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站住!”白予澜快步追着前面的人。
靳羽怀里揣着一盒泡芙,边跑边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谁让你一开始不分我,现在想吃,晚了!”
开学第一天,一个假期没见,两人刚碰面就闹得鸡飞狗跳。预备铃尖锐地响遍校园,靳羽干脆跑出教学楼,往操场方向窜去。
白予澜早把上课抛到脑后,死死追在后面:“那是我托顾澄澈排了好几天才买到的,你给我停下!”
靳羽见他快追上,眼疾手快把最后两个泡芙塞进嘴里,空盒子随手丢进垃圾桶。
白予澜心头火起,几步冲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靳羽一个踉跄,差点被他带着一起向后摔去。
“我让顾澄澈连续去了好几天才买到,我就吃了两个,剩下的全被你吃完了?”白予澜指尖微微收紧。
靳羽挣了挣,才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立刻服软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这周末我凌晨就去店门口排队,给你买两整盒行不行?”
白予澜脸色稍缓,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
“听说这是甜野在北方唯一一家分店,好多都限量。”靳羽连忙追上来,“这个泡芙是新出的冰淇淋味吧?好像一天就卖一百五十盒。”
“你也知道难买,还吃得一个不剩。”白予澜没给他好脸色。一路无视靳羽的碎碎念,他径直走向班级。
班门虚掩着,看样子班主任还没到。
白予澜想也没想,小跑两步冲了进去——讲台上,班主任正站着,身旁还立着一个男生。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后退时,却结结实实撞上进门的靳羽。
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摔在教室门口。
“小澜,没摔疼吧?”一双手伸到面前。指尖白皙,骨节修长,干净得晃眼。
听见那声熟悉的“小澜”,白予澜猛地抬头。权瑜炀垂着眼,一脸心疼地将他拉起,还顺手替他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摆,语气自然又亲昵:“小心点。”
白予澜耳根一热,拽着还愣在原地的靳羽,快步冲回座位,再也没敢往权瑜炀的方向多看一眼。
下课铃刚落,白予澜几乎是立刻拽起靳羽,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小澜。”权瑜炀紧随其后。
“你们认识?”靳羽压低声音,“可你好像很讨厌他。”
白予澜脸色阴沉,只管拉着靳羽在校园里疯跑,像要逃开什么甩不掉的东西。权瑜炀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似乎永远甩不掉。
直到预备铃响起,白予澜才喘着粗气停下,拉着靳羽瘫坐在楼梯台阶上。权瑜炀也跟着走过来,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那个……我是语文课代表,得回去上课了。”靳羽敏锐地嗅到两人之间紧绷到窒息的气氛,赶紧溜之大吉,“你们慢慢聊!”
空旷的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澜。”权瑜炀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别这么叫我!”白予澜猛地甩开他的手,积压了两年的怒火与委屈终于爆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句交代都没有——这两年,你死哪去了?”
“哥哥那时候有事,不得不去别的地方住了两年。”权瑜炀语气放软,试探着再次伸手,“我的腺体出了问题,去了首都治疗。”
“权旭玺说你死了。”白予澜把手狠狠插进兜里,“他说报了警,警察找到了你的尸体,我去认过。”
权瑜炀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攥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得发颤:“不是的,小澜,不是那样的。父亲是怕你太过担心,影响生活,才那么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没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和你一起上学了。”
“假的?”白予澜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也狠狠拽起,眼底通红,“公安部门也会配合他一起骗我吗?权瑜炀,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是吗?”
“别再想过去了,小澜,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不够吗?”权瑜炀抬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哥哥真的没事。”
“骗子!全是骗子!”白予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松开手,眼眶里的泪水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你以为告诉我你死了,我就能放下你,好好过日子吗?谁能轻易接受,一个那么重要的人,突然消失,又突然被宣告死亡……”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哭了很久很久,冰敷眼睛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去班主任办公室都会看见你的幻影,坐车的时候,总觉得你还坐在我身边……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一句真话,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可权瑜炀不能说出真相。
“想哭就哭吧,现在是上课时间,这里没人。”他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白予澜的背,低声安抚,“哥哥真的是去治疗腺体了。这种病是从未被发现过的特例,哥哥被政府的医疗团队带去了专属康复中心,重点观察治疗,那段时间信息全面封锁,谁都联系不上我。哥哥也算……为医学研究做点事。”
“心甘情愿被人当实验品?”白予澜闷声反驳,想挣脱,却又贪恋这让他安心的温度,象征性挣了两下便放弃挣扎,“什么康复中心,什么重点观察,不过是看你特殊,把你关起来当小白鼠罢了。你真蠢,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哥哥是在为以后和我一样不幸的人铺路。”权瑜炀耐心地轻声解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的出现,补上了现有医疗里空白的一页。以后再有人得同样的病,就有药可医,就少一个痛苦的家庭。这不是利用,是哥哥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白予澜不想听那些大道理,只闷闷地把脸埋进他颈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等。”权瑜炀轻笑,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哥会用一辈子,让你原谅我。”
白予澜猛地推开权瑜炀:“别在学校里乱散信息素。”
“我没有。”权瑜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茫然。
“你不是刚去治疗过腺体吗?怎么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白予澜从口袋里摸出抑制贴,抬手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你这种级别的alpha,信息素溢出来很容易让omega失控。”
“……谢谢你。”话音刚落,楼梯间骤然炸起一道粗厉的男声:“你们两个!上课时间在这儿干什么!”
白予澜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权瑜炀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室方向冲。
可两人刚奔到班级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腕就被一只力道十足的大手牢牢扣住。
“逃课是吧?中午跟我去办公室说清楚。”是德育副校长张老师。
一整个中午,办公室里都回荡着张老师严厉的批评。直到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快要响起时,两人才被放行。
白予澜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张老师要求他写一篇两千字检讨,可是却没有让权瑜炀写。好不容易才和权瑜炀缓和一点的关系,仿佛又瞬间跌回了冰点。
他一下午都没再理权瑜炀,下课铃一响就立刻起身离开。
放学铃声刚落,白予澜第一个冲出教室,脚步飞快地直奔校门口。顾澄澈的车早已稳稳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就跳上副驾。
“权瑜炀没死。”
“那真是太好了。”顾澄澈轻轻松了口气。
“昨天你帮我买的……”白予澜正要抱怨靳羽抢他泡芙的事,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顾澄澈留意到他骤变的神情,轻声问:“刚见面就又闹别扭了?”
“我们上课逃课被抓了。张副校长说我带坏风气、教唆新生,罚我写两千字检讨,权瑜炀却几乎没怎么挨骂,也不用写检讨,凭什么?”白予澜死死盯着后视镜里正朝车子走来的人,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话音刚落,车门被拉开,权瑜炀坐了进来。
“都是你害得我要写两千字检讨。”
“对不起,小澜。”
“凭什么你不用写?明明你也逃课了,就因为你是新生?”
“对不起,小澜。”
“黑锅全我背,你倒跟没事人一样,下课也不知道追过来道歉。我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对不起,小澜。”
白予澜被他这反反复复的几个字气得太阳穴直跳:“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都重复三遍了。”
权瑜炀沉默一瞬,认真道:“我很对不起,小澜。”
怒火“噌”地往上窜,白予澜咬牙:“以后不许跟我一起上学!先送我,再送你,我要让你天天迟到,天天被罚写检讨!”
“别生气了,小澜。”权瑜炀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白予澜没躲,反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骨捏碎。
“你的力气变大了。”权瑜炀低头看了眼被攥紧的右手,又安静地把左手递过去,“不解气的话,左手也给你。”
“我嫌你手脏。”白予澜猛地松开手,一脸嫌恶。
“脏吗?”权瑜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从书包里拿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擦着。
白予澜瞥到他的动作,冷冷开口:“别白费力气了,怎么擦都脏。”
“我记得某人刚才说,再跟他说话就是狗。”顾澄澈轻飘飘插了一句。
白予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打翻的调色盘,难堪又恼羞。
这时,权瑜炀已经反复擦了四五遍,用掉三张湿巾,又把手轻轻递过来:“现在真的擦干净了。”
“滚!我今天自己走回家!”白予澜一把解开安全带。
“安全带系上,车还在行驶。”顾澄澈立刻提醒。
“停车,我要下去。”白予澜态度坚决。
顾澄澈无奈,为了安全,只能靠边停下。
白予澜推开车门就往下跳,才走出几步,就被顾澄澈从身后一把抱起,强硬地塞到后座。
“你干什么!”他怒目瞪着顾澄澈。
“我得确保少爷安全。”
听见“少爷”两个字,白予澜才勉强安分下来,别过头不再说话。
“小澜,我的手擦干净了。”权瑜炀又试探着靠近。
白予澜理都不理,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权瑜炀也不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
车子到家,白予澜立刻推门下了车。手腕却突然被权瑜炀抓住,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帮你写检讨。”顿了顿,又补充,“我可以帮你写十份,留着以后用……别不理我。”
“有病!放开!”白予澜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家门。
权瑜炀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落满失落。
他回头看向从车上下来的顾澄澈,轻声问:“他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顾澄澈走到他身边,望着白予澜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你走之后,他总喜欢一个人在阳台坐着发呆。”
顿了顿,他淡淡补充:“或许,是在想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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