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实我……”

白青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果只糊弄楚织一个人的话，她可以实话实说甚至添油加醋让对方可怜自己。

可有了孟芊芊在一切都不好说了，一个出社会快奔三的女人，去欺骗一个失忆的心智停留在大学生的有钱人，不管有什么理由和苦衷，孟芊芊得知后必定会阻止。

可如果她和楚织之间是情侣关系的话，那又不一样了。

几秒之间，她衡权利弊，她微微抬眼略有些疲惫地说：“其实，我们之前吵架了……”

“我就说嘛。”楚织点点头，她发送给白青茗的消息冒了红色感叹号，“你把我拉黑了是不是？”

“也不是我单方面，你也……”白青茗说着，看向一旁的孟芊芊又沉默不语。

孟芊芊挑挑眉，一旁的楚翼纹还在翻着绘本，她很识趣地上前，“纹纹，想吃什么零食呀？姐姐带你去买。”

“可以吗？”楚翼纹转向楚织。

楚织这才明白孟芊芊的意思，“当然可以。”

等孟芊芊抱着楚翼纹离开后，楚织这才问：“我们之前吵架了吗？”

“是……”

“那该不会是吵架，所以我才出车祸吧？”

“不是……”白青茗闷闷地说着，她在思考如何去演绎一名和恋人吵架的人，尽管她内心无比抗拒。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楚织激动过后也冷静下来，刚刚她翻看手机时，看见姐姐聊天框被自己置顶，可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姐姐的朋友圈也停留在三年前，上面记录着大肚子的照片，文案也是写着“我保证，你一定会在幸福的环境中长大”。

“纹纹……她是姐姐的小孩吧。”楚织紧握双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是……”白青茗稍微听过楚织的事，只不过具体内情她并不了解，便不再多言。

“这样啊，纹纹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楚织靠在床上，心中涌上的酸涩是如此熟悉，可不知是习惯了悲伤还是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她落不下一滴泪水。

是这个身体习惯了这份悲伤吗？

楚织面对失去亲人的沉默引起了白青茗的不安，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楚织恢复了记忆，毕竟，她印象中的楚织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空闲下来时也常常一个人发呆。

“你……”白青茗的话停在嘴边，在对上楚织看向自己澄澈双目时，她顿时松一口气，生硬地将手落在对方的肩膀，干巴巴地问：“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吗？”

楚织微愣，她直勾勾盯着白青茗，对方的黑眼圈又重了一些，虽然弯着嘴角但眉眼间总是带着抹不去的郁色。

她现在失忆了，身为恋人的白青茗一定是最难过的人，并且她们现在还吵架中，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不用了。”楚织轻轻起身，将手覆在白青茗的手上，那瘦弱又分明的骨节硌得手心微微发痛，她看向白青茗的神情多了几分怜惜，她垂下眼小声说道：“还好有你陪着我，我一定会……努力想起我们之间的回忆的。”

白青茗：“……”

白青茗的内心五味杂陈，楚织对她的无条件信任令她难以置信，是脑子受伤了不灵光，还是发现她的不对劲而暂时迎合她呢？

她收回这些疑惑，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说：“这段时间你不用勉强自己，好好休养，我们本来就在吵架……所以也不用像情侣那般相处。”

“欸？”楚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是应该——”

白青茗立刻打断对方的话语，刻意低下头说：“你现在的模样和我所认识的你差别太大了，所以……”

楚织顿时了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面对白青茗也不由得客套起来，“那之后的时间，就麻烦你了。”

两人之间的气温骤降，白青茗和楚织在内心不断恳求孟芊芊和楚翼纹赶紧回来，面上两人心不在焉地聊着这五年的社会发展。

“阿嚏——”

孟芊芊揉揉鼻子，她坐在医院的休息处，已经好几天没合眼，此刻放松下来她只剩下满身疲倦。

一旁的楚翼纹正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动物形态的零食，嘴上哼着不知名的歌。

“真好听，谁教你唱的？”

“嗯？”楚翼纹歪歪头，“是茗茗姨。”

“啊，这样啊……”孟芊芊眨眨眼，“纹纹喜欢茗茗姨吗？”

“喜欢！第一喜欢妈妈，第二喜欢茗茗姨！”

孟芊芊若有所思，嘟囔一句，“真快啊……”

她望着天花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楚翼纹回病房，两人都沉默不语地玩着手机，透着一股不熟的气息。

孟芊芊却觉得格外有意思，她很久没见楚织这副青涩的模样，表情也比之前丰富多了，他莫名有些怀念。

“这几天你先休息，过几天我再来找你，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工作的。”孟芊芊后面几个字带着些许重音，她最多只能撑几天。

楚织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呆愣地点头。

她刚刚把整个手机都看了个遍，愣是没看出任何关于五年后自己的痕迹，连相册也是一些风景照，里面没有关于自己和白青茗的人像，看来她们吵得够彻底。

只可惜工作机被碾碎，如果还在的话，她说不定就能弄明白和白青茗的吵架原因，不过没关系，白青茗还陪在自己身边，那就说明对方还爱着自己。

第二天下午，白青茗带着楚织离开医院。

楚织坐着车到豪华公寓时她整个人愣住，等乘上电梯打开门，看着面前偌大的客厅以及简约又精致的家具，她简直傻了眼。

一直都在挤在小小的宿舍间里的楚织，从未想过自己五年后会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可想到姐姐已经离开，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回想孟芊芊怎么样都想让她工作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联络老板请假，她大概清楚是姐姐去世后自己接管了公司。

为什么她总是在失去重要的人呢？

“喝点吧。”

楚织回过神，她微微抬眼，白青茗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上的马克杯，“给你泡了你喜欢喝的茉莉花茶……”

“啊，谢谢。”楚织的手抚上杯子，茶水是温的，她抿了一口，浓郁的茉莉花味侵入口中，她品尝到茶水的香甜而后袭来的是淡淡的苦涩。

不好喝，但也不是不能入口。

她微蹙眉头，还是缓缓喝下。

白青茗倒是有些意外，明明平常楚织都把这花茶当水来喝。

“不喜欢喝吗？”

“啊……没有。”

真是容易看穿。

白青茗直接取走杯子，“不喜欢喝就和我说一声，家里还有麦茶、白茶和咖啡，冰箱里也有汽水饮料，你想喝哪种？”

“啊，喝可乐……可以吗？”楚织小心翼翼地看向白青茗，有些紧张地问。

“可以。”白青茗眨眨眼，面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干练的短发，可能是最近没有打理，落在肩上的头发有一撮翘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眼中带着几丝敬畏和试探。

这可有趣了。

毕竟，这一个多月和楚织的相处，对方不爱笑且惜字如金，也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倒不如说，平时的楚织根本不屑看她一眼，就是把她当做一个住家阿姨。

社会可真是会折磨人，短短五年就把一个糯米团子养成了黑芝麻汤圆。

“我去做饭，你陪纹纹玩一下。”

“啊，好。”楚织打开可乐，满足地喝了起来，她可是为了做毕设有好一阵子没吃什么好东西了，急需一瓶可乐释放一下自己的压力。

“妈妈在喝什么？”

楚织悄悄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白青茗，小声问楚翼纹：“你想喝吗？”

“不要给纹纹喝可乐。”白青茗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织立刻收回可乐，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近她心有些害怕。

白青茗看着心虚的楚织忍俊不禁，她把可爱的卡通水壶递给楚翼纹，语气也顿时变得温柔可爱，“纹纹，小孩子喝黑黑的可乐牙齿也会变黑黑的，我们就喝橙汁，喝了长高高~”

“好~”楚翼纹开心地接过橙汁，“我要长高高！”

白青茗戳了戳楚翼纹的脸蛋，“妈妈现在还在生病，今天我们就不和妈妈玩举高高还有躲猫猫，纹纹把自己喜欢的绘本念给妈妈听好吗？”

“好！”

嘱咐好这些，白青茗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楚织十分佩服地看着她，嘴巴微张，这模样配上头上的绷带还真有种对方不太聪明的感觉，她忍着笑意转身走向厨房。

楚织的目光黏在了白青茗身上，直到楚翼纹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身旁的楚翼纹口齿不清地说着绘本里的故事，她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满是白青茗的脸，对方那一头长卷发扎了起来，脸侧落下了几缕发丝，有几根贴着那白皙的脸庞。

不怎么笑的白青茗面对楚翼纹时那双眼中溢出了无尽的温柔，方才看向自己时，那长长的睫毛微颤，微弯的眼中残留的最后一抹笑意落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莫名觉得心里痒痒的。

难怪她们是恋人，即便是失忆了，她还是会再次喜欢上对方。

“呲——”

肉落尽锅中发出刺耳的响声，白青茗熟练地翻炒，心却一点点地沉下来，一旁的手机上是白璐的消息。

这一次白璐没有发语音，而是发来一条文字。

璐璐：姐，我们过几天出院好吗？我想去看星星。

出院……果然病人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白青茗不禁红了眼眶，白璐一直都很懂事，她这是不想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负担。

可这怎么能放弃呢？

明明还有希望，明明只是用钱解决的事，明明还有一线生机……不论是寻求帮助还是网上筹钱还是卖掉房子……

能做的她都做过了，可怎么样也没办法凑齐那高昂的医药费，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

她看向身后的人，楚织抱着楚翼纹在沙发上看绘本。

白青茗抿抿嘴，她转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肉，再怎么犹豫也无济于事，既然已经说谎了那就将错就错。

只要是为了白璐，她什么都愿意做。

“楚织，我们谈谈吧。”

“啊，好……”

她们刚刚吃完饭，楚翼纹已经睡着，楚织刚洗完澡出来就被喊到餐桌前，她正襟危坐地看向面前的人，她现在十分紧张同时又有些激动。

白青茗微微张口，见到楚织这副纯真的模样她又说不出口了，但凡楚织对她多几分冷漠，但凡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她的良心都不会这么痛。

可是，说还是要说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杯子里的水也跟着颤动，“有件事我得必须告诉你，我有一个正在病重的妹妹，五年后的你也知道她的事情……”

听着白青茗说着白璐的病症，楚织原本雀跃的心顿时落下，杯中的白气慢慢上腾，白青茗此刻的神情朦胧不清，她却能感受到那话语中的哀愁，也是一瞬间，脑海中自然闪过对方那带着几分阴郁的眼神，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不想看见对方这副模样。

“医生怎么说？”楚织微微向前倾，她立刻握住白青茗落在桌上的一只手，感受到那些许冰凉的指尖，她焦急地说：“你可以不用在意我，照顾妹妹最重要……”

白青茗微睁双目，楚织的担忧完全写在脸上，那最纯粹的善意狠狠地打在她的心上，那被掐死的愧疚心在一次次地复活又被自己杀死。

她竟然要去骗这么好的一个人，她真是烂透了，自己是如此丑恶啊。

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落在楚织的手背上，杯中的水变温了，她在楚织的眼中看见了自己虚假的笑容。

“楚织……你想去看看她吗？”

白青茗：我真该死。

楚织：嘿嘿，女朋友碰我手手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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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