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香

回到浅水湾已经是傍晚。

冯轶放下东西,把伞递给早就等在门口的alpha,微微颔首,对着阮流青恭敬道:“我就送到这了。”

阮流青脑袋戴着楚韫随手给他扣上的棒球帽,嗓音淡淡:“回去注意安全。”

冯轶抬下眼镜,感慨道:“少爷会很想你的,阮先生记得常回家看看。”

阮流青没忍住笑了声,傍晚的落日带着橙,洒在他身上无比的耀眼。

“会的。”

“麻烦冯先生送我们少爷回来。”身侧的alpha正值中年,应该是家里的管家。

话落,身后的佣人麻利把谢礼搬上车。

alpha含笑颔首,“先生夫人工作繁忙,他们回来会亲自上门拜访靳先生。”

冯轶一走,前院就只剩阮流青和alpha。

阮流青不认识他,对他的反应也冷淡。对方似乎有所预料,把伞撑过阮流青头顶,不卑不亢道:“欢迎回家。”

“少爷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家里的管家,叫博古,少爷以前都叫博叔。”

阮流青抿下唇,说:“博叔。”

“我带少爷认认路,前院往左有个休闲区,少爷以前都在那晒太阳,往右是阿言小姐的郁金香种植地。往前穿过长廊就直达会客厅……”博古带着他往前走。

阮流青对浅水湾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博古偏头看他一眼,说:“负一楼是先生和夫人特地给少爷建的雕刻层,其中您最喜欢的是冰雕室,每次回来有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里面。”

“需要我带您看看吗?”

阮流青顿了好一会才摇头:“不用。”

博古也不勉强,阮流青愿意回家已经很给面子。

“您受伤的期间,先生他们本来是要回来的,但天不遂人愿被工作绊住了脚,又担心您两个爷爷知道伤身,所以吩咐我们一定要瞒住。”博古解释道。

“季少爷和您关系亲密,在您住院期间一直陪护。我们本来是要接您出院的,但您似乎并不想回来。”

阮流青心平气和,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博古一愣,忙道:“下个月,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

阮流青没应,他实在跟博古亲近不来。

“冒昧问一下,少爷跟楚少爷什么时候交好的?”博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依旧能闻到阮流青身上沾惹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

管家都有优秀的自我职业素养,冯轶不可能会在工作期间露出哪怕一丁点信息素。

阮流青说:“很早之前。”

“或许是我没察觉到。”博古话锋一转,说:“我以为少爷和楚少爷会一直不对付,毕竟您出事前两个星期还跟他有过嫌隙。”

阮流青脚步微顿,“嫌隙?”

“是的,您把他揍了一顿。”博古说。

阮流青抬起眼,带着诧异:“我以前真的打他?”

博古不疑有他,实话说:“是,但你也只是真的生气了才会动手,平常都是当看不见的。”

阮流青眼皮半垂,藏着情绪:“阿言呢?”

“她在玩具房,现在应该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博古停顿两秒,提醒道:“阿言是个omega。”

阮流青没理解,以为博古是提前跟他交代。

下一秒,他便听见博古犹豫道:“少爷,陌生alpha的信息素可能会让阿言不舒服。”

五六岁正是第二性别分化的高峰期,阮温言刚分化不久,对家人以外的信息素还处在抵触阶段。

贸然接触陌生alpha的信息素可能会发生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哭泣,兴奋,焦躁,发烧等。

这也是为什么alpha和omega在易感期和发情期前后,参加宴会等都需要佩戴抑制颈环的原因。

“信息素?”阮流青僵住。

博古收起伞,说:“是,我以为你知道,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建议先洗漱再去见阿言。”

阮流青下意识往身上看,轻轻嗅下手腕,可惜他什么也闻不到。

他的房间在二楼主卧,关上门前,他问:“我身上沾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博古思索两秒,给出一个大概形容,alpha天生会排斥同性的信息素,但仔细闻也能闻出个大概:“像一种花香,嗯,带着一点甘苦的味道。”

“已经很淡了。少爷不如自己去问问看。”

阮流青在这之前都没想过要去问楚韫这个问题。

虽然他是beta,但生理课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询问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不亚于是在调戏人家。

阮流青关上门,提起衣领,低头又闻一遍,除了佣人熏过的香味再闻不到其他的。

“花香。还带着甘苦,是什么味道?”阮流青嘴里喃喃着,顺手脱下上衣。

他的背很薄,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显然是副吸人眼球的漂亮身体。

洗过澡,阮流青缓步走到楼下。他对这个家并不熟悉。

“哥哥!”阮温言趴在沙发上画小树,听见脚步‘蹭’一下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

阮流青掀起眼皮,目光停在阮温言身上时无端柔和下来,“阿言在做什么?”

阮温言撑着垫子坐起来,非常热情的朝他招手,甜甜的说:“哥哥快过来!我在画大树,还有哥哥喜欢的粉色小桃子!”

阮流青眉眼染着笑,走到阮温言身旁坐下。

阮温言笑着又挪近一些,直到小手贴着阮流青的大手,“哥哥要不要看看。”

她献宝一般双手把画到一半的画举到阮流青面前。

阮流青心软软的。

“我看看。”阮流青无意识放低声音,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柔情:“哇,阿言好厉害,大树都把房子整个圈起来了。”

“可是树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阮温言眉眼弯弯,小朋友一夸就上天,“因为哥哥喜欢蓝色,所以蓝色的大树可以结好多好多好多哥哥爱吃的小桃子!结果的大树会把房子抱起来,这样哥哥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一看见哥哥就会来摘,一摘哥哥就会回家啦。”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想象中的奇妙世界。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哥哥不回家或许是家太小了,又或许是哥哥不喜欢她,但只要家里有哥哥喜欢的东西,哥哥说不定就会经常回来。

相较于阮家父母,阮温言跟阮流青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更长。

阮流青笑意一僵,他看着阮温言稚嫩的脸庞,恍惚觉得自己失忆之前太过恶劣。

对阮温言是这样,对楚韫也是。

“我不在家的时候,阿言都在做什么?”阮流青问。

阮温言头一歪,小心翼翼靠在阮流青手臂上,汲取缺失已久的安全感:“阿言会去前院种郁金香,哥哥去晒太阳的时候会看到的。”

“还会去花园散步,去果园摘果子,去玩具房玩洋娃娃,拼乐高,去泳池玩滑梯,阿言不是一个人呢,保姆阿姨会哄阿言睡觉,佣人哥哥姐姐会跟阿言玩捉迷藏,管家叔叔会送阿言去游乐园。”

“还有兴趣老师会来给阿言上课。哥哥不担心,阿言会乖乖等哥哥回家的。”阮温言抬眼偷瞄阮流青,故作开心:“哥哥房间的花都是阿言放的哦!”

阮流青听着她细数生活的点点滴滴,越听越不是滋味。

“爸爸妈妈呢?”他问。

阮温言瘪下嘴,小朋友的情绪藏不住,难过委屈都会写在脸上,可偏偏话里是笑的:“管家叔叔说爸爸妈妈喜欢乖乖的小孩,他们工作很忙,阿言不可以打扰他们的。”

阮流青心里泛酸,心疼地摸摸阮温言的脑袋,“哥哥跟你说声对不起。请阿言原谅哥哥以前的不懂事好不好。”

“哥哥以后一定早早回家,不让阿言一个吃饭玩耍。”

话落,阮温言猛地扑进阮流青怀里,哭声由小渐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藏进滚烫的泪珠里。

阮流青把她抱进怀里,扯过一旁淡黄色的小被单把她整个人都罩住,拍着背,一声不吭地等着她哭完。

小小的人抱着没多少重量,可委屈却似有千斤重,压得阮流青喘不上气。

博古听见哭声忙不迭跑进来,焦急道:“怎么了阿言,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没事的,哥哥马上就下来了,别……”

安慰的话堵在喉口,博古脚步渐缓,愣愣看着朝他比噤声手势的阮流青。

阮流青收回手,轻声道:“阿言的画好漂亮,画完可不可以送给哥哥?”

阮温言哭得一抽一抽,窝在阮流青怀里直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又可爱:“……可以。”

“把头抬起来。”阮流青接过博古递来的热毛巾,轻轻擦干净小朋友哭红的脸。

阮温言其实跟阮流青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偶然做出的表情却跟阮流青如出一辙。

“水。”博古换掉阮流青手里热毛巾。

阮流青把温水递到阮温言嘴边,哄道:“喝完哥哥就回来住。”

阮温言简直难以置信,幸福就像奶酪棒,吃进去就有了。

她一口接一口喝完,看着空掉的杯子,幸福似乎具象化了。

“哥哥说过不可以骗人的。”

阮流青把她放回沙发,点头:“不骗你。”

“好耶!”

“哥哥去看我种的花!在前面。”阮温言穿上鞋,牵着阮流青就往前院跑。

阮流青怕她摔,刻意控制着速度,跑了一大圈,阮温言指着已经闭合郁金香,失望道:“我忘记了。”

不料,阮流青却夸道:“很漂亮。”

阮温言眨下眼,眼睛一下亮起来,晃着手,跑到花丛边,飘飘然:“哥哥说你们很漂亮呢。”

晚间的风吹得人很舒服,阮流青没带过小孩,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可博古却一句话击碎他的幻想。

“阿言分化后,一直没有得到过亲人的安抚信息素,夫人是个beta,但先生是alpha,我和先生说过,他似乎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刚分化的小孩没有足够的安抚信息素可能会产生心里问题,敏感,患得患失,亦或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而变得异常胆小。”

阮流青冷下脸,连带着出口的话一起:“需要他他都不能回来吗。”

“先生把工作看得很重要,他让我给阿言释放安抚信息素,但我早年腺体受过伤,能给的剂量微乎其微,况且我还不是阿言的直系亲属,给不给都没有区别。”

博古暗自观察着阮流青的脸色,试探性地建议:“少爷跟季璟生和许祢关系都很好,再不济少爷那个师弟……”

话还没说完便被阮流青冷声打断:“够了!”

“可阿言已经分化半年了,家里的佣人我又不敢,毕竟少爷小时候……再没有信息素的话阿言的腺体会退化的,正常十二三岁就会有发情期,阿言可能会推迟很久,甚至没有。”

博古看着阮流青欲言又止。

阮流青越听脸色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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