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拍了拍身上的泥水,一把扯住了钟情的肩膀,大笑道,“和离,你让她敢和离?”只觉得身上的痛都轻了。
“你以为你叫你叔公来是能庇佑你们俩的吗?”夏方浑然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钟文道,显然没将她放在眼里,拍了拍钟情的肩膀,“你问问你长姐为什么嫁给我?”
钟情不愿多解释,只是去扯松钟意手中的棍,“没事,我回去,你好好在家里。”钟意不知其中缘由,扯着棍不肯撒一点手,“长姐。”
钟情颤着手摸了摸她的脸,露出一个笑,“长姐没事,不用和离。”又侧身对叔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叔公,请回,今日是姝姝不懂事,叨扰了您。”
“不许,我不许你走。”钟意身子瘦,力气却大,扯着钟情不肯撒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和离。”
“听到了没,钟情,你妹妹喊你和离你敢吗?”夏方一双如同绿豆的眼挤到一起满脸不屑,“你就是这下贱命。”
“住口!”钟文道先行呵斥了一声,伸手便将人罩在身后,“既是受了欺负该和娘家人说的。”
钟情连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伸手便去握夏方的手,手却抖个不停,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人。
钟意恨铁不成钢的喊,“长姐!”可看她满脸的泪水朝着自己摇头又呵斥不出来。
夏方得意的笑了下,用力一扯“啊”钟情便甩到了地上,浑身沾了泥点子,似为了报复,夏方扯着钟情的头发,往她的脸上恶狠狠的亲了下,猖狂又得意,不顾其挣扎,将其拖行着,满脸恶毒,“你记住,你姐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和离?这辈子她都别想!哈哈哈哈”
钟情却还是朝着钟意笑,只是微微抽动的脸,眼角挂的泪,无意识蹬的脚,紧握着夏方扯着头发的手,都掩饰不了她被扯的炸开的头皮带来的痛意。
钟意站在原地看着洁白的雪地中到院子门口的一道拖痕,握着棍子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慢慢的收紧,盯着夏方拖这钟情的手,再也遏制不住,气血上涌。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你个王八蛋!!”
“老子杀了你!畜牲!”
轮着棍子便往夏方的后背砸过去,一棍,两棍,三棍愣是靠着一股子牛劲,将人打趴了下去,一把将钟情抢回来,抱在怀里护着,“和离,必须和离!”
被一把抢过来的钟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钟意藏在身后,“日子再差也不会差过今天了!”
钟意过去从小到大也是一路在大人的手底下讨生活,穿书后是头一回从钟情这里感受到温暖,她见不得钟情这么被人作践。
钟情听着这句话,眼睛慢慢泛出泪光,看着钟意的背影,心里慢慢有了底气。
是啊,日子再差也差不过今天了。
慢慢的握住了钟意的手,站了起来。
夏方这会子缓过劲来,拎了棍子挥棍,便要报仇,钟意抬手去格挡,胳膊被震的发麻,也不肯退缩一步。
“够了。”钟情颤着声喊了一声。
“夏方,我们和离!”
“钟情,你敢和我和离!”钟情看着直指自己面中的那根棍,点了点头,“是,和离。”
而后朝着钟文道喊了声,“叔父,请您做个见证。”
“呵。”夏方笑了一句,“你以为你离了我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钟情你胆子肥了!我不签这和离书,你死了尸体都得跟我回去。”
“夏方,你我夫妻六年,你若不怕我将你的私事说出去,最好还是写了和离书。”第一次钟意从钟情嘴里听出来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倘若不是钟意握着钟情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的话,钟意当真以为她姐姐什么都不怕来着。
“你……”夏方的脸色变了又变,仍虚壮胆,“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是,和离。”
钟意连忙从怀里掏出和离书,这是昨夜她知道今日叔公来,特意写好的,“快盖手印!”
钟文道在这时逢其时站了出来,将和离书接过来,丟到他面前,“夏家小子,按吧。”
夏方一时不敌气势,似嘲笑,恨恨道,“你不要后悔,后面再来求我就没那么简单了。”按了手印,便将东西丟下走了。
钟意连忙将东西收起塞进怀里,“好了,好了和离了。”
又转身朝着钟文道笑,“谢谢叔公。”
“不客气,我倒是没帮上什么忙,倒是近日让你们二人受了委屈。”
钟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钟情扯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怪叔父。”
“姝姝,我们先进去,咳咳。”钟意见钟情伤的厉害,连忙稳住她,“叔父,不好意思,我长姐实在伤的重,不送你了,我先去给她擦些药。”
“不妨事,若是有事,再找我。”
天飘起簌簌飞雪如絮,钟意将钟情拢在怀里便往里走。
钟情的头发散作一团,有好几处打成结,粘了泥巴,钟意将人按在床上,端来热水替她通发,却见人躺在床上慢慢的蜷缩了起来,然后捂住了眼睛,手指缝里流出泪来。
钟意瞧见也哭,却不敢使大了力气,扯到她痛,只是忍着哭意,替她通发洗干净了。
等到她的哭声停了,才将额头轻轻的抵到钟情的额头上,“长姐,不怕了,往后日子我们好好过,不会比今天差的。”
可怎知,钟情停了哭声,却没等到她要的答案,“姝姝,等下”钟情抽了抽鼻涕,“等下我还是回你姐夫那里,你照顾好自己。”方才是她失了理智。
钟意惊的梳子也落到了地上,猛的睁开眼,“长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回去夏方会打死你的。”
“姐姐,没说胡话,他不会打死我的。”钟情故作坚强的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强撑着,“打死了我这辈子他都娶不到旁人了。”
“什么意思”
“他不能人道。”钟情毫不在乎的笑了笑,“便尽数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换了旁家姑娘有父母的不会容忍他的。”
听他这么说,钟意便明白了为何刚刚夏方松了口,“那我更不能送你回去。”
“你听我说,你还没成亲,往后还要娘家倚仗,姐姐还不能和离,坏了你的名声,等你成亲了,姐姐就没了后顾之忧了,到时再和离。”
“姐姐你就为了这个不肯和离?”钟意心疼的摸了摸钟情的脸,分明才二十又四的年纪,脸上却都已经是风霜,“你傻不傻,那夏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即便你不和离,我成亲往后受苦,那样的人家能在我在婆家受气时给我撑腰吗?”
“我宁愿一生不嫁也要长姐你堂堂正正的活着,也好过委曲求全受苦一辈子。”
钟情摸了摸她的脸,总觉得钟意长大了,“姝姝,你不懂世间女子求生艰难,一辈子不嫁人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女子还是要寻个倚仗的。”
“脊梁骨长在我自己身上,怎会被人三言两句折断了去?
什么倚仗不倚仗?我若是身体康健,凭双手吃饭,自己便是我自己一生的倚仗。
若是不幸疾病缠身,便与长姐一辈子相依为伴互为倚仗。依靠旁人一辈子才是都站不起身杆。”
“我说不过你。”
“长姐分明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知怎么反驳,今日不论如何签了和离书,你也不许再去夏家。”
“姝姝!”钟情坐直了身体。
钟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听,长姐也不许说,咱们姐妹俩齐心协力的把日子过下去才好。”
钟情长叹了一口气,眼泪便跟着往下落,不知是欣慰还是怎的,“你可知我为何明知夏方不能人道还嫁他,又为何不让你找家中族亲?”
“为何?”在钟意原主的记忆中她家原本有良田三亩,可父母双亲去世后家中无男丁,他们撑不起良田基业,忙不过四季耕种交不起赋税便将作嫁妆去了夏家,是故虽无双亲,她姐姐也算不得低嫁。
“女儿家守业太难了,宗亲多少豺狼虎豹盯着我们手里这点东西,双亲去世后,叔父,堂兄几家便已经盯上了宅子,田地。
我在夏家虽无子,可东西还握在我手里,有若是他们欺凌也有夏家护着,当初我愿意嫁他也正是如此,他答应我护佑你我,才让我堪堪守住了手里这点东西,否则你我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钟意难得的沉默了,以苦力耕种的这里,男丁便已然占据了优势,她想的太简单了。
见她不说话,钟情好似哄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长姐没事,长姐知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收拾一下陪你吃了饭,长姐就回去了。”
钟意反手握住了钟情的手,“长姐,夏家愿意娶你不也是因为你嫁给了他们,便默认这些等我一出嫁,这房子田铺都归他们了吗?”
面对钟情的沉默,钟意越发坚定道,“总归是守不住的东西。”
“那便让谁也得不到好了!”
既然这里靠苦力她们争不过,便要靠脑子换个地方生存,天下之大总有她们容身之所。
钟情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眼睛盯着钟意的脸含着笑,“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长姐,你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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