将人拽到廊柱后藏好。

权瑜炀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气息不稳地低声询问:“小澜?”

白予澜猛地回头,一字一顿:“不准这么叫我。”他悄悄探“出头去。前台不知何时空无一人,偌大的大厅里,只剩元煜谐与顾澄澈两人。

元煜谐步步逼近顾澄澈,顾澄澈下意识后退。

下一瞬,元煜谐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便吻上了他的唇。

顾澄澈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可很快便软了力道,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白予澜盯着那交叠的身影,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拽起权瑜炀就往停车的方向狂奔。

“小澜……跑慢点,我难受……”权瑜炀的声音轻颤,带着压抑的喘息。

可白予澜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幕,滚烫得几乎烧起来,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往前冲,直到冲到车旁才猛地停住。

“车钥匙。”他回头伸手。

权瑜炀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才跑这么点路就虚成这样?”白予澜皱着眉俯下身,不由分说掰开他左手,从他掌心抽走钥匙。

指尖刚按下解锁键,车灯轻闪,车门应声弹开。

就在这时,权瑜炀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朝前倒去,重重摔在白予澜脚边。

“权瑜炀!”白予澜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咬牙费力地将人半抱半扶地挪进后座。

他刚转身想冲回医院找人,衣角却被攥住。

权瑜炀趴伏在后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信息素……求你了……”

白予澜慌乱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立刻钻上车,反手关上车门。

他让权瑜炀平躺在自己腿上,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澜,给我信息素,求你了……”权瑜炀抬手胡乱抓着他的手,呼吸急促滚烫,“我好难受……浑身都在发热……”

车厢里早已被权瑜炀失控的信息素填满,浓得几乎让人窒息——他的易感期,提前爆发了。

“……我只给你一点点。”沉默良久,白予澜终是松了口,极轻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两种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缠绕、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没过多久,车门外传来动静。顾澄澈一拉开车门,便被车内浓烈到失衡的信息素逼得猛地后退一步。

“顾澄澈,快送他回医院!”白予澜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亲眼看着权瑜炀被重新抱进医院,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从那天起,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权瑜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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