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腊月临近期末，漫天飞雪断断续续落了半个月，期末备考的氛围笼罩整个重点班，教室里随处可见埋头刷题的学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清晨持续到晚自习下课。经过平安夜与跨年夜的几次近距离相处，林时川对凌念巧的态度越发柔和，从前理所当然收下所有馈赠的淡漠慢慢褪去，开始学着主动惦记身边体弱的女孩，这份改变细微隐蔽，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唯有凌念巧敏锐捕捉到每一处变化，满心欢喜沉浸在来之不易的短暂温柔里。
期末模拟大考接踵而至，各科复习资料堆积如山，课业压力成倍上涨。凌念巧一边熬夜整理自己的复习提纲，一边额外耗费心力帮林时川分门别类梳理各科重难点。林时川天资卓绝，不需要细致琐碎的知识点罗列，但偏爱精简凝练的考点总结，凌念巧便依照他的学习习惯，删减冗余内容，提炼核心考点，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才休息。长期熬夜加上隐性病症持续侵蚀身体，她消瘦得愈发明显，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脖颈纤细，厚重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底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着脆弱得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吹倒。
这天早读课，凌念巧刚把整理完毕的全科考点总结放在林时川桌面，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撑住课桌边缘，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缓过不适。坐在身侧的林时川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眉头紧紧蹙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温度：“发烧了？”
滚烫的体温昭示着低烧复发，凌念巧慌忙撇开脑袋，勉强扯出笑意：“只是夜里熬夜着凉，小感冒而已，不用在意。”她习惯性隐瞒身体异样，生怕被劝说回家休养，错过和他共处的时光。
林时川没有轻易作罢，从书包翻出常备的退烧感冒药和温水，拆开药片递到她面前：“吃完药趴在桌上睡一节课，笔记我帮你记。”这是他第一次包揽她的课堂笔记，从前向来都是凌念巧包揽两人的课业整理。
凌念巧捧着温热水杯，药片含在嘴里，心头暖意翻涌，乖乖趴在课桌上小憩。窗外寒风拍打玻璃窗，室内暖意融融，她枕着胳膊浅浅入眠，迷迷糊糊间能听见身旁少年写字的细碎声响，安稳又踏实。等她睡醒，桌面上整整齐齐铺满字迹工整的课堂笔记，重难点用不同颜色的彩笔标注清晰，比她自己整理的还要条理分明。
“太麻烦你了。”凌念巧小心翼翼收好笔记本，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举手之劳。”林时川低头刷题，视线却忍不住频频瞟向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真切生出担忧，总觉得她瘦弱的身体像是随时会垮掉，反复劝说她抽空去医院体检，次次都被她用课业繁忙搪塞过去。
班里不少同学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私下默认两人早已暗自在一起，时不时起哄撮合。面对旁人玩笑，林时川不会否认也不会承认，目光不自觉落在凌念巧身上，留意她害羞泛红的眉眼。暧昧拉扯的日子成了两人高中阶段最甜蜜的一段时光，没有正式告白，没有确定名分，却处处藏着超出普通同桌的亲昵。
周末恰逢大雪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积雪反射刺眼白光。林时川破天荒主动发来消息，邀约凌念巧去往城郊公园散步赏雪。收到消息的凌念巧欣喜万分，特意换上厚实的米色羽绒服，提前半小时在约定路口等候，冷风刮得她手脚冰凉，却依旧满心雀跃。
城郊公园人烟稀少，遍地皑皑白雪，光秃秃的树枝挂满冰棱。两人并肩踩着积雪慢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响。林时川顺手捡起路边一根枯枝，随手在雪地上画画，偶尔侧头和她闲谈日常，从课堂趣事聊到未来想要报考的大学。
“我打算报考北方顶尖理工院校，离家远一点。”林时川望着远方，语气带着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
凌念巧默默在心里记下那所大学的名字，暗下决心拼尽全力备考，哪怕身体拖累成绩，也要拼一个和他同城的机会。哪怕不能同校，留在一座城市，也能时常见面。
闲谈中途，凌念巧旧疾突发，胸口闷痛阵阵袭来，呼吸变得急促困难，她停下脚步弯腰喘息，脸色瞬间惨白如雪。林时川立马停下脚步扶住她，神色紧张：“实在难受我们立刻去医院。”
“不用，歇几分钟就好了。”凌念巧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缓了许久才慢慢平复呼吸，又一次把突如其来的病痛归结为体弱气虚。林时川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满心疑虑，却拗不过她固执的推脱。
回去的路上路过街边饰品小店，林时川驻足进店，挑选了一枚小巧的白玛瑙吊坠，链子是简约的银饰，款式素雅温柔，很衬她的气质。走出店铺，他直接伸手替她戴好吊坠，冰凉玛瑙贴着脖颈肌肤，凌念巧浑身僵住，心跳失控。
“算是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料。”林时川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故作淡定转移目光。
这枚吊坠被凌念巧日日贴身佩戴，睡觉洗澡都舍不得摘下，往后数年哪怕病痛缠身经济拮据，也从来没有取下过。
转眼迎来期末考试，连续四天高强度考试耗尽凌念巧仅剩的精力，每场考试结束她都需要靠着靠墙静坐缓解眩晕，几场考下来体重又掉了好几斤。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走出考场，寒假正式开启，班里同学们互相道别，规划假期安排。
分开之前，林时川站在教学楼楼下，认真看着她：“假期别总闷在家里熬夜，按时吃饭，抽空去医院做个体检。”
“我记住啦。”凌念巧笑着应声，目送他乘车离开。
漫长寒假开启，凌念巧一边在家调养身体，一边埋头刷题备战来年高三。父母常年忙于工作，极少留意女儿日渐糟糕的身体状况，只叮嘱她好好备考。偶尔林时川会发来消息询问近况，简单的几句寒暄便能让她开心一整天。偶尔病情突发独自卧床发烧，她蜷缩在被子里抱着脖子上的玛瑙吊坠，靠着思念熬过难熬的病痛，从来不在聊天里透露半点病痛实情。
大年初一，凌念巧鼓起勇气编辑长长的新年祝福，附带亲手写的新年书签，打包快递寄给林时川。隔天收到少年简短回复的一句新年快乐，足够让她欢喜一整个春节。
寒假末尾一次重感冒诱发持续高烧，凌念巧连续三天体温居高不下，昏睡大半日，醒来第一件事依旧是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林时川发来的消息。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心底难免失落，却依旧体谅他过年应酬繁多，没有半句抱怨。
开春返校，冰雪消融，枝头冒出嫩绿新芽，高三的倒计时牌赫然挂在教室前方，升学压力扑面而来。短暂的甜蜜暧昧慢慢被繁重的学业挤压，林时川被各类学科竞赛缠身，整日奔波在校外赛场，留在教室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独处的机会锐减。
每次竞赛归来，凌念巧都会提前备好温热饭菜与缓解疲劳的花茶，默默放在他的课桌。林时川忙着整理竞赛资料，常常匆匆道谢便投入学习，再也没有闲暇像冬日那般陪她散步闲谈。
短暂甜头带来的心动被现实慢慢冲淡，可那短短数月的温柔，成了凌念巧往后病痛缠身、独自濒死之际反复回味的唯一念想。她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往后接踵而至的，是无休止的争吵、冷淡、拉扯，以及最终天人永隔的悲惨结局。她依旧怀揣奔赴未来的热忱，拼了命想要跟上他的脚步，用残破的身体，赌一场没有结果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