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诚实

尘封在土中的木匣子打开,还粘着一股子土腥味,钟意便收拢了全部的地契,定定心神,便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讨好的笑笑,“大侠。”尽放低了姿态。

“什么事。”陈相舒伤口疼的厉害,便是头都懒得抬,连一个好脸色也懒得给。

“我能不能托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姐姐,我出去一趟。”钟意担心她出去,夏方去而复返,钟情受到伤害,更怕钟情又跟夏方回去,思来想去来求陈相舒最合适,可方才他们方才在门口争执,他始终不曾露面,她也不敢保证他一定帮忙便先求到跟前。

“不看。”

钟意也不恼,事到如今她已然没了退路,便觍着脸似的说尽好话,“大侠虽受伤,却武功高强,功力不减半分,护佑我姐姐区区一个弱女子,定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噢?你莫不是在阴阳我昨□□你们吃毒药的事情。”

“怎么敢怎么敢?”钟意连忙解释,“实在是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特来向大侠寻求帮助。”

“手无缚鸡之力?”陈相舒往她手上看了一眼,怎的也不信她这话。

“实在不是小女子有意让您受累,顾不上只得求到您跟前。”钟意讪讪而笑,举手发誓,“小女子保证,十日内尽听差遣,也知道大侠你需要一个地方修养寒舍简陋,便一并带大侠换个地方住。”

“果真?”住陈相舒盯着她那张笑脸玩味的笑了下,“不是打算丢下我走了?”

“怎敢怎敢,小女子身上的毒还没解呢!等回来必报大侠恩情。”

“报恩情?”陈相舒侧身将眼光落在她身上,瘦的跟麻杆一样,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行,签字画押拿什么报?”

“啊?”钟意一愣呆在原地傻了眼,她没真想给来着,搓了搓自己的衣裳,心理暗道了一句,扒皮狗,怎么不死在雪地里。

“怎么?难不成是打算诓我?”

钟意搓搓手,赔笑,成不成都只能画大饼,“哪能啊!只是小女子现在身无长物,等有了就报答,一定报答。”

陈相舒不语,钟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兜里露出来的半截的地契,一把捂在怀里,“这个不行,这是我和姐姐保命的东西。”

“你还有命在?”

钟意紧紧握着几张地契,心中暗骂老贼,退让,“三成不能再多了。”

“五成。”陈相舒轻啧了声便是不肯少得自己的报酬。

“你……”钟意抬手指着陈相舒,张口就想大骂,“我怎么?”

又默默将伸出来的手指握成拳,缩放在胸口,“大侠您英姿飒爽,才高八斗,会做生意。”

陈相舒闷声笑了下像是被哄的高兴,“哄我啊?”

“哄我也不值钱,五成就是五成。”

钟意咬了咬后槽牙,切齿道,“五成就五成,你的保护我姐。”

“成。”

雪下的愈发大,再大些山路便走不得了,陈相舒看了坐在窗户便伸手支起窗棱,瞧见钟意转身去了厨房,身后别了一把割草刀,刀柄木制的因常年用已经变成了黑色,倒是刀口锋利的泛着银光。

钟意并非要去镇上当铺,相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去了村子里的财主家,“咚咚咚。”刷了桐油的乌黑木门前站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钟意也不绕弯子进了门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捧着地契低头奉上,“我只要十两银子且劳烦您今日派一辆马车送我们进城。”

“这宅子和良田都归你。”

“十两?”套着蓝布绸面的男子头微微一仰,着人递上来,眯着眼瞧清楚了地契。“小娘子能做的了家里的主?”

“你敢卖我可不敢收,您请回吧。”

钟意站在雪地里,脚底板让雪水沁的又凉又疼,面色却不显露分毫,如根劲竹,“郭老爷不必与我拿乔,这些地和宅子远远高过十两,我姐姐说郭财主您是个好人家,卖旁人不如给您做人情,才让我来找您,不然早就进县城卖去了。”

生怕他不信便又道,放低了姿态,“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长姐自从嫁过去就没过过好日子,如今也是生了病,又与夏家和离我才想带她去看看,好歹留个命在。”早上那会事情闹那么大,钟意知道这会村子里怕是都传遍了,便赶着时间来卖完跑路。

假话里掺和真话便让人信服的多,“你姐姐果真是病了?”

“可不是,不然怎么会和离?”钟意说着便要去抹眼泪。

郭财主掂量着手里的地契,眼睛闪了闪,朝着一旁的管家招了招手,“去将马喂些干粮,送钟家大姑娘进城看病,取十两银子给她,好歹他爹也在我家做过工,吃过饭。”便将地契塞袖子里去了。

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好似自己做的多大的好事,实际呢,足足赚了一倍有余。

钟意捧着钱,便先往裤里藏了二两才坐车往家里回,来回一趟又耽搁了会,远远的便瞧见大门开着,急忙跳下马车,“宋管家你在外面等下我,我去收拾东西喊我长姐出来。”

进了院子便从身后慢慢抽出割草刀,小心翼翼的喊,“长姐?”

“长姐你在哪儿?”

“姝姝、姝姝”后院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钟意连忙跑过去,却被地面上的一摊血迹惊的推后了几步。

大片的血渍染红了雪,不断的蔓延开,夏方倒在了血泊中央,像是雪地里开出一朵妖冶至极的花,而陈相舒正坐在正屋细品夏日晾晒的荷叶茶,好似味道不好一般,吐出一口碎茶渣。

钟意将被吓的直抖的钟情抱在怀里,“你为何杀了他?”

“你方才抡棍的时候不也是说要杀了他,我不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情。”陈相舒将茶杯一抛丟出几米外,“更何况不是你说让我保护你姐的吗?”

“我那是说说,没让你真杀了人!”钟意压声,牙齿直打颤,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

“所以呢?我杀了又怎样,你去报官吗?官府会觉得是我杀的吗?”陈相舒看了一眼,向她递出一只手,“记得回来分钱。”

钟意从口袋里掏出来四两银子丟给他,陈相舒也不嫌弃放到怀里。钟意则转身扶起钟情,“长姐,你就当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去收拾我们的东西,一会我们就走。”

利索的跑过去便弯腰扯住了夏方的衣领子便往井口拖,因着力气不够,便又改换拉着脚拖,直到将人一个翻身丟进了井里,发出“扑通”一声,没了踪迹。

接着便去扫血色的积雪都倒进井里,又打来热水将地面处理干净。

陈相舒看她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一切,拍手叫好,“不错,不错,有杀人后毁尸灭迹的样子。”

钟意却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那样一股子粘腻的血的感觉,像是没听见陈相舒的话,躬着脊背,愤愤的用手在雪地里搓到通红,等到钟情出来时便已然堆了满头的雪。

“姝姝。”钟情还是呆呆的像是没回过神,连包袱都没系严实,“咱们真的要跑吗?”

钟意直起身握紧了她的手,“长姐,走吧。”这里无论如何她们都呆不下去了。

而后侧身远远的朝着陈相舒,扯出一个笑,“恩人,用我扶您上车吗?”

哪里知道这人没脸没皮的,“好啊。”朝她递来手。

钟意气极,忍着气,抬着胳膊示意她扶着,那知这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单手搭在她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钟意腿一弯险些被压趴下去,“别动。”

“我伤口裂开了,撑一会上车。”钟意这才发现他脸苍白的厉害,呼吸发烫。

宋管家原本以为只有姐妹俩人,没想到出来的是三个人,便一直往陈相舒身上看,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了陈相舒一个眼刀。

钟意不好解释便撑着他,略带着歉意,“前些日子病了,这是我姐给我找来冲喜的男人。”

宋管家一听就不奇怪了,点点头怪不得原本说是要不行的人怎么活过来了,变得生龙活虎的。

偷问了句:“你这冲喜合了八字?好使?”想着赶明儿他也找个冲冲喜,看看能不能身体好些。

钟意扯往陈相舒的脸上看了一眼,职业性假笑的两眼一弯,看向陈相舒,“好使。”

“怎么不好使。”

那知陈相舒刚让她扶上马车,大腿一侧传来了碰触,陈相舒笑了声,狭昵道,“我家娘子,喜确实冲的好。”

“是吧?姝姝”

钟意来不及捂住,兜里的银子便换了地方,脸上便多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悔意,脚用力一跺上了马车。

进了帘子里,一把薅住了陈相舒的衣领子,逼近了他的身子,压低了声,“你——还我”

钟情瞧见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喊了声:“姝姝。”

钟意置若罔闻。

陈相舒浑然不在意般,松松垮垮的倒在一侧,咳了两声,“冲喜?咱们自是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姝姝,你不诚实。”

钟意脸一红,自知理亏却倔强的狡辩,“我们姐妹两个人合该分六两,不然怎么讨生活。”

陈相舒却当听不见,“我要五成便是五成,一开始便没按人头,姝姝。”抬手握住了她的一截腕骨,一双手又黄又糙,便是青天白日里劳作的痕迹,可偏生是女子腕细,不能握满一掌,轻轻一折,钟意便痛呼撒了手。

“不自量力。”

钟意气结,还想动手,被钟情拦住了,“好了,姝姝,天气冷先歇着吧。”

“长姐”钟意暗恼,想起他们二人命还在她手里只得忍下。

钟情挑起帘子看着小木屋渐渐远去,在目光中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到什么也看不见,将钟意抱在怀里,满心都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什么事情等安定下来再说。”

而陈相舒这会觉得自个身子不舒服,早便缩在另外一边,阖上了眼。

雪越下越大,万籁俱寂,唯有道上徒留一轮车辙印,马车里三人挤在一起暖洋洋的,钟意再忍不住跑了一天的疲惫,头也跟着一点一点如小鸡琢米一般往一旁倒在了钟情的怀里。

逢此时,马车越走越慢,陈相舒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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