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拾旧

厉拾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到的。

工作室的门没有锁,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冷风,外套肩头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外面下雨了。雨不大,斜斜的,落在巷子里的银杏叶上,叶子贴在地面,金黄的一层。

祝闻声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宛娘手录和一张手写的对照表。他抬起头,看见厉拾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细麻绳缠了两圈,和他装师父剪报的档案袋是同一种。

“蔚蓝记忆那边的东西。”厉拾把文件袋放在台面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疲惫,眼下有很淡的青灰色,声音也比平时低半度,“琴川堂的工商档案,我从一个已经离职的前员工手里拿到的。”

祝闻声没有立刻拆文件袋。他看了一眼厉拾的外套,水渍的边缘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灰色的痕迹。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厉拾面前。

厉拾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立刻喝。

“琴川堂的注册人,”他说,“叫骆永年。”

祝闻声坐下来,解开文件袋的麻绳。里面是一叠复印件,最上面是一张工商登记表。注册人姓名一栏写着“骆永年”,注册时间是一九九八年。企业状态显示“已注销”,注销日期是三年前——和师父出事的时间,同一年。

“骆永年,”祝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骆遥有关系吗。”

厉拾没有回答。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更小的复印件,是一张身份证的扫描件。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面相清瘦,颧骨很高,眉毛很浓。

祝闻声的手指停住了。

颧骨很高,眉毛很浓。这张脸他见过。在搪瓷缸的记忆里——那个坐在矮凳上、握着毛笔在册子上写字、然后在琴轸底部刻“四”的陌生男人。四十多岁,高颧骨,浓眉。

“就是他。”祝闻声说。

“对。”厉拾把复印件收回去,“骆永年,一九九八年注册琴川堂,经营范围为古琴修复和古物鉴定。二〇一〇年前后,琴川堂的业务转向与记忆相关的技术咨询,开始和蔚蓝记忆产生往来。三年前琴川堂注销,骆永年本人也消失了。”

“消失。”

“户籍系统里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迁出记录。人就这么没了。”

祝闻声想起搪瓷缸记忆里那个男人的脸。四十多岁,高颧骨,浓眉。在册子上写字,在琴轸上刻字,听到琴身内部有声音,然后后退撞翻了架子。那个男人认识琴轸。他刻了“四”。他把第四枚琴轸装进了琴身的第三个轸槽。

“骆永年,”祝闻声说,“和骆遥是什么关系。”

厉拾终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骆遥的父亲。”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很密,打在百叶窗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翻纸。祝闻声看着台面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骆永年,五十岁上下。骆遥,三十五六岁。年龄对得上。高颧骨,浓眉,父女之间面容有相似之处。但骆遥从来没有提过她的父亲。

“骆遥知道吗。”他问。

“我还没有告诉她。”厉拾把杯子放下,“这件事,我想先让你知道。因为搪瓷缸记忆里的那个人,就是骆永年。他在处理第四枚琴轸。他在琴身上装琴轸。他和你师父、和周容川,在做同一件事。”

祝闻声站起来,走到窗边。雨顺着百叶窗的叶片往下流,在窗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巷子里的银杏叶被雨打得贴在地面上,金黄色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他想起骆遥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上一块磨损的黑色运动手表。她桌角那张扣着的照片,他始终没有问过内容。

“骆永年现在在哪。”他转过身来。

“不知道。”厉拾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琴川堂注销的时间,和你师父出事的时间,是同一个月。你师父死了,琴川堂注销了,骆永年消失了。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月。”

祝闻声走回工作台前,把宛娘手录翻到琴谱部分。昨天他从物证室回来之后,把六首曲子的日期和六枚琴轸的编号整理了一张对照表。现在他把表放在台面上,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宛娘学琴的顺序,”他说,“《良宵引》是第一首,学琴日期是甲戌年二月。《平沙落雁》第二首,三月。《忆故人》第三首,五月。《阳关三叠》第四首,七月。《梅花三弄》第五首,九月。《潇湘水云》第六首,十一月。《广陵散》是第七首,但她没有写完日期。册子到第六首就断了,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然后就是《广陵散》的曲名。”

厉拾看着那张对照表。

“六首曲子,六枚琴轸。”祝闻声说,“周容川把编号‘一’的琴轸装在第三个位置,编号‘二’的装在第一个位置,编号‘三’的装在第五个位置,编号‘四’的装在第四个位置,编号‘五’的装在第二个位置,编号‘六’的装在第六个位置。”

他指着铜锁图纸的复印件。

“图纸上七个位置对应的字是‘宛琴断肠人不还’。第三个位置是‘断’。第一个位置是‘宛’。第五个位置是‘人’。第四个位置是‘肠’。第二个位置是‘琴’。第六个位置是‘不’。”

他把两组信息并排放在一起。

“宛娘学的第一首曲子是《良宵引》。周容川把编号‘一’的琴轸装在了第三个位置,对应字是‘断’。《良宵引》对应‘断’。学的第二首是《平沙落雁》,编号‘二’装在第一个位置,对应‘宛’。《平沙落雁》对应‘宛’。学的第三首是《忆故人》,编号‘三’装在第五个位置,对应‘人’。《忆故人》对应‘人’。”

他抬起头,看着厉拾。

“《忆故人》对应‘人’。宛娘学《忆故人》的时候,是甲戌年五月。她在册子里写的那段话——‘下雨了。他说雨声和琴声很像,都是水做的。’——就写在《忆故人》的曲谱旁边。”

厉拾的目光在对照表上停了几秒。

“你在找什么。”

“第七个位置。”祝闻声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第七个位置旁边那个字——“还”。“第七个位置对应‘还’。宛娘学的第七首曲子是《广陵散》。但《广陵散》在册子里只写了曲名,没有练习记录,没有日期,没有短句。”

他顿了一下。

“宛娘没有来得及学《广陵散》。”

工作室里的雨声忽然大了。百叶窗被风吹得轻轻响,窗台上的水流汇成一小股,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台面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厉拾站起来,把窗关紧了一些。

“第七枚琴轸对应的是《广陵散》。”祝闻声说,“第七个位置是‘还’。宛娘没有学完《广陵散》,所以第七枚琴轸没有裂痕,周容川没有修复它。第七枚琴轸是完好的。”

他走到置物架前,把装着两枚琴轸的锦盒取下来,放在台面上。完好的那枚,底部刻着极浅的“七”。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如果七枚琴轸对应的是宛娘学琴的顺序,那第七枚琴轸对应的人,就是宛娘还没有来得及教的那个人。或者说,是宛娘准备教《广陵散》的那个人。”

“她的学生。”厉拾说。

“对。那个姓陆的男人。他是宛娘的学生。宛娘教他弹琴,一首一首地教。教到第六首《潇湘水云》的时候,她死了。第七首《广陵散》没有教完。”

祝闻声把琴轸放回锦盒,盖上盒盖。

“宛娘把七枚琴轸封存了七段记忆。第一枚到第六枚,对应她教过的六首曲子。第七枚,对应她没来得及教的《广陵散》。如果七枚琴轸全部归位,全部释放,第七段记忆就会出来。”

“第七段记忆是什么。”厉拾问。

祝闻声没有回答。他想起师父册子里的那行字——“宛琴绝响空山寂”。如果“宛琴断肠人不还”说的是宛娘死了、姓陆的没有回来,那“宛琴绝响空山寂”说的是琴声断了、山空了。人还在,只是不弹了。

师父在查到第五个的时候,把七个字改了。他相信姓陆的男人还活着。而第七枚琴轸对应的,就是姓陆的男人。

“骆永年,”祝闻声说,“他姓骆,不姓陆。”

厉拾看着他。

“但他的脸,和搪瓷缸记忆里那个在琴轸上刻‘四’的男人,一模一样。”祝闻声说,“如果他不是姓陆的男人本人,那他就是姓陆的男人的后代。”

他走到工作台前,把骆永年的身份证复印件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厉拾的笔迹,写着几个关键日期:琴川堂注册,一九九八年。蔚蓝记忆合作开始,二〇一〇年。琴川堂注销,三年前。骆永年消失,三年前。

“骆永年从一九九八年就开始做古琴修复。他手里有琴川堂,和蔚蓝记忆合作。他在处理琴轸——第四枚琴轸。他在装琴轸。他在完成某件事。”

“七轸归位。”厉拾说。

祝闻声点头。他拿起手机,给骆遥发了一条短信。

“骆队,你父亲是不是叫骆永年。”

短信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百叶窗上沙沙响。厉拾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壁上的水渍慢慢干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

骆遥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

祝闻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来工作室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的时候,他感觉到指关节的酸胀比昨天更明显了。指甲边缘那圈白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甲根后面,像是骨头在慢慢往里缩。他把水龙头关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白,颧骨下面的青色蔓延到了鼻翼两侧。

他回到工作台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厉拾正看着台面上那张骆永年的身份证复印件,目光很沉,像是在辨认什么。雨声渐渐小了,从沙沙的密响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滴答。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

门铃响了。

祝闻声站起来去开门。骆遥站在门框外面,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肩膀上的外套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她手里没有带文件袋,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进来吧。”祝闻声侧身让开。

骆遥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扫过工作台,落在厉拾手里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她停住了。

“骆永年。”她说,声音很平。

厉拾把复印件放在台面上,推向她。

“琴川堂的注册人。”他说,“三年前注销。注销时间和祝闻声师父出事的时间,同一个月。”

骆遥没有去拿那张复印件。她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眉毛很浓。和她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她看了很久,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腿有些发软。

“我父亲,”她说,“在我十二岁那年离开家。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抬起头,看着祝闻声和厉拾。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妈说他‘走了’,没说去哪里。我找过,没有找到。”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身份证复印件上。

“琴川堂。”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祝闻声把搪瓷缸从台面边缘推过来。搪瓷缸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把搪瓷缸推到骆遥面前。

“这个搪瓷缸里,封着一段记忆。”他说,“记忆里的人,就是骆永年。他在处理一枚琴轸,在琴轸上刻字。他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他在做一件事,一件和你父亲的失踪有关的事。”

骆遥低头看着那只搪瓷缸。缸体上的搪瓷已经泛黄了,边角有几处细小的崩瓷,露出下面黑色的铁胎。缸口的茶渍很深,是用了很多年的痕迹。她伸手碰了碰缸壁,指尖停在崩瓷的边缘。

“这是他的。”她说。不是问句。

“对。”祝闻声说,“这是你父亲的搪瓷缸。三年前,它被我师父留在了工作台上。”

骆遥的手指从搪瓷缸上收回来。她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腾出空间。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她说。

祝闻声和厉拾对视了一眼。然后祝闻声把铜锁、旧书、搪瓷缸三件东西并排放在台面上,把宛娘手录翻到最后一页,把铜锁里取出的图纸展开。他指着图纸上那七个字,指着宛娘手录里那行“他说他姓陆。我不信。他的手不像修琴的手,像杀过人的手”,指着搪瓷缸上那五个字。

骆遥听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图纸移到册子,从册子移到搪瓷缸,最后落在厉拾手里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

“我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姓陆的男人的后代。”

祝闻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宛娘是民国廿三年的琴师。她教了一个姓陆的男人弹琴。教到第六首曲子的时候,她死了。姓陆的男人失踪了。七枚琴轸封存了七段记忆。你父亲在处理第四枚琴轸。他在完成某件事——七轸归位。”

骆遥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着橙黄色的光。银杏叶贴在地面上,被路灯照得像是镀了一层金。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三年前,”她说,“我父亲失踪的那年,祝闻声的师父死了,周容川开始查这件事。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拾把文件袋里最后一张复印件抽出来,放在台面上。是一张银行流水记录,户名是骆永年,最后一笔交易发生在三年前。交易类型是“转账”,金额很大,收款方是蔚蓝记忆旗下的一个子账户。备注栏写着两个字。

“封存。”厉拾念了出来。

骆遥看着那两个字。

“他把什么东西封存了。”她说。

“或者,”祝闻声走到台面前,看着那张流水记录,“他把什么人封存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台灯的光落在台面上那几件东西上,铜锁、旧书、搪瓷缸、两枚琴轸、刻刀、图纸、册子。它们排在一起,像是棋盘上的一排棋子,等着有人把最后一步走完。

骆遥走回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张流水记录。她的手指在“封存”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父亲的搪瓷缸,”她说,“为什么会在你师父的工作室里。”

祝闻声看着她。

“因为三年前,”他说,“你父亲把搪瓷缸交给了我师父。或者,他把搪瓷缸留在了师父的工作台上,然后走了。”

他拿起搪瓷缸,翻过来,底部朝上。缸底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磨损。他把搪瓷缸放在台灯下,用放大镜对准缸底的磨损处。磨损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是几个字的轮廓。他辨认了一会儿,确认是三个字。

“给你了。”

骆遥看着那三个字。她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但祝闻声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

“你父亲把搪瓷缸留给了我师父。”祝闻声把搪瓷缸放下来,“缸底的‘给你了’,是写给我师父的。他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师父。然后他消失了。”

骆遥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只搪瓷缸。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看着祝闻声。她的眼睛很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父亲,”她说,“还活着吗。”

祝闻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边缘那圈白色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钙值流失的速度在加快。如果骆永年还活着,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第七枚琴轸对应者身份的人。如果骆永年已经死了,那第七段记忆就永远封在琴轸里,解不开。

“我不知道。”他说。

厉拾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白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站在门槛上,回过头来。

“骆遥,”他说,“你父亲的事,我会继续查。琴川堂的档案还有一些没调出来。”

骆遥点头。她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折好,收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只搪瓷缸。

“那只缸,”她说,“我小时候见过。我妈用它泡茶。缸身上的字是我爸自己刻的。他说‘为人民服务’是他在部队里学的,刻在缸上,喝水的时候就能看见。”

她跨出门槛,走进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祝闻声坐在工作台前,厉拾站在门口。雨后的空气很凉,从门缝里渗进来。台灯的光落在台面上,把七件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早就知道骆永年是骆遥的父亲。”祝闻声说。

厉拾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我昨天查到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我想到你说过的一句话——你师父把册子留在了骨灰盒里,等着有人找到它。”

他转过身来,看着祝闻声。

“骆永年把搪瓷缸留给了你师父。他也在等。等有人找到它。”

祝闻声低下头,看着台面上那只搪瓷缸。缸底那三个字——“给你了”——在台灯的光下很淡,像是写完之后又擦过,但没擦干净。他想起师父在铜锁上刻“宛琴”二字,想起师父在册子封底写“我若不在,闻声继之”。两个人,都在等。一个等到了,一个还在等。

“明天,”祝闻声说,“我去查师父留下的第四件东西。碎瓷片。警方收走的那个。”

厉拾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我明天早上八点来。”

他跨出门槛,走进了走廊。门关上了。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台灯的低鸣和雨后巷子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祝闻声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台面上那七件东西。铜锁、旧书、搪瓷缸、两枚琴轸、刻刀、图纸、册子。

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指关节的酸胀感比昨天更明显了。明天还要碰碎瓷片。第四件东西。师父留下的四件东西,只剩最后一件没有碰过。

他闭上眼睛。眼皮后面,那个月白色上衣的女人还在弹琴。指法生疏,断断续续。然后她停下来,抬起头,望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影子,逆着光,没有脸。但那只手——右手,虎口到腕部一道疤——从暗处伸出来。

祝闻声睁开了眼睛。台灯还亮着。雨后的夜很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九章:拾旧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