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诗柳勉强站稳,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眩晕感稍缓。
她定了定神,看向扶住她的人
是刘睿。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探究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
“严老师,您看起来很不舒服。是低血糖?还是……”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按着胸口的手,“心脏不舒服?”
严诗柳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动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抗拒。“没事,可能有点累。”她声音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刘睿的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那里面没有纯粹的关心。
她避开刘睿的目光,拿起自己的东西,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我去休息室待会儿。”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不远处的独立休息车。
拉开车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和……刘睿那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那阵心悸和眩晕带来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消退。
她烦躁地扯开戏服领口的一点束缚,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按上心口的位置。
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还有持续不断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李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适,接通了电话。
严诗柳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喂?”
电话那头,李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严诗柳,玉佩……玉佩好像有点不对劲。”
严诗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苏凝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靠背,手指微微发抖。
手术已经结束了,吴小朋友被推进ICU观察,情况暂时稳定,但她的心跳却迟迟无法平静。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衬衫口袋里的玉佩。
烫的。
不是错觉。
手术室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灼热感,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战场、箭矢、鲜血,以及那个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杜思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悬在“李儒”的名字上,停顿了两秒,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李儒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意外,“苏凝竹?你怎么——”
“你知道玉佩的事。”苏凝竹直接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刀锋划过冰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玉佩?”李儒的语气明显变了,带着点试探,又像是被戳破秘密后的僵硬。
“别装了。”苏凝竹低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边缘,试探道:“你那天在酒吧,看到我戴着它的时候,眼神就不对劲。”
李儒没说话。
“你知道它是什么,对吧?”她继续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李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只觉得它对你很重要的样子,但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苏凝竹眯起眼,“那谁知道?”
“……”李儒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去寺庙吧。”
“什么?”
“去找个寺庙,找个懂的人问问。”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东西……不简单。”
苏凝竹没说话,只是盯着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光线刺得她眼睛微微发酸。
“苏凝竹?”李儒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谢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护士站的键盘敲击声,还有ICU里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轻轻捏着玉佩,感受着它渐渐冷却的温度。
寺庙?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行,那就去看看,这鬼东西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本来当牛马就够够的了,妈的。
以为是什么那种前世今生小说?笑人,以为是笔仙呢?
头顶的白炽灯被一道身影遮住,苏凝竹微微睁开眼,视线里是林荌昕那张带着笑的脸。她绑着个俏皮的丸子头,手里还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歪着头看她。
“苏老师?手术完事了啊。”林荌昕笑眯眯的,把咖啡递过来,“喏,刚泡的,提提神。”
苏凝竹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指尖,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点。
“吴小朋友怎么样?”林荌昕在她旁边坐下,语气轻松,像是刻意想缓解她的疲惫。
“暂时稳定了,看后续恢复。”苏凝竹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衬衫口袋上——玉佩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灼热和嗡鸣只是幻觉。
林荌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眨了眨眼,“怎么了?胸口不舒服?”
“没事。”苏凝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还来医院?”
“哦,我回来拿点东西。”林荌昕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周思雨好像提前回剧组了。”
苏凝竹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林荌昕耸耸肩,“刘睿说的,好像她昨晚突然接到通知,连夜赶回去了。”
苏凝竹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咖啡,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周思雨
昨晚的话…很…
而且太巧了。
“苏老师?”林荌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累傻了?”
苏凝竹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有点。”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盯着。”林荌昕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放心,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凝竹点点头,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她刚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荌昕。
“对了,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灵验的寺庙吗?”
林荌昕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啊?苏老师,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苏凝竹没解释,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林荌昕见她不像开玩笑,挠了挠头,“呃……要说灵验的话,城郊的‘訚槐寺’挺有名的,据说求签很准,香火也旺。”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你去干嘛啊?求姻缘?”
苏凝竹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荌昕在后面喊:“喂!真去求姻缘啊?该不会是看上哪个病人了吧?”
苏凝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荌昕木讷的看着她背影,而后后脑勺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拍了。
“喊什么喊,还大喊看上病人,怎么?”
随后,听到她自言自语道:“喃喃,我还能吃到我的产品吗…”
宋邹喃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最后得出结论 ,“又磕CP磕魔怔了。”
半小时后,医院停车场。
苏凝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玉佩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玉石温润,表面雕刻的石榴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可她盯着它,脑海里却再次闪过手术室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箭矢、鲜血、战场的嘶吼,还有那个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訚槐寺。
她倒要看看,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净业寺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松苍劲,香火缭绕。苏凝竹把车停在山脚下,徒步走上去。
寺庙不大,却古朴庄重,朱红的门漆有些斑驳,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空灵的声响。
她跨过门槛,踏入寺内。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或跪拜祈福,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沉静而悠远。
苏凝竹没有急着去大殿,而是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角落一位正在扫地的老僧身上。
老者身形瘦削,灰白的眉毛低垂,手上的扫帚缓慢而规律地拂过地面,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她走过去,微微颔首,“师父。”
老僧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清明。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却温和,“施主,求签还是上香?”
苏凝竹摇头,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玉佩,递到他面前,“我想问问这个。”
老僧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石榴纹路,半晌,才缓缓开口:“这玉,有些年头了。”
“您认识?”苏凝竹盯着他的表情。
老僧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施主近日,可曾梦到过什么?”
苏凝竹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偶尔会做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故人?”
“……”她沉默片刻,点头,“有。”
老僧将玉佩还给她,双手合十,轻声道:“既是故人,便是有缘。施主不妨多来走走。”
苏凝竹皱眉,“什么意思?”
老僧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扫地,背影佝偻却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站在原地,握紧玉佩,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多来走走?
这算什么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身朝大殿走去。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自己找答案。
大殿内,佛像庄严,香烛摇曳。她站在蒲团前,抬头望着佛像慈悲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现在居然站在这里,试图从虚无缥缈的信仰里寻找答案。
可玉佩的异样、那些诡异的梦境、李儒的暗示,还有老僧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一切都让她无法忽视。
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
“如果真有因果……那就让我看清这一切。”
她在心里默念,随后俯身,虔诚一拜。
起身时,殿外忽然吹进一阵风,烛火摇曳,光影交错间,她仿佛看到佛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猛地回头,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施主,多来走走。”
老僧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苏凝竹攥紧玉佩,转身离开。
她有种预感——这寺庙,她还会再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