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栗院环视众人。围观上来为‘死者’出头的灾民纷纷拿着武士刀或者木棍等武器，就连袖子上的系绳都带有统一的家族图案。

而周围人则对这些人避之不及。

当地的大家族？这下麻烦了。

虽然失忆了，但他大脑中的社会常识并没有丢失多少。这种从江户时代传下来的家族虽算不上富裕，有些已经落魄到政府以保护传统的名义施以救济，但家族的人都跟被洗脑一样，依然坚守着文明社会之前的武士道精神，比极道混混要忠诚的多。

灭门。

这是大脑反馈给他的处理方式。

栗院芹真咽下津液，自己失忆前一定没少看极道电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杀人偿命，这个小丫头杀了我家少爷，她必须死！”刚刚拖拽园子的男人被人扶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小兰，“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阿介，不得无礼。”一个身着和服的男人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木屐踩在雪中发出独特的咯吱声。

和服男人约莫有五十岁，头发花白，额头上绑着发带，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三藤家的家主三藤立雄。也是被这个女孩残忍杀害的死者的哥哥。我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我族人的愤怒。”

毛利兰微微鞠躬，随后辩解道：“这位家主大人您怎么能断定人一定是我朋友杀的？这么武断，不会直接便宜了真正的凶手吗？”

“这里的人谁敢惹我们三藤家。只有你们这群志愿者是外来者。而与这个短发小姑娘发生争执后，我弟弟就被发现被人勒死在雪地里。不是她还能是谁！”

铃木园子顿感荒谬：“这位先生，你弟弟之前对我说不尊重的话，我们确实发生了争执。但之后，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而在这之后，我一刻都没有单独行动过，这里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三藤家主冷笑：“那你能找到为你作证的人吗？”

铃木园子天真答道：“刚刚分到汤的人都可以作证呀。”

“是吗？”

园子环视四周，刚刚对她满口感谢的灾民们，现在能跑的都跑光了。剩下几个受伤腿脚不利索的，也都在猫着腰，不敢往这边看。

她瞬间难以置信，三藤家竟然如此让这些人惧怕。这也难怪，自己作为外人会被怀疑。

栗院芹真的声音幽幽传来：“他们不关心真相，只是家族里死了少爷，按照传统必须抓一个所谓的凶手来泄愤，这是他们维持家族规则运转的要求。很多世家都这样。”

至于抓的人到底是不是凶手，根本无所谓。

而铃木只是刚好倒霉，和死者发生了矛盾、外地人、高中生、没什么攻击力的女性，简直是完美的替罪羊。

一个志愿者提议：“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县警们回来处理吧。相信警方一定会还园子公平的。”

“三藤家不会让我们等到警察来的。”栗院抱臂，冷静地否认了对方的提议，“县警们全都被派去维修通讯了。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发生杀人事件，也会因县警署的失职而轻判。最后怕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场的志愿者仔细思量起栗院的话，悲惨的发现他是对的。

况且涉及到这些古老家族内部的问题，警方本身就是给了他们一部分自治权的。

“你们知道就好。”家主身边的人嚷嚷着：“总之!这个小姑娘坏了三藤家的规矩，她今晚必须死！”

三藤家主接话道：“至于你们，三藤家会给你们每个人一笔钱，作为精神补偿。”

栗院芹真捏着眉心。他就知道，这些人平日需要志愿者们“救济”，可一旦威胁起这些学生，却毫不手软。

先是恐吓，再加以金钱引诱。肮脏又无耻的大人和高中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志愿者中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响起高呼：“无论如何，我们绝对不会把园子大人交出去的！”

“没错，绝对不会！”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

高中生们的反应倒是让栗院很意外，他已经在思考其他高中生会不会倒戈向三藤家这一方，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团结。

虚幻的简直像是青春校园片。

但现在明显不是该硬碰硬的时候啊，小朋友们！

“一个都不能放走，抓住他们！”

随着家主一声令下，拿着武器的族人们冲上来，高中生们与他们打成一片。

栗院站在一边没有动，只摆出了防御姿态。这样打打杀杀的残暴的场面着实不适合一个重伤未愈，身上还缠着绷带的虚弱牛郎。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愧是贵族高中呀，小朋友们的身体素质都不错，打的有来有回，跟动作片一样过瘾。

见高中生们竟然渐渐处于上风，他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但众所周知，当一群人打群架时，站着不动的那个才是最危险的。

三藤家主不知何时从和服宽阔的袖口举起手枪，上膛后瞄准了人群中最显眼的栗院芹真......

【砰——】

一声枪响过后，子弹穿透青年的肩膀，沾着点点猩红落在纯白的雪地上。

他表情从木讷震惊再到兴奋。

痛觉、同伴的呼唤声、甚至是冰冷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抽离。栗院芹真的耳边传来机器的轰鸣，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近了三藤家主的身，又是怎么夺下配枪的。在众人听到三藤立雄惨叫时，他已经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了。

月光下，甘蔗酒的语调轻快，像是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在说话：“这可是你先要杀我的。”

三藤立雄抖如筛糠。

甘蔗酒贴近三藤的脸，笑容里竟然还掺了点八卦的意思：“喂老东西，悄悄问你一句，人其实是你杀的吧。”

“想找个势单力薄的替死鬼向族人交代?发展成这么难看的场面你也不想吧。”

“你……你在胡说什……啊——!”

栗院握着刚刚开过一枪的滚烫枪管，毫不犹豫的戳在三藤立雄的眼睛上。

焦烫的温度炙烤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后者痛到声音都变了个调。

“你嘴巴好臭，我懒得听了。”栗院把枪管挪开。

“甘蔗酒老师......”志愿者们一脸担忧。毕竟甘蔗酒身上的血洞还在流血呀！

甘蔗酒抬起头打量了起了这群高中生，忽然干笑了两声：“你们叫我老师？”

“对...对呀。”志愿者们面面相觑。

甘蔗酒挑眉，“老东西，放他们走吧，我可是老师呢。”

三藤立雄面如土色：“好，我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毛利兰站定：“甘蔗酒老师，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

铃木园子摇头：“祸是我惹的，我才该留下来，你们走吧。”

“小朋友们，警察就在山下。有事找警察，不然你们父母交税干什么?”甘蔗酒露出了个笑容，“乖，赶快下山吧。不然大家就都走不掉了。”

直到高中生们在崎岖的山路上完全看不见，甘蔗酒的笑容才算收敛。

“好了，你没用了。”

下一秒，不假思索地扣下扳机。子弹嵌入三藤立雄的脑袋里，他就这样倒了下去。

而这声枪响所带来的就是——他的自我意识完全找回来了。

完蛋了！愣了个神儿，回神后发现自己杀人了怎么办？凶器可还握在自己手里呢！

难道又失忆了？

栗院芹真慌张地后退一步，紧接着有人朝他的膝窝猛踹一脚。

昏过去前，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嘲讽自己。

【啧，真没用。】

好讨厌的语气。

-

寒冷，窒息。

栗院芹真在水中惊醒。他虚弱得如同水中的蜉蝣，肩膀的枪伤随着双臂摆动不断渗出深红的血丝。幸好水够冷，否则早就失血而亡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工挖掘的水塘，水中夹着碎冰。但幸运的是，水清澈见底，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围绕在自己周围的游鱼。

湖面上空悬挂着一张密集的电网，雪花飘落其上，偶尔激起点点火花。

水面与电网之间仅有30厘米的空隙，勉强够栗院露出水面呼吸，但冰冷的水塘很快就会让他冻僵。这种电网原本是为了防止偷鱼者，但如今它存在的目的却只有一个——让他的死亡过程更加漫长而痛苦。

人天生具有强烈的求生**，在冻僵沉入水底之前一定会拼命尝试攀爬电网逃生。然而，一旦触碰电网，就会被电击痉挛失控，如此往复，直到力竭沉水。

栗院不相信自己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三藤家很可能已经用这种方法杀害许多人了。

幸好，还不算太难逃脱。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捧起塘底的淤泥再游上来，将淤泥涂抹在手上，双手避开水面，任由刺骨的寒风将淤泥吹干。

接着，在干涸淤泥的保护下握住电网中的钢筋，火花四溅下，拼尽全力将钢筋拉开，成功上岸。

他躺在岸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身体因为电击而暂时失去了知觉，他需要一段时间让身体逐渐从麻痹中恢复过来。

可就在此刻，耳边却传来了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这都能上来，快来人。”

“把这小子直接活埋掉，为家主报仇吧！”

“还是凌迟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栗院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对上三藤家一分胜算都没有！

没想到三藤家的人竟然谨慎到守在岸边。都到这一步了，竟然还是得死。

然而，还没等他回顾完自己的惨状，下一秒，耳边的汽车引擎声忽然放大。

一辆红色的汽车如同幽灵般急驶，朝着聚集者撞去，众人四散而逃，汽车最终停在了水塘边。

刹车，抓人，驶离，动作一气呵成。等到人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水塘边上已经没有了青年的身影。

汽车在一处无人的废墟边停下，栗院芹真被粗暴地扔在了雪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他头顶的星星。

“甘蔗酒，难得见你这么狼狈。”

明亮的山月下，赤井秀一讥讽道。

最近好冷，注意保暖，阿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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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