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杳坐在玄烛殿的阶梯上,反正这里没人,她不需要在意形象,这个地方视野开阔,正方便她瞭望荀南雁的动向。
“荀南雁说,她是牧民出生,家乡在最东边的大山里,那她的父母亲族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季朝一开口就是连串的问题。
谢杳杳外强中干,表情认真,但其实一个答案都不知道。
让我想想怎么编......
“最东边,那就是陇上,”她皱眉沉思,“至于出生和过去嘛,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兄弟姐妹,包括荀南雁都是在**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鹤山宫的。”
“比如辛涂,”谢杳杳努力回忆,“你大概不知道这个人,他和我差不多大,也是城、咳,也是父亲的义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9岁,躲在花园里捉虫子玩,大概是不喜欢徐夫子上课吧,我想和他说话,但是他什么也听不懂,只知道笑。”
“他们都是来到鹤山宫后,才开始学会说话的,”谢杳杳比手指,“学说话,学写字,甚至学穿衣吃饭,就好像才出生的小孩儿一样。”
这当然不是从漫画里看到的,全部来自原主,也就是真正的谢杳杳的记忆。
“所以之前我说,如果你见过其他人,你就会知道荀南雁也不算特别疯,鹤山宫的孩子都不太正常,就好像他们的......”
人格,人性?
谢杳杳尝试找出一个‘古人’能够理解的词汇。
“......魂魄,”她最终选择了这个词语,“就好像他们的魂魄里缺了一部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他们并没有正常地拥有。”
其实季朝是知道辛涂的,他想起吴家村的梦境中,辛涂从村民身体中苏醒,心心念念还是‘让父亲大人开心’,他还想起贺老先生口中的相月,那个空空荡荡的小姑娘。
荀南雁又是怎样的呢?
她总在笑,但不是因为开心或是欣喜。
她的笑容是没有意义的。
季朝:“她还说驭鬼人都不做梦,这是真的吗?”
哦,这个我更不知道了,但是荀南雁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谎吧?
所以——“对。”谢杳杳干脆点头。
“那如果我说,我看到过她的梦呢?”
“啥?”谢杳杳瞪大眼睛,“漫画里可没讲过你还有这种本事啊!”
“什么慢话?”季朝疑惑。
“啊别在意,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吗?真是她的梦?”
季朝点头,“就是在夷水的时候。梦里的她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我猜应该是她的父亲,他们看上去很开心。”
“后来她醒了,表现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像个小孩,”季朝接着道,“她说声音很吵,她很头疼。”
“这个我知道,鹤山宫大家都知道,”谢杳杳终于找到了自己会的题目,“如果吵到荀南雁,她会头痛,她头痛的话,就会杀人——后面不对!这只是个传言!”
说着说着,荀南雁的形象又开始往冷血无情杀人魔的方向走了,谢杳杳赶紧找补。
季朝没把她后面的话放在心上,“我有一个猜测,会不会,那并不是荀南雁的梦,而是她过去的记忆?她说她不会做梦,因为那只是过去的事情在睡着的时候重复上演?”
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这种东西漫画里可没讲,谢杳杳摸着下巴沉思。
不过,小时候的荀南雁......
谢杳杳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握拳击掌,“这些事,有一个人应该很清楚。你还记得我说,他们都会在鹤山宫重新学习吗?那个地方叫做训诫所,以前教荀南雁的夫子现在也还在。”
她站起来,把着季朝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找出她身上的秘密,不过是以前的还是以后的。我会帮你的!”
季朝没有被谢杳杳昂扬的斗志所感染,他依然坐在原地,斟酌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神色十分纠结,“你说荀南雁喜欢我,是真的吗?”
“这还能骗你不成?!”
谢杳杳眼睛发亮,用远超此前的十二万分自信回答:“我嗑的CP当然是真的!”
......
【......所以就是这样,他们聊了半天你的事】
荀南雁离开了正殿,走在花园小径上,033蹲在她肩头小声汇报情况。
为了季朝和谢杳杳的小命着想,它精挑细选地隐去了部分内容——荀南雁喜欢季朝?
老天爷!
穿越者谢杳杳到底是看的什么盗版书籍?怎么会有这种离奇想法?
【虽然我前几天还说过类似的词,但含义绝对和她千差万别】033叽里咕噜。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奇怪,他们什么时候联合在一起的】
大概是之前陆离找上门来的时候吧?荀南雁不以为意。
两个笨蛋结盟,有时候比单打独斗战果还差。
玄烛殿的殿门近在眼前,033心里捏着一把汗。它提前飞出来,就是为了防止危险话题被荀南雁听到,如果季朝两人还在交谈,它势必得在荀南雁进去前做出提醒。
——033的担忧实属多余。
等他们走进玄烛殿时,季朝和谢杳杳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殿门前,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荀南雁,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
荀南雁:?
“看上去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想学字。”季朝表情郑重。
“好奇怪的请求。”荀南雁还真没想到会听到这话。
她把视线移向谢杳杳,“是小殿下玩忽职守,给季朝讲了什么有的没的吗?”
“是我听她说读书的事,自己想到的。”季朝抢答。
“小殿下想读书了?”荀南雁挑眉,“以前可从未听过这种话。”
“那是我之前不懂事,”谢杳杳满脸谄媚,“现在我明白了,知识文化才是第一生产力!”
“听不懂,”荀南雁摇头,沉吟了一会儿,“不过这倒是个好方法。”
“啊?”谢杳杳迷惑。
荀南雁笑盈盈地看着她:“我正愁找不到地方安置季朝,现在倒是有了去处。”
“就去训诫所吧。”
训诫所在鹤山宫最深处,风格和周围大相径庭,是个自成一体的小院落。
除了本应在此处上学的孩子,很少有人来。
荀南雁看着小院子的白墙青瓦,感觉还有些怀念。
她上次见到这副景色,已经是在八年前了。
谢杳杳主动上前一步,扣响门扉,从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旧长袍的中年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殿下。”
他笑得很温和,眼神一路划过三人,在陌生面孔季朝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落到荀南雁身上。
“还有雁小姐。”
徐夫子。
荀南雁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大概四十出头,又瘦又高,灰色长袍穿着跟套在竹竿上似的,空空荡荡,左手握着书卷,宽大的袖口一直落到手肘处。
训诫所中教导孩子们读书习字的老师,荀南雁小时候他便是这副模样,过去十几年,也没有老上多少。
在荀南雁的印象里,徐夫子是很有学问的,在鹤山宫教孩子纯属大材小用。
现在更为大材小用的事发生了,此前他教的孩子最大不会过十岁,而现在,谢杳杳十六,季朝十九,都是大龄文盲。
所幸两个大龄文盲都很厚脸皮,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不学无数感到羞愧,光明正大地坐在按照小孩高度做出的矮凳案几上。
训诫所现在只有三个孩子,他们都是上午统一上课,季朝两个则说好了下午来。
今天是第一回,徐夫子要教他们基本的道理与规矩。
谢杳杳和季朝排排坐好,在徐夫子的示意下,拿起面前的竹简。
竹简打开便是一些圈圈圆圆的图画,这个世界的字,文盲季朝不认识,在现代寒窗苦读十年的谢杳杳也不认识。
不过她有学习经验,自认为还是比季朝更有本事的。
“拿反了。”谢杳杳往旁边瞅了瞅,热心帮助同学,给季朝手中竹简掉了个个儿。
徐夫子站在面前,沉默半天,叹了口气,“小殿下,是你拿反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谢杳杳尴尬地笑了,“这顶上空两格,不是开头的标志吗?”
季朝没有空嘲笑他,生平第一回捧上书,感觉手中这竹子做的东西都变得异常珍贵——原本只是打算凭此借口接近徐夫子,问一问荀南雁乃至驭鬼人的过去秘辛,现在季朝是真有种得好好学习的感觉了。
荀南雁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凉飕飕地开口:“季朝,小殿下金尊玉贵,自然是不好拿来与你相比的,不过徐夫子在此行师长之职,若是学生丢了,我可得来找他要个说法。”
好家伙,这是在威胁!
谢杳杳一个激灵,琢磨着这话里说季朝说夫子,但还是像说给自己听的——毕竟自己可是提议来训诫所的发起人!
她也不管季朝什么反应了,忙不迭地点头:“不会跑不会跑!”
荀南雁自觉差不多时候了,勾勾手召回033,“那我这就走了,诸位自便吧。”
徐夫子送她走出小院。
训诫所内外都养着翠竹,灰袍的夫子站在满眼青绿中,像是一幅格格不入的画。
“雁小姐。”
在荀南雁将要离开时,徐夫子开口唤道。
风吹叶动,沙沙作响,他的声音轻微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不过荀南雁听见了,温和沉稳的话语,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他问:
“你还会听见那些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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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入北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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