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许宅,此时房门大敞,院中哭嚎声一片,一个年轻妇人身披白色麻衣,领着两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跪在一具漆黑的棺材前,抓着一把白色的纸钱,动作麻木地烧着。
沈慕安三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慕安,这里的情况不太对劲儿。”林策看着院中的灵堂说道。
“先进去看看再说!”沈慕安抬脚便走了进去。
一个身着白色麻衣的老妇见到三个陌生人进来,擦了把眼泪,上前问道:“几位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白星辞上前一步答道:“多有打扰,请问这是许平,许老板的家吗?我等前几日在许老板铺子里定了几盒胭脂,想送给家中亲眷,还请问许老板现在何处?”
许平,正是那胭脂铺老板的名字。
闻言,那老妇的泪水便慢慢蓄满了眼眶,她红着眼睛把目光投向了灵堂。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星辞不确定地开口问道:“那里面,是许老板的······”
棺材二字他没有说出口,万一不是,那得多尴尬。
可那老妇却哽咽地点点头:“您定的胭脂今日怕是不能给您了,不如等过几日平儿下葬了之后,再辛苦公子去趟店里取货。”
白星辞当即挂上了一脸悲痛的神色:“我等与许老板也算相识一场,既然来了,便一同送送他吧。”
三人随着老妇进入了灵堂,只见那老妇对着地上哭跪着年轻妇人说了两句,那女子便起身对着三人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几位公子前来吊唁,我是他夫人,夫君他走得突然,也是难为你们寻来。”
见沈慕安沉着脸站在原地不说话,林策也在打量着这间布置得极为简陋的灵堂。
白星辞只好对着许夫人还了一礼:“还请夫人节哀。”
见另外两人举止可疑,许夫人不由得打量起三人:“几位看着面生,不知是哪日在店里订的货,又是如何寻到我家里来的?”
“夫人看我们面生大概是因为平日都是我家妹妹自己去店里买东西,只是昨日她感染了风寒,又惦记着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我就想着把东西先给她拿回去,她心情好了,病自然能好得快些。”白星辞这人真是张口就来,一副疼爱妹妹的兄长模样,“今日去了却见铺子没开门,我也是太着急想哄妹妹开心,便和周围的商户打听了一番,这才寻来,只是没想到······”
白星辞话里话外都只是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形象,许夫人便也不再追问了,只道:“难为公子有心了,只是这胭脂,怕是得等几日了。”
“无妨无妨,您先忙家中的事情。”白星辞赶忙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接着面色沉痛地叹了口气,“唉,这许老板昨日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如此了?”
“我夫君是生了怪病,今早起来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什么病还会让人变色?”白星辞说着,一把将林策拽到身旁,“我这位朋友是个郎中,不如夫人让他看看许老板的尸体。”
虽然现在这棺盖还没钉,但是让几个陌生人看自己丈夫的尸体还是有些不太合乎常理,许夫人摇了摇头就拒绝了。
见她不愿,林策赶忙道:“夫人,还是让我看看吧,您家孩子还那么小,万一是什么会传染的病就不好了。”
一想到自己丈夫的死状,和这一家老小,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屏退了其余人,她才带着三人来到了棺材前。
只见棺材里,一个通体桃红色的男人躺在里面,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崽一般,连头发都是粉红色的,白星辞哪里见过这种颜色的尸体,那手不受控制的就伸了进去,却被林策一把拉住。
“别碰,这是毒!”林策面色沉沉地看向许夫人,“今日谁碰过他的尸体?”
许夫人一惊,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婆母,还有两个孩子。这,这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问题大了,这许平全身都是美人妆的痕迹,只怕前几日他就已经中毒了,只是今早才毒发身亡。
“这是······美人妆?”一直没说话的沈慕安不确定的看向林策。
就见林策点了点头,严肃道:“夫人,可否把您的手给我看看。”
许夫人见状连忙把拢在袖中的两只手伸到林策面前。
这是一双极其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年的劳作造成的,看来先前那个摊主说得不错,许家先前应当是真的很穷,服饰穿戴可以用金钱来改善,但是常年被磋磨过的皮肤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养得细嫩。
林策凑近了细看,只见那粗糙的十指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桃粉色,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公子?我这手有什么不对吗?”许夫人紧张地问道。
“您也中毒了。”林策沉声道。
许夫人感觉呼吸都被滞住了,哑然了半晌才哆嗦着问道:“那公子可有解毒的办法?”
“在他回答您之前,还请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沈慕安抬手制止了林策欲说出口的话,“为什么您家本来住在城西的棚户区,却突然搬来了城东,还开起了铺子?”
许夫人再次打量起了三人,先前她也是被悲伤宠昏了头,这再仔细一想,梧桐镇本就不大,若是谁家里有这样气度的公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你们不是我家的客人吧,到底来我家想干嘛?”
沈慕安早已不耐烦侧面打听,干脆单刀直入地说道:“夫人,许平的下场您也看到了,若是您不想和他一样,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对大家都好。”
许夫人再次看向那棺材里的诡异尸体,终是抽泣着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能拿那笔钱,可他偏偏不听,这下好了,不仅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要把我也搭进去!”
原来这许平在一个多月以前,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找上门,那人给了他一箱的金子,让他替自己办件事。
许夫人觉得这么多钱财定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便劝许平还是算了,别因为这钱再给家里惹出什么事端。
许平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觉得妻子说得有理,于是第二天便拒绝了那个面具男子。
可是三天后,许平的母亲,也就是先前那个院中的老妇突发疾病,久治不愈,一家人全部的积蓄都花在了为母亲治病上,直到一天有个郎中说他这有味药吃上几日便会好,只是那药价格昂贵,别说现在的许家了,就是在许母生病前,也根本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许平回家后一个人在房中呆愣了好久,刚一入夜便匆匆出了门,再回来时,他带着那郎中开的药和一箱金子。
许夫人问他哪来的,他便如实说了,那人让他帮忙卖个东西,这金子算是酬劳。
于是许母的病一天天痊愈,一家人也从城西搬到了城东,为了帮那人卖东西,许平又盘下了那个铺子。
“您见过那个戴面具的人吗?”沈慕安问道。
“见过,他在街上有个杂耍摊子,只不过那人每次出摊的位置并不固定,所以也就是偶然碰见过几次。”
“让许老板帮忙卖的是什么东西?”
“一种胭脂。”许夫人边说,边看向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就,就和夫君身上那颜色一样!”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果然,与他们料想的差不多。
沈慕安问道:“夫人可否带我们去看看那胭脂?”
“那这毒······”
“您放心,等我们拿到那东西,自然会保您和您家人平安。”
现下许夫人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道:“东西在铺子里,几位公子现在随我去一趟吧。”
沈寒酥这边,听着薛朗如发疯一般的咆哮,她呆愣在原地,他口中的沈慕安狠戾,决绝,与她这十六年来所认识的兄长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
她话音还未落,白星瑶的鞭子就从面前飞来,猛地将她抽打出三丈之远。
“沈小姐,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真的了解沈慕安吗?”薛朗如一条阴狠的毒蛇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为人,他的算计,还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你真的了解吗?”
沈寒酥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出神,她真的了解他吗?
不,不对,她怎么会不了解沈慕安,这个看着她长大对她极尽疼爱的兄长,她怎么会不了解!他待旁人如何关自己什么事?哪怕他心思深重,满腹算计,又关自己什么事?
想到这里,沈寒酥先前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凝了起来,她踉跄着爬起身,看向薛朗:“如此我便只能说你是恶有恶报了。”
薛朗顿时大怒,不再如先前猫抓耗子一般看着她逃跑躲避,他的灵力凝结成了一缕又一缕黑色的气,疯狂地注入了白星瑶的体内。
只见白星瑶此时周身黑气缭绕,整个人甚至隐隐有崩溃的态势,她就如一只快要被扯破的布娃娃一般,浑身关节发出咔咔的断裂声,接着便以一个极尽扭曲的姿势拿着鞭子飞向了沈寒酥。
一阵紫光过后,沈寒□□口处的护体符彻底化为了灰烬,它用最后一次机会替沈寒酥挡下了杀招。
薛朗看着沈寒酥衣襟前的黑色印记,勾唇冷笑:“你没有机会了。”
可话音刚落,薛朗蓦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此时,沈寒酥竟然抽出了鞘中的寒狱,对着自己的左手狠狠地劈砍了下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