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里没有一丝月光,浓稠的黑暗像要将人活活溺死。
马蹄重重踏过吸饱了秋雨的烂泥,声音沉闷得发慌。沈昭明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骨节发白的双手死死绞着缰绳。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将她单薄的衣摆扯得猎猎作响。
前方那串喷射状的血点在火把的微光下时断时续。时而溅落在苍白的石块上,时而渗入**的落叶堆里。
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生怕她追丢了,故意沿途留下的路标。
“压一压马速。”
萧夜寒的黑马不知何时已经从侧后方贴了上来。他的声音被风撕扯得很碎,却极其精准地送入她的耳膜,“血迹边缘太整齐,没有挣扎和拖拽的擦痕。”
“我知道。”沈昭明的视线死死咬住前方的黑暗,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这不是逃命留下的痕迹。这是在给咱们‘喂路’。”
“知道是个套,你还要往里钻?”
“慧明那秃驴在他们手里!那是现在唯一的活口!”
她猛地夹紧马腹,眼神锐利得像要劈开这黑夜,“就算是条死路,我也得走到头去看看阎王爷长什么样!”
萧夜寒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了她片刻,没再开口阻拦,只是默默将马头往她身侧靠了靠。
两匹快马并辔冲过一段泥泞的陡坡。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密林的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废弃多年的野茶寮。茅草搭的棚顶已经塌了小半边,一根粗壮的横梁要掉不掉地斜挂在半空。夜风穿堂而过,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鬼在哭。
那串诡异的血点,在茶寮破败的门槛外,戛然而止。
沈昭明翻身下马,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拇指顶开刀格,长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萧夜寒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噤声。自己则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向茶寮左侧那扇破损的窗棂,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向内扫了一眼。
“空屋。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可能。”
沈昭明猛地蹲下身。她没有碰门槛,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门槛内侧积着厚厚灰尘的青砖上轻轻刮了一下。
枯枝的尖端立刻沾上了一层极其细腻的白色粉末。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生石灰,里头掺了高浓度的曼陀罗迷香。”
“这是打算引咱们进去,先迷晕了再割喉?”萧夜寒的声音冷得出奇。
“差不多。这种纯度的迷香,吸进去一口,大象都得倒。”
她单手解开腰间的验尸袋,从中抽出两块用药水浸泡过的薄麻布,反手扔给萧夜寒一块。“把口鼻蒙死。一会儿进去,脚不沾地,只踩房梁。”
萧夜寒精准地接住麻布,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视线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上停驻了一瞬:“你这袋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保命的零碎?”
“足够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话音未落,沈昭明已如同一头极其敏捷的雌豹,借着墙角的半截破水缸一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从坍塌的半边屋顶倒翻入内。
屋内果然步步杀机。
地面的青砖铺得严丝合缝,但在沈昭明的视线里,正中央那两块砖的缝隙明显比周围宽了半分——底下是空的,绝对连着机括。
她的脚尖极其轻灵地在一根倾斜的立柱上一点,借着反冲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稳稳地落在了靠墙的一张破木桌上。
她用刀背在桌面上极其规律地敲击了三下。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射声响起。一支乌黑的短箭直接贴着她的袖口激射而出,“笃”地一声死死钉入对面的土墙里,尾羽还在疯狂颤动。
萧夜寒也在同一时间从窗洞翻滚而入。他落地极其轻盈,连一丝灰尘都没惊起。脚尖顺势一挑,将门后一个看似随意丢弃的破竹篓踢翻。
“哗啦——”
数十枚边缘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铁蒺藜撒了一地。
“淬了毒。”萧夜寒冷眼看着那些致命的暗器。
“嗯。见血封喉的见血青。”
沈昭明没有理会地上的机关,她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根斜挂的粗大主梁。
梁上极其突兀地倒挂着一截粗糙的麻绳。绳结的最下端,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
她抽出短刀,刀尖精准地挑开那个被血浸透的死结。一小块被撕裂的灰色棉布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是白云寺僧衣的料子。慧明绝对被带到过这里。”
“人呢?凭空消失了?”
沈昭明没有回答。她像一只极其敏锐的猎犬,转身走向茶寮最深处的那面土墙。曲起指节,在墙面上从左至右,依次叩击了四下。
前两下声音沉闷。第三下,传出了极其明显的空洞回音。
“有暗门。”
萧夜寒立刻上前,单手掌心贴住那块发出空音的墙面,寸劲猛地一吐。
“轰隆”一声闷响。
半人高的土墙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地道。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你先进还是我先进?”萧夜寒侧头看她。
“你先。”沈昭明毫不客气。
“这么放心把后背交给我?”萧夜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我只是觉得,你在前面探路被暗器扎成刺猬,比我死在前面更有价值。”
萧夜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笑,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地道。
地道并不长,约莫走了二十来步便到了尽头,出口连接着一口干涸多年的废井。
井口周围的烂泥地里,印满了凌乱且粗暴的脚印。从深浅和步幅来看,至少有四个人在这里停留过。井沿内侧的青苔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显然,杀手是将慧明从这里强行吊出地道,然后在中途分道扬镳了。
沈昭明半蹲在井边,手指在绳索勒出的勒痕上用力抹了一把。
“泥土还是湿的。他们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的痕迹,最终抬手分别指向北侧险峻的山脊和东侧水流湍急的溪谷。
“他们分兵了。三个人往北走山脊,一个人往东顺着溪谷走。往东去的脚印极其杂乱、吃力,鞋印深度前重后轻。”她极其笃定地做出判断,“那个人肩上扛着重物。慧明在往东走的那个人手里。”
萧夜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想怎么分?你去东边抢人,我去北边追杀手?”
“不。反过来。”
“理由?”
“往北去的那三个是负责断后的硬茬子,你身手比我好,去对付他们正合适。往东去的那个既然扛着人,行动必然迟缓,我要去抓个活口回来审。”
萧夜寒微微眯起眼睛:“你打算一个人去抓那种亡命徒的活口?”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
沈昭明将两根手指搭在唇边,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唿哨。
几息之后,溪谷方向的密林中,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是苏迟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撒在后山外围的大理寺暗哨!
萧夜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你什么时候在苏迟那边留了这手暗棋?”
“就在你自作主张去封锁南市地下水道的时候。”
“你连我都防?”
“我只认证据和案子。活人,我一个都不信。”
扔下这句话,沈昭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两名暗哨,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了东侧的溪谷。
溪谷极其狭长,湍急的水流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
沈昭明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快速穿行。没过多久,前方浓密的灌木丛中,便传来了极其粗重的喘息声和踩碎枯枝的声响。
“他妈的……快点!前头水湾里有接应的快船!”一个男人极其嘶哑的嗓音咒骂着。
沈昭明猛地抬起右手,握拳。两名暗哨瞬间钉在原地。
她极其缓慢地从腰间的牛皮袋里摸出一枚长达三寸的淬毒银针,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晃动的灌木。
手腕猛地一抖。
银针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芒,毫无声息地没入草丛。
“啊——!”
一声惨厉的闷叫声骤然响起。草丛里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右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被他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重物也随之重重地滚落进泥水里。
正是失踪的慧明和尚!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沈昭明已经如同雌豹般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她手中未出鞘的长刀,刀柄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向男人的侧肋!
男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腰身瞬间弓成了虾米,但右手极其悍勇地反摸向后腰的短刀。
沈昭明极其冷静地侧身让过刀锋,左膝猛地抬起,极其精准地顶在对方的手腕麻筋上。
“当啷!”短刀脱手,直接掉进湍急的溪水里。
还没等男人做出下一步反应,后方如狼似虎的两名大理寺暗哨已经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脸朝下死死按在烂泥地里!
“活口。”沈昭明微微喘了口气,冷声下令,“把下巴卸了防咬毒囊,捆死,把嘴给我堵严实!”
慧明和尚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满是泥浆的地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已经开始发紫,嘴里死死塞着一团破布,额头上破了个血洞,看起来凄惨无比。
沈昭明蹲下身,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是谁把你从大殿里绑出来的?”
慧明剧烈地咳嗽着,嘴唇哆嗦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是……是个穿黑斗篷的人!他……他逼我在这上面按手印!”
“按什么手印?!”
“一……一份供词!上面写着……写着是沈姑娘您,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我,让我去把祈福簿上陆云瑶的名字改掉的!”
沈昭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爆发出极其骇人的杀意。
“那份供词在哪?!”
“被……被那个带头的人拿走了!他往北边山脊跑了!他说……他说只要这手印一按,明天一早,这份供词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桌案上!”
“沈姑娘!”一名暗哨猛地指向北侧山脊,“有火信!”
沈昭明霍然抬头。
北侧漆黑的山脊线上,一支刺目的红色响箭极其突兀地撕裂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血色的火焰。
那是萧夜寒动手前约定的信号!
“把这秃驴和杀手,即刻押回白云寺后院!亲自交给苏迟!记住,除了苏迟本人,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沈昭明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长刀,如同一头暴怒的母狮,直接朝着北侧山脊狂奔而去。
当她赶到山脊断崖边时,半空中的火信已经彻底熄灭。
萧夜寒如同杀神般立在断崖的最边缘。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具还在往外冒着热血的尸体。正是方才在林道里分兵的那批杀手。
但唯独不见了那个带头的黑衣人。
“跑了一个活口?”沈昭明喘着粗气,眼神极冷。
“没跑。只是被逼得跳崖了。”
萧夜寒转过身,随手将一卷沾着血迹的油纸扔向她。
沈昭明一把接住,抖开一看。
正是慧明口中那份极其致命的伪造供词!
上面的字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她如何“重金贿赂僧人、蓄意破坏物证、疯狂攀咬礼部大员”的罪名罗列得清清楚楚。而在卷宗的最下方,赫然印着一个极其清晰的、属于慧明的血手印!
“真是好算计。”她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只要明天太阳一出来,这份文书被送进大理寺,我就不再是查案的仵作,而是这连环杀人案最大的嫌犯了!”
“我早就说过,这帮恶鬼,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萧夜寒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从第一具焦尸出现在停尸房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你既然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说了,你会信吗?你会停下查案的手吗?”
沈昭明死死盯着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回答。
夜风极其狂躁,将两人玄素分明的衣摆吹得疯狂纠缠在一起。
良久,沈昭明极其粗暴地将那份供词卷成一团,死死塞进袖袋深处。
“供词截下来了,慧明没死,我还抓了个活口。”她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我要立刻回去连夜提审那个杀手。”
“急什么。”
萧夜寒突然极其突兀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向后拖拽了足足半尺!
“嗖——!笃!”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支极其尖锐的□□,紧贴着沈昭明的鼻尖呼啸而过,死死钉入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古松树干上!箭尾的翎羽因为巨大的力道还在发出刺耳的嗡鸣!
沈昭明没有丝毫慌乱,反手瞬间拔出长刀,身体如同本能般骤然矮下!
第二支弩箭紧随其后,直奔她的咽喉而来!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萧夜寒手中的连鞘长刀极其精准地格挡开那支夺命的弩箭!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瞬间炸裂又熄灭!
“崖底有伏兵!”他压低嗓音,极其冷静地报出方位。
“数量?”
“至少三把军弩。最多五个活人。”
“我右,你左。”
没有一句废话,两人如同极其默契的狼群,同时向断崖边缘的巨石掩体扑去!
沈昭明借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死死稳住身形,极其熟练地从腰后摸出一把极其精巧的军用连发短弩。
屏息,凝神,扣动悬刀!
“嗖!”
黑暗中立刻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一个藏在灌木丛中的杀手被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右肩,整个人如同葫芦般直接滚下了陡峭的山坡!
崖底的弩箭阵型瞬间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停滞!
萧夜寒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他如同苍鹰般直接从半坡跃下,长刀瞬间出鞘,带起一片极其耀眼的冷厉刀光!
刀气纵横之间,逼得剩下两名杀手只能极其狼狈地放弃阵地,向后疯狂撤退。
密林深处,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奔逃声。
沈昭明拎着短弩就想追上去,却被萧夜寒极其粗暴地横臂拦下!
“站住!别追!”
“为什么不追?他们已经乱了!”
“这是诱敌深入!他们在故意引你下坡!”萧夜寒极其严厉地呵斥道,“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那坡底下是什么!”
沈昭明顺着他刀尖所指的方向,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仔细看去。
在那些看似极其正常的茂密草叶缝隙间,极其突兀地露出了几根刚刚被折断的、极其粗壮的青藤断茬!
是极其歹毒的断藤陷阱坑!里面绝对插满了淬毒的竹尖!
只要她刚才再往前多迈出一步,现在就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沈昭明猛地甩开萧夜寒的手,胸膛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剧烈起伏着,但她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总是能极其精准地看出他们挖的这些坑?”她死死盯着萧夜寒的眼睛,声音嘶哑。
“因为很多年前,我就是用这种极其下作的坑去埋人的。”
萧夜寒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极其恐惧,“你想在这盘死局里赢他们,首先就要承认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他们现在用的这些杀人伎俩,我全都在尸山血海里见过。”
沈昭明沉默了极其漫长的片刻。
她突然极其突兀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三年前那场满门抄斩的大案里……你萧夜寒,到底站在哪一边?”
萧夜寒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夜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能将人彻底吞噬。
“我站的,是能让你活着看到今天的这一边。”
“代价呢?”沈昭明极其尖锐地逼问,“代价是我沈家一百三十口人命吗?!”
“代价是什么,你总有一天会清清楚楚地知道。”
沈昭明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最终,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长刀收回刀鞘。
“我这辈子,极其厌恶只说一半的真话。”
“那就继续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萧夜寒极其冷漠地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查到能让你极其满意的那个真相为止。”
当两人极其疲惫地赶回白云寺后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极其病态的鱼肚白。
苏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守在院门外,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极其激动地迎了上去:“慧明已经醒了!供词我连夜录了两份死契!那个活口也押回来了,但他妈的骨头极硬,不管怎么用刑,死活就是不肯开口说半个字!”
“带我进去。”
临时审讯室就设在偏院最隐蔽的柴房里。
那名被活捉的杀手被极其粗大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把沉重的太师椅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极其凶狠地如同恶狼般死盯门外。
沈昭明一脚踹开柴房的门。
她没有立刻逼供,而是极其冷酷地将那卷缴获的伪造供词,直接“啪”地一声甩在杀手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认得这玩意儿吗?”
杀手的瞳孔极其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极其疯狂的死寂。
沈昭明猛地抬手,极其粗暴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是谁派你把这玩意儿送进大理寺的?”
男人从喉咙里极其轻蔑地发出一声冷笑,直接闭上了眼睛。
沈昭明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发火。她转过头,对一旁的苏迟极其冷淡地吩咐道:“去打一盆极其温热的水来。再拿一面大号的铜镜。”
苏迟愣了一下,但还是极其迅速地照做了。
沈昭明将那面硕大的铜镜极其粗暴地立在男人正前方的桌子上,强迫他必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端起那盆温水,极其缓慢地、极有耐心地浇在杀手被捆绑的右手手背上。
水温并不烫,但极其诡异的是,随着温水的冲刷,杀手手背上那层看似极其正常的皮肤,竟然像面粉一样化开了!
那是一层极其高明的伪装药粉!
药粉褪去后,在男人的手背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极其刺目的浅褐色刺青!
一朵极其妖艳的、半开的鸢尾花!
和第一具焦尸遗念里,那个玄衣杀手袖口上的暗纹,极其精确地完全吻合!
杀手极其嚣张的脸色,终于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白。
“你以为你只是个极其普通的拿钱办事的雇佣杀手?”沈昭明极其冰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不。你是天机阁专门负责销毁痕迹的‘火手’。”
“我……我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男人极其慌乱地大吼。
“听不懂?没关系。”
沈昭明极其残忍地将铜镜再次向前推进了一寸,几乎贴上了杀手的鼻尖,“我这人极其没有耐心,同样的问题,我只问最后一次。”
“木鸢焚尸案。下一个被你们选中的倒霉鬼,是谁?!”
男人的喉结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依然死咬着牙关,极其顽固地一言不发。
一直如同幽灵般站在柴房门边的萧夜寒,突然极其冷厉地开口:“苏迟,把他右边的袖子,极其彻底地给我撕烂!”
苏迟毫不犹豫地上前,极其粗暴地一把扯碎了杀手的右臂衣袖!
“啪嗒!”
一截极其隐蔽的细长木签从破碎的布料里掉落在地。
木签上,极其潦草地刻着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顾府。三日。”
苏迟猛地倒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冷气,声音极其惊恐地变了调:“户部尚书顾大人府上的嫡女……三天后就要出阁下嫁了!!”
沈昭明的眼神极其恐怖地冷厉下来。
“这帮疯子,竟然还要继续顶风作案!”
她猛地转过身,极其粗暴地扯过秦巍刚派人送来的那份空白的兵马调令。抓起桌上的毛笔,笔锋极其凌厉地在纸上疯狂落字!
“苏迟!立刻带着调令去九城兵马司调人!把顾府上上下下极其严密地布控起来!连只极其小的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萧夜寒!你立刻动用你手里的暗线,极其彻底地封死周记香坊、北门驿道、还有白云寺后山所有的隐秘小路!我要把他们这张极其恶毒的杀人网,一截一截地全部生生掰断!”
“那你呢?”萧夜寒极其专注地看着她。
“我现在立刻回大理寺停尸房!去把极其关键的那最后一块拼图找出来!”
沈昭明极其用力地将毛笔砸在桌面上,墨汁极其狂乱地飞溅开来。她的眼底燃烧着极其明亮且疯狂的火焰。
“这帮凶手在下一次点火杀人之前,必然会极其疯狂地清洗以前的罪证!我倒要看看,停尸房里那三具焦尸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他们极其害怕被我发现的秘密!”
萧夜寒极其长久地注视着她。半晌,他极其突兀地低声笑了一下。
“好。你安心去查你的铁证。外面的路,我来替你极其干净地清扫出来。”
他突然极其严肃地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郑重:“但你必须极其清楚一件事。过了今晚,你在他们那张极其致命的名单上,就再也不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是必须被极其残忍抹杀的死仇了。”
沈昭明极其平静地抬起手,将腰间的验尸袋极其牢固地系紧。她的神情极其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那正好。”
她极其果断地转身推开柴房的破门。
黎明时分极其刺目的晨光,瞬间从门缝里疯狂地灌了进来,极其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半边极其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因为我,也绝对没有打算再让这帮极其下作的老鼠,活着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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