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美人妆(1)

客栈掌柜被沈慕安手起刀落的气势惊得一个趔趄。正想趁他们不注意赶快躲回柜台里,却见这尊杀神此时目光冷冽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林策出声问道:“掌柜,昨夜你是否见到与我们同行的两位姑娘?”

“并、并未。”掌柜说完,便看见沈慕安手中的清商往外挪了一寸,赶忙继续道,“但是,但是我听到了,昨晚我路过两位姑娘的房间,好像听到其中一个说,我们出去逛逛之类的话,不过,我不确定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两个妖怪还是令妹。”

沈慕安这才将清商按回鞘中,冷着脸转身出了客栈。

阵法中,只见白星瑶手中的龙骨鞭狠狠抽下,沈寒酥侧身躲开,一时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争鸣宴那日的剑拔弩张,只是此时的白星瑶双眼中积蓄着泪水,嘴里不断哀求着,“快跑,我控制不住自己,求你了,快跑!”

沈寒酥不接话,只是专注地躲避着接踵而来的攻击,但这次终究还是与争鸣宴那日不同,此时的白星瑶不会因为体力不支变得行动迟缓,随之而来的是她不知疲倦地挥动着那只被悬丝紧缠着的手臂。

“啪”沈寒酥因躲避不及,被一鞭子抽在了左手上,手里那张被她攥得都有些潮湿的寻迹符也随着她疼痛的颤抖掉落在地。

沈寒酥根本没时间考虑要不要把符篆捡起来,因为下一鞭子紧接着就来了,一下将她原本站定的地面抽得飞沙走石,裂纹横生。

可就是这寻迹符脱手的瞬间,沈寒酥便发现了不对劲,那寻迹符原本极盛的蓝光不知为何,落于地面之后好似变弱了几分。

一个二人先前都没考虑到的猜想在她的脑中轰然炸开,这阵眼,难不成在她身上?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沈寒酥一边躲避着急速落下的鞭子,一边让自己尽可能地远离那张寻迹符。

果然,在她跑出约莫一丈远的距离之后,那寻迹符的蓝光也渐渐变得暗淡。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这人是在什么时候把阵眼放在她身上的?

第一次到杂耍摊的时候?不对,那纸人当时并没有碰到自己。

那是······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里赫然飘着一抹先前被她忽略的桃粉色。

胭脂铺!

那胭脂铺的老板当时拿着一盒口脂,对着她说:“姑娘,这个颜色很衬你,我给你试试,保准你会喜欢。”

面对着老板沾了口脂的手指,沈寒酥下意识地躲开了,继而摆手道:“不必了,我平日不用这些。”

可谁知那人却在收回手指的瞬间,从她的掌中状似无意的轻轻擦过,又赶忙道歉:“哎呀姑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把你的手弄脏了。”

“无妨,擦擦便是了。”

后来两人的注意力被那杂耍摊吸引,这口脂的痕迹也就被她忘了。

如果这便是阵眼,那将其擦掉是不是阵也就破了。

想到这里,沈寒酥一边躲避不断落下的鞭子,一边快速用右手拇指摩擦着左手掌心。

面具人好似看出了她的小动作,也不急着喊停,只等她发现无论如何也没法擦去,才忽地朗声大笑:“还是被沈小姐发现了呀!不过可惜了,这是美人妆啊沈小姐,除非你砍去那只左手,不然这阵法可没那么轻易破除。”

美人妆,乃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女子去世后,入棺前使用的上妆颜料。

一般的胭脂水粉,经过水流、摩擦、时间等一系列的外界干扰,定会黯然失色,但是美人妆不同,在死人脸上可保容颜百年不腐,同时价格也极其昂贵。

对死人来说这是个好东西,但对活人来说,与其说它是一种颜料不如说是一种毒药,一旦沾染,便会快速渗透中毒者的皮肤、骨骼,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美人妆会在十日之内顺着血流爬满全身,直到你连头发丝都变了色,人也就死透了。

不过这美人妆的解药却并不难寻,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一种方法,只需找一具躺过死人的棺材,让中毒者在里面睡满三日,待尸气游走全身,这毒便也解了。

闻言,沈寒酥看着自己的左手,面容更沉了几分。

沈慕安三人从客栈出来后,就让白星辞拿着张寻迹符在街上找人,只是这蓝光明明灭灭,指向丝毫不明确。

“这玩意儿怎么从出了京都后就没派上过用场!”白星辞不禁抱怨道。

三人无法,只好挨家挨户地打听,昨夜是否有见过两位容貌出众的姑娘。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过,直到路过一个卖簪子的小摊,白星辞当即拉住两人。

“去那儿问问,我那妹妹最喜欢买这些小玩意儿。”白星辞两步跨至摊主面前,拱手一礼,“和您打听个事,您昨晚或者今早可曾见过两位姑娘路过此处?”

摊主略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答道:“姑娘?我这里天天路过的都是姑娘。”

“那两位姑娘长相出众,其中一人穿的应该是白色衣裙,另一人应该是紫色的衣裙,老板可曾见过?”沈慕安上前补充道。

只见那摊主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天天那么多人路过这里,我哪会记得。”

白星辞见状,当即从荷包里掏出了几片金叶子:“我看您这摊子上的首饰我家妹妹应该会喜欢,不如老板您都给我包起来吧。”

摊主一听,先前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上立马乐开了花,他快速将那几片金叶子收进自己囊中,然后从一边的袋子里拿出了几个精巧的小盒子:“公子,我马上给您包起来。”

“我看你那个装货的布袋就不错,都装进去吧,不用再费心包了。”白星辞打断了他,然后再次问道,“您再好好想想呢?昨夜出摊的时候可见过我朋友先前说的那两位姑娘?”

这下摊主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的回忆了起来,他搓了搓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好一会儿突然叫道:“啊,是有两个姑娘,也确实长得极为好看,那紫衣姑娘好像叫另一个白衣姑娘什么苏。”

这不是沈寒酥和白星瑶还能是谁?

沈慕安急道:“那两个姑娘去了哪里,您可见到了?”

“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就记得······”摊主略一沉吟,“对,我想起来了,当时这两位姑娘去了对面卖胭脂的铺子,你们也知道,在这镇子碰到两个长成这样的姑娘有多不容易,我当时吧,当时就想再多看两眼,可谁知这再一抬头先前还站在胭脂铺前买东西的两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

“对,不见了,我也觉得奇怪,你们脚下这条街又宽又直,按理说只要不走得太远应当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除非两人会瞬移,不然怎么可能一低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摊主说着就给他们指向了街对面的不远处,“那卖胭脂的铺子就在······诶?怎的今日没开门?”

几人朝着对面看去,摊主指着的那间胭脂铺子此时大门紧闭。

“不应该啊,他往日这个点早就开门了。”摊主疑惑道。

“您认识那个胭脂铺的老板吗?可知道他家住在哪?”

“认识是认识,只是这······怕是不太好吧。”

白星辞见他犹豫,当即又掏出了一片金叶子,递了上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摊主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确实一点没停的就接过了那片金叶子。

“还请您如实告知,等我们找到人必有重谢!”

这摊主爱财如命,收了钱自是把那卖胭脂的家底都抖了出来,从他家原本住在城西棚户区的第三间房,到这人一个月前突然买了城东的房子,又在这街上盘了间铺子卖胭脂,从他媳妇儿原本穿着粗布麻衣到现如今穿金戴银好不风光。

总的来说,那人开始并不是什么生意人,甚至很穷,但是一个月前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又是换宅子又是买铺子,实在可疑。

沈慕安三人越听越着急,不等那摊主说完,转身就朝着城东跑去。

阵法里沈寒酥仍在奋力躲避着白星瑶的攻击,可她毕竟没有灵力傍身,体力越发不济,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破烂的衣裙下布满了血痕。

“沈小姐,你这样可真狼狈啊,哈哈哈哈哈哈。”面具人笑着,话锋一转,“但是还不够狼狈,我想看你放弃抵抗,再也跑不动了,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这恶劣而又变态的话,让沈寒酥猛地反应过来面前之人的身份,她堪堪避过横劈而来的鞭子,大声吼道:“你做梦,薛朗!”

是,此人正是那位伤了沈寒酥后从家中逃走的薛家二公子,薛朗!

薛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了两声:“竟然又被你发现了。”

只见他抬手缓缓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一张面容扭曲的脸出现在了沈寒酥的眼中。

其实薛朗这个人除了性格恶劣,长相可以说是上乘,但此时,那张原本称得上貌若潘安的脸上疤痕丛生,他的皮肤五官像是被人撕碎后重新缝制在了脸上,极尽可怖扭曲。

“怎么?被吓到了?”见沈寒酥愣在原地,薛朗阴恻恻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确实被这张脸吓到了,薛朗现在就如同那个在长乐村中被虞舒拼起来的尸体,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薛朗勾着那破碎的嘴角,语调阴狠而又疯狂,“去问你的好哥哥啊!问他做了什么!”

“和兄长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跑了吗?”

“呵,你当他沈慕安是什么良善之人?是,我是跑了!可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派人半路将我掳走,然后用一把小刀把我脸上的肉,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了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后面,薛朗似乎想起了那日的痛苦,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咆哮着,“他他妈地说,我想让你死,他就一定要让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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