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秋风吹落满城枯叶,凌念巧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大半时间都在家中和医院两点一线周转,向学校申请大半课程线上结课,尽量减少外出露面。经过一年多刻意的冷淡疏远,她和林时川的联络已经降到极致稀少,常常整月没有一次对话,偶尔对方发来消息,她也是隔很久才回复寥寥几个字,语气疏离淡漠,全然没有从前温顺热忱的模样。
林时川大四忙着保研复试、毕业论文与校招面试,身处顶尖学府的他前程坦荡,身边围绕着志同道合的优秀同窗,各类聚会、科研任务填满日常,起初因为凌念巧突如其来的冷淡满心恼火,数次想要南下当面问清缘由都被回绝,久而久之,被忙碌的生活冲淡心绪,慢慢接受两人渐行渐远的事实,下意识认定是她步入大学之后结识新的朋友,早已放下多年过往的暗恋。
深秋一场大范围降温,诱发凌念巧严重并发症,紧急抢救过后在ICU待了三天,侥幸脱离危险。从ICU转出普通病房那天,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拿出手机翻看从前和林时川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从高中早安晚安到异地奔赴的细碎闲谈,过往七年的点滴爱意悉数涌上心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套。
同病房的病友家属见状唏嘘,劝她若是心里挂念就主动联系,她轻轻摇头,指尖摩挲脖子上佩戴七年的白玛瑙吊坠:“与其拖累他,不如就此陌路。”她的寿命已经不足一年,按照医生最新评估,撑到二十三岁盛夏已是极限,与其在最后的时光纠缠牵绊,不如彻底放手,让他毫无负担奔赴新生活。
出院休养半个月,凌念巧下定决心做最后一步疏远,主动发去一条消息:“过往多年多谢照料,往后山水不相逢,互不打扰。”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卸载微信,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等候回复。彼时的林时川正在参加保研面试,结束之后看到消息,愣神许久,积压数年的委屈与落空一齐涌上来。少年从高中被她日复一日偏爱,早已习惯她永远主动、永远低头,如今突如其来的决裂字句,在他看来就是变心绝情。他指尖反复摩挲屏幕,最终删掉对话框,顺着她的心愿,从此再也没有主动寻找过凌念巧。
凌念巧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之后,全身心投入养病,每月大半收入与家里积蓄全部用来购买靶向药。秋冬交替,气温骤变,她的脏器衰竭速度持续加快,稍微走动便气喘不止,曾经能独自坐整夜火车奔赴千里的身子,如今连下楼散步都需要家人搀扶。
父母瞒着她四处寻访全国名医,辗转各大一线城市医院,得到的答案始终一致:遗传病不可逆,只能药物续命,没有根治办法。看着父母整日奔波憔悴,凌念巧强装乐观宽慰家人,夜里独自蜷缩在床上,靠着脖颈那枚白玛瑙熬过一**脏器绞痛。
大四期末,凌念巧申请线上答辩,拖着病体写完毕业论文,顺利拿到毕业证。拿到证书那天,窗外飘起细碎初雪,她捧着毕业证坐在窗边,恍惚想起高考结束那年,和林时川在奶茶店闲谈未来,那时两人前程明朗,谁也想不到短短数年,一个前程似锦奔赴广阔天地,一个困在病痛里细数剩余光阴。
而千里之外的林时川顺利保研本校顶尖硕博连读,学业一路高歌猛进,身边频繁出现家世、学历相配的女同学,闲暇之余跟着导师参与国家级项目,日子充实热闹,偶尔和高中老友闲谈,有人无意提起凌念巧,他只淡淡一句:早就断联了,听说大学之后心思变了。
跨年当晚,城市漫天烟火,凌念巧突发急性心衰连夜入院抢救,在急诊室熬过新年。病房惨白的灯光映着她瘦削凹陷的脸颊,输液针密密麻麻扎满手臂,她望着窗外烟火,在心里悄悄和十六岁的少年道别。她原定二十三岁是生命终点,距离那个盛夏,只剩半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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