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说话声已到库房门口！

“咯吱——”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寒霜与林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这小间没有窗户，无处可藏！一旦被进来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林晚舟目光扫过那几个箱笼，猛地将沈寒霜往最大的那个箱笼后面一推，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高大的药柜顶端，借着一排阴影和堆积的药材麻袋，蜷缩隐蔽起来。

沈寒霜则顺势缩在箱笼与墙壁的狭窄夹角里，屏住呼吸，尽量缩小身体。手中还紧紧攥着那片刚发现的皮质碎片和记录密文的纸张。

“胡二，你确定那批‘红货’都在这儿了？”阴柔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主上催得紧，若是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曹公公放心，小的亲自点的数，一共十二份，都用冰玉盒封着，就放在最里面那个寒玉箱里，药性半点未失。”胡二掌柜的声音带着谄媚和小心。

曹公公？！沈寒霜心头剧震。宫里姓曹的太监不少，但能被称作“公公”、且让胡二如此恭敬的……莫非是司礼监那位曹如渊曹掌印？！顾北行之前怀疑“清明司”与内廷有关，尤其提到了曹如渊！难道他竟是“清明司”的重要人物，甚至就是那“圣主”？

脚步声踏入库房，朝着小间方向而来！

沈寒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内侍特有的熏香气味越来越近。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手心里全是冷汗。

“嗯，这还差不多。”曹公公的声音似乎在小间门口停了一下，“那些‘皮子’呢？可都收好了？”

“收好了收好了，都在那小铁皮箱里，上了锁的。”胡二连忙道。

“锁？”曹公公冷哼一声，“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去，打开我看看。”

“是，是。”胡二应着，脚步声朝着小间内走来。

沈寒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胡二就要进来了！一旦他打开铁皮箱，发现皮质碎片被动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库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伙计惊慌的喊叫：

“走水啦！走水啦！前街铺子走水啦！”

“快救火啊！”

胡二的脚步猛地顿住。

曹公公也惊疑道：“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是前街的绸缎庄走水了！”胡二的声音也带上了慌乱，“公公，您看这……”

“慌什么！先去前面看看！”曹公公当机立断，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库房……”

他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接着是更嘈杂的呼救和奔跑声。

“走！”曹公公不再犹豫，脚步声迅速朝着库房外移动。胡二也连忙跟上。

很快，库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救火喧嚣。

沈寒霜瘫软在箱笼后，浑身冷汗涔涔，几乎虚脱。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在劫难逃了。

林晚舟从药柜上轻盈跃下，脸上也带着后怕，但眼神锐利：“前街走水？这么巧？”

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两人不敢耽搁，林晚舟迅速将铁皮箱恢复原状，又将钥匙悄悄放回还在酣睡的老孙头身边。沈寒霜则将那片皮质碎片和密文仔细收好。

“从后窗走，快！”林晚舟低声道。

两人循原路翻出后窗，回到僻静的后巷。只见百草堂前街方向果然浓烟滚滚，火光隐现，救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先离开这里。”林晚舟拉着沈寒霜，快步混入闻讯赶来救火和看热闹的人群，迅速远离了锣鼓巷。

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两人才放缓脚步，找了个人少的墙角停下，平复狂跳的心脏。

“刚才……多谢。”沈寒霜对林晚舟道，若非她反应机敏，将自己藏到箱笼后，恐怕已被发现。

“自己人，客气什么。”林晚舟摆摆手，眉头紧锁，“那个曹公公……十有**就是曹如渊。他竟然亲自来了百草堂！看来这铺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那‘红货’……冰玉盒封着，药性……听描述，不像是寻常药材。”

沈寒霜也想到了。需要冰玉盒保存、保持药性的“红货”……会是什么？珍稀药材？还是……更诡异的东西？联想到“清明司”的巫蛊之术和活人祭祀，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还有那场火，太巧了。”林晚舟继续道，“像是专门为了给我们解围放的。会是谁？”

沈寒霜脑中闪过那个水滴图案，和可能还活着的韩青。“会不会是……送警告信的人？”

“有可能。”林晚舟点头，“此人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且在暗中相助。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她）为何不直接现身？”

“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他（她）也在被‘清明司’追捕，不便露面。”沈寒霜推测。

“先不管这个。”林晚舟从沈寒霜手中接过那片皮质碎片和密文记录，仔细看了看，“‘子丑之交，地火明夷。枢在坎位，启在巽风。’坎为北，巽为东南。子丑之交是深夜十一点到一点。这像是在说，百草堂里有个秘密机关，位置在北边，开启的方法与东南方向有关，需要在特定的深夜时辰？”

沈寒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具体机关是什么，如何‘启在巽风’，还需要破解。”

“坎位……百草堂的北边是什么？”林晚舟回忆着百草堂的布局，“铺面坐北朝南，北边就是后院和库房……库房我们已经看过了。难道机关在库房的北墙？”

“或许不在明处。”沈寒霜思索着，“‘地火明夷’，暗示隐藏、黑暗。‘枢’是关键、枢纽。会不会……是指地下？”

地下密室？这倒很有可能！许多秘密组织都喜欢建立地下据点。

“如果真有地下密室，入口很可能就在库房北墙附近，而且需要特定的方法（巽风，或许是指某种通风口、机括，或者需要借助风力的机关）在子丑之交才能开启。”林晚舟眼睛亮了起来，“我们需要再探一次百草堂，在子丑之交，找到那个入口！”

“可是经过今天，百草堂必定加强戒备。而且曹如渊可能还在附近。”沈寒霜担忧道。

“今天不行，那就改天。曹如渊不可能一直守着。我们既然知道了大概的时间和方位，总能找到机会。”林晚舟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不过，得好好计划一下。最好能里应外合……”

她话未说完，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貌不惊人的年轻男子，如同路人般从她们身边走过，似乎不经意地将一个小纸团丢在了林晚舟脚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巷口。

林晚舟迅速弯腰捡起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子时。后巷。孤。”

字迹与之前警告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是那个送信人！他（她）约她们子时在后巷见面！“孤”？是自称？还是代号？

沈寒霜和林晚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警惕。

送信人，终于要现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