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与林晚舟的调查，几乎是同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而这两条线索，竟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陈默通过顾家商行遍布各地的网络，以及皇城司的部分权限，暗中排查了近期与荣亲王、及几位积极推动选秀的宗亲、朝臣来往密切的官宦世家。他发现，这些家族中，符合选秀年龄、且容貌才情出众的适龄女子，竟有四五位之多。然而，深入调查这些女子的背景时，陈默却发现了一件蹊跷事——这几位女子，无一例外，在近一两年内，都曾“偶然”患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怪病”，或“意外”受过些惊吓，之后便性情有所改变，变得更加“温顺”、“恬静”，且对佛道之事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家中甚至请了“高人”做法事或长驻调理。

更关键的是，陈默设法弄到了其中一位女子患病时请的“高人”所开药方的副本，经胡军医（已随顾北行回京，成为顾府供奉）辨认，其中几味药材的配伍，竟隐隐有前朝“清水教”某种“宁神”邪方（实为潜移默化影响心神）的影子！只是手法更加高明隐蔽，若非胡军医曾深入研究过“药君”和“清水教”的用毒用药手法，几乎难以察觉。

“他们在用邪术，暗中影响、甚至控制这些可能入选的女子？！”顾北行接到陈默密报，脸色骤变。若真如此，荣亲王等人推动选秀，目的就绝不仅仅是送入后宫那么简单！他们是想将受自己控制、甚至被邪术影响的“棋子”，送入皇帝身边！其心可诛！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晚舟也从宫中传回密信。她发现，最近频繁入宫向太后、太妃请安的外命妇中，有好几位都与陈默调查的那些家族有关。这些命妇在宫中，除了例行的请安，似乎对几位早年入宫、一直未曾生育、且出身不高、在宫中颇为失意的低位嫔妃格外“亲近”，时常馈赠些“养颜安神”的香料、药材或首饰。林晚舟设法弄到了一点香料残渣，让心腹太医查验，虽未查出明确毒物，但太医言其香气馥郁持久得有些“异常”，闻久了令人心绪平和之余，亦有些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他们在同时对宫内的目标进行渗透和影响！”沈寒霜看着林晚舟的信，心中寒意更甚。对方这是双管齐下，内外夹攻！一边准备送入新的、受控制的“棋子”，一边在宫中寻找、拉拢、甚至可能控制现有的失意嫔妃，作为内应或辅助！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分陛下之心，制衡你我。”顾北行目光冰冷，手指在地图上几个与荣亲王等人关系密切的藩王封地处划过，“若后宫有他们的人，无论是新入宫的，还是被控制的旧人，一旦有机会诞下皇子，再配合朝中他们的势力，以及可能勾结的藩王……他们是想效仿靖王旧事，行‘李代桃僵’、甚至谋朝篡位之实！”

这个推断，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虽然靖王已倒，“清明司”已灭，但“清水教”的余毒和部分邪恶传承，显然并未根除，甚至可能被荣亲王这样的野心家暗中获取、利用！他们吸取了靖王失败的教训，手段更加隐蔽阴毒，不再明目张胆地组建邪教武装，而是利用邪术控制人心，从后宫和朝堂根基入手，徐徐图之！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沈寒霜急道。

“证据还不够直接。”顾北行虽然同样心急，但更显沉稳，“目前陈默和晚舟查到的，都只是间接证据和合理怀疑。那些药材、香料，对方完全可以推脱是寻常之物。贸然揭露，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宗亲。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他们使用邪术、以及彼此勾结的铁证。”

“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顾北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不是想送人入宫吗？那我们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沈寒霜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们的人，混入他们准备送入宫的女子之中？或者，设法让陛下选中的，是我们能控制或了解的人？”

“不错。”顾北行点头，“选秀之事，既然难以完全阻止，那我们就必须确保，入宫之人，至少在明面上，不能是他们的‘棋子’。此事，需与陛下密奏，取得陛下首肯与配合。同时，我们要设法拿到他们使用邪术、以及彼此勾结的确凿证据。陈默继续深挖那些‘高人’和药材来源，晚舟在宫中盯紧那些被接触的嫔妃和命妇。而我们……”

他看向沈寒霜：“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荣亲王等人，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机会，很快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到来。

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太后凤体又感不适，夜寐多梦，精神不济。太医诊治后，说是年老体虚，心神耗损，需静养。然而，荣亲王夫人入宫探视太后后，向皇帝进言，说京城西郊“慈云观”的元贞道长，道法高深，尤擅安神祈福，或可请入宫中，为太后诵经祈福，安定凤体。

皇帝素来孝顺，虽对僧道之事并不热衷，但见太后确实不适，便准了所请，下旨宣元贞道长入宫，在太后宫中偏殿设坛祈福三日。

“元贞道长？”顾北行接到消息，与沈寒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陈默的调查中，曾提及荣亲王府近年与这位“元贞道长”过往甚密，府中女眷更是其座上常客。此人，极有可能就是为那些适龄女子“调理”的“高人”之一！

“这是个机会。”沈寒霜道，“此人若真精通邪术，入宫为太后祈福，正是他施展手段、获取信任的良机，也必是他与宫中内应接触的时机。我们或许可以借此，人赃并获。”

“但这也是风险。”顾北行沉吟，“太后宫中，守卫森严，耳目众多。若我们轻举妄动，抓不到把柄，反而会惊动对方，甚至可能危及太后凤体。”

沈寒霜想了想，道：“或许，可以不从‘抓’入手。我的‘净灵’之力，对邪秽之气感应敏锐。若那元贞道长真在宫中行邪术，我或许能有所察觉。我们可以请林大人安排，让我以探望太后或协助祈福的名义，接近太后宫中，暗中观察感应。只要确定他有问题，再设法让陛下亲眼目睹，或拿到确凿证据。”

顾北行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不过，你需万分小心，不可勉强，更不可与他正面冲突。我让陈默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接应你出来。”

两人计议停当，立刻分头行动。顾北行进宫密奏皇帝，沈寒霜则通过林晚舟，以“略通医理，感念太后慈恩，愿随侍祈福，略尽心意”为由，请求入宫随侍太后。皇帝对顾北行的密奏已然知晓，对沈寒霜的请求自然允准，并暗中嘱咐林晚舟全力配合，确保太后与沈寒霜安全。

三日后，元贞道长入宫。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在太后宫偏殿设下法坛，焚香诵经，为太后祈福。沈寒霜则以太医院女官（兼职）身份，随侍在侧，负责记录太后脉象、协助处理一些琐事，暗中则凝神静气，调动“净灵”之力，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起初两日，一切正常。元贞道长诵经祈福，一丝不苟，太后精神也似乎好了些。但沈寒霜却能隐隐感觉到，在元贞道长诵经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圣泉”邪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的阴柔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笼罩着太后的寝殿。这波动并非直接伤害，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引导与安抚，让人放松警惕，心生好感。

第三日，也是祈福的最后一日。午后，元贞道长以“需采集清晨甘露，炼制安神符水”为由，请求在宫中一处名为“凝香台”的偏僻小阁独处静修，并言明不可打扰。林晚舟暗中监视，发现荣亲王夫人以“送些自家制的安神香料给道长”为由，也来到了“凝香台”，两人在里面待了约莫一刻钟。

沈寒霜得到消息，心中一动。她向林晚舟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口巡查宫禁，悄然靠近“凝香台”。沈寒霜将“净灵”之力提升到极致，隔着墙壁与门窗，她“看”到了一幅模糊却令人心寒的画面——

元贞道长正与荣亲王夫人对坐，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瓶，瓶口有丝丝缕缕的、肉眼难见的黑气溢出。荣亲王夫人则恭敬地递上一小包东西。元贞道长接过，打开，里面是几缕用红绳捆着的、明显是女子的长发！他将长发投入黑色玉瓶中，口中念念有词，玉瓶中的黑气顿时浓郁了几分，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他们在收集特定女子的发丝，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炼或标记！”沈寒霜心中骇然。这绝对是最直接的邪术证据！而且，那些发丝，很可能就来自他们选中的、即将送入宫的女子！他们在提前“绑定”或“标记”这些女子，以便日后控制！

必须拿到那个玉瓶和发丝！

沈寒霜对林晚舟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准备抓人。然而，就在林晚舟准备下令埋伏的皇城司高手破门而入时，“凝香台”内，异变陡生！

那元贞道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直直“望”向沈寒霜与林晚舟藏身的方向！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猛地将手中黑色玉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

玉瓶碎裂，一股浓郁得如有实质的漆黑雾气，混合着刺鼻的腥臭，瞬间爆发开来，弥漫了整个“凝香台”，并迅速向门外涌来！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鬼影尖啸！

“小心毒雾！”林晚舟厉喝，同时拉着沈寒霜急退。

然而，那黑雾扩散的速度极快，而且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迷幻效果。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皇城司高手，被黑雾沾身，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迅速溃烂，眼神也变得涣散疯狂，竟挥刀砍向同伴！

混乱，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