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灯光一暗,鼓点炸开。
司徒秋然和闻一笑挂着志愿者证,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荧光棒在司徒秋然手里晃啊晃,一下,又一下,像把心跳摇成了光。舞台灯如薄纱拂过,她笑起来,明亮得几乎藏不住。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人——钟渊。
他拨弦时,指尖泛起淡淡薄红;他唱歌时,喉结随旋律微微滚动。
键盘前,须书远手指飞跃,视线却不听话地飘向台下。
司徒秋然侧脸在光影里清晰得过分。亮盈盈的眼,笑起来微翘的嘴角,像极了他高中时偷偷喜欢过的那个女孩。
他心口一窒: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连偶尔蹙眉的神态,都与记忆里的身影悄然重叠。
闻一笑举着手机录影,镜头对准打鼓的唐瑞升,心思却飞到手机另一端——不知道“小唐”感冒好些没有,有没有看见她之前发去的演出片段。
演出刚结束,她立刻把视频传过去,拉起司徒秋然便往后台走。
唐瑞升早已等在更衣室门外,指尖反复揉捻衣角,心跳快得发慌。
可等了许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司徒秋然一心想着去见钟渊,便与闻一笑分头行动。
闻一笑刚走几步,忽然看见一个“无脸男”从眼前闪过——以为是“小唐”,她急忙追了上去。
穿过两条街才发觉,音乐厅附近正在举办《千与千寻》主题漫展,十几个“无脸男”散布在人群中。
她愣在原地。从未见过面具之下的他,此刻根本无从辨认。
她拍下现场照片发给“小唐”:“这里有好多个你……你在其中吗?”
更衣室里的唐瑞升看见消息,心脏猛地一跳,抓起外套便冲了出去。
闻一笑在熙攘的人群间慢慢走着,看那些扮演者嬉笑玩闹,每一张面具下似乎都洋溢着喜悦。
忽然,一个“无脸男”朝她伸出手。
她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轻轻握住她,带她在人群中跳起简单的舞步。面具之下,唐瑞升悄悄收拢手指,生怕稍一松开,她就会消失在人海之中。
另一边,司徒秋然提着装有手作三明治的便当盒,在后台找到了正在卸妆的钟渊。
她轻叩门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打扰了……请问可以进来吗?”
钟渊抬眼,认出是下午曾向他表白的女孩,礼貌地笑了笑:“抱歉,稍后还有工作。请问有什么事吗?”
私下里,他始终与粉丝保持着距离——那种被置于“偶像”神坛而非平等相待的感觉,总让他感到疲惫。
司徒秋然迈进的脚步顿住,有些窘迫地停在门边,将便当盒往前递了递:“我做了些三明治,想请你尝尝。”
钟渊走到门口接过,轻声道了谢。见她仍站在原地,他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司徒秋然连忙摇头,转身离开。
走廊灯光昏暗,她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心底漫开一片空落——他的温柔像一层薄而透的琉璃,看得见暖意,却触不到温度。
回到更衣室,钟渊打开盒盖,三明治的香气轻轻散开。
他拿起一块咬下,面包松软,火腿与生菜的搭配恰到好处,味道比他预想中更妥帖。
贾子彦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哪儿买的三明治?看着不错。”
“粉丝送的。”钟渊又咬了一口。
“稀奇,你不是从不收粉丝礼物吗?”贾子彦凑近问道。
钟渊动作微顿。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收下——只是当时看见她紧张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无声咽了回去。
“我能尝尝吗?”贾子彦搓搓手。
钟渊点头递过一块。这时须书远也走了进来,三人围坐在化妆镜前,分食着剩下的三明治。
“好久没这样分吃东西了。”贾子彦嚼着三明治,忽然感慨,“刚组乐队那时,四个人挤十平米的屋子,煮锅泡面还要再加半捆挂面。”
钟渊的思绪被拉回从前——那年他们初到北京,只租得起胡同里最便宜的房间。早晨空气里飘着豆汁儿的气味,傍晚广场上二胡声咿呀,他们抱着吉他在酒吧、街边、福利院唱歌,哪怕台下只有三两人,也唱得全心投入。
“第一次拿到演出费那天,还记得吗?”须书远开口,声线比平日柔和些许。
“怎么不记得。”钟渊笑了,“五百块钱,我们在肯德基庆祝,瑞升一口气吃了五个汉堡,后来一个月见着汉堡都躲。”
“那时候虽然穷,却总觉得有盼头。”贾子彦轻叹,“现在乐队红了,反而容易累。”
“你是成了家心里踏实,我们仨还飘着呢。”钟渊瞥他一眼。
贾子彦笑里带点狡黠:“你是单身久了,心里空落落的。说真的,也该考虑找个牵挂的人了。有个人惦着,日子过得不一样。”
他是乐队里唯一结婚的,女儿刚满一岁,提起家人时眼里总漾着暖光。
“哪能都像你那么走运?买个感冒药都能遇见未来老婆。”钟渊调侃。
须书远瞧着贾子彦那得意样,顺手把纸巾团丢过去,更衣室里荡开一阵笑声。
漫展现场,一曲舞毕,唐瑞升仍握着闻一笑的手。
闻一笑凝神注视他的动作,愈觉熟悉,忍不住轻声问:“可以……揭开面具吗?”
唐瑞升点头,心跳如擂鼓。
闻一笑的指尖触上面具边缘,正欲掀起,人群忽然涌动,推挤之间两人被冲散。
她试图逆流寻回,却被赶来的司徒秋然拉住:“笑笑,你去哪儿?”
她回头望向逐渐散场的人群,轻轻摇头:“没事。”
“对了,唐瑞升是不是还在更衣室?”她忽然想起今日来要签名的事。
司徒秋然摇头:“我刚才去送三明治时,没看见他。”
“送三明治?”闻一笑挑眉,眼底浮起笑意,“司徒秋然,你有情况啊。”
司徒秋然脸颊微红,却没有回避:“我喜欢钟渊——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闻一笑神色认真起来:“然然,你想清楚。他是艺人,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人,为什么一直单身?你就没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司徒秋然愣住。
闻一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司徒秋然骤然睁大眼睛,几乎脱口而出:“他喜欢男生?”
“嘘!”闻一笑连忙捂她的嘴,“只是粉丝间的猜测,没有实据。但我觉得可能性不低,你还是趁早放下吧。”
司徒秋然脑中嗡嗡作响,心底像被凉水浸透。比起他不喜欢女生,她宁愿他是有个难以忘怀的初恋。
“我要亲口问他。”司徒秋然咬住下唇,目光澄澈而坚定,“如果真是那样,我就认命。”
她不愿错过此生第一次真正的心动。
闻一笑拗不过她,只得轻叹,又笑着打趣:“实在不行,换唐瑞升喜欢也行呀?又帅又有才,还单身——我这老粉举双手支持。”
“这叫什么话?”司徒秋然瞪她,“粉丝不都希望偶像属于自己吗?”
“我和那些‘梦女’不一样。”闻一笑认真道,“我喜欢他,是希望他越来越好,无论事业还是感情。真正的喜欢不是占有,是祝愿。”
司徒秋然似懂非懂:“那我算‘梦女’吗?”
“如果钟渊恋爱了,你会讨厌他吗?”
“不会!”司徒秋然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你就是个傻傻暗恋的小姑娘。”闻一笑说完,转身便跑。
“好啊,你调侃我!”司徒秋然反应过来,笑着追上去。
那日后,司徒秋然翻遍钟渊的微博与超话,记下他常去的咖啡馆、书店与美术馆——她想制造一场“不经意的相逢”。
周六清晨,她踩着满地梧桐絮来到那间咖啡馆。
透过玻璃,望见钟渊倚在窗边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垂下淡淡的影。
她深吸口气,含了颗薄荷糖,推门时刻意让门铃清脆一响。
钟渊抬眸,两人的目光恰好相撞。
司徒秋然手忙脚乱间,帆布包滑落在地,素描本、彩铅与一本《存在与时间》散落开来,扉页上手抄的海德格尔句子格外清晰。
“抱歉!”她蹲身去捡,发梢扫过钟渊的白色运动鞋,发间橙花香混着咖啡气息轻轻飘过。
钟渊合上书,起身帮她拾起彩铅。他手指修长,指尖微凉,金属袖扣在光下泛着冷泽。
“司徒小姐。”他忽然开口,嗓音如冰镇过的威士忌。
司徒秋然手指一僵,抬头见他正举起素描本,夹在其中的UME影城情侣座票根飘然落在她膝上。
“上周在美术馆,你‘不小心’被画框绊倒;前天在书店,《百年孤独》的塑封都没拆;现在……”他顿了顿,唇角勾起看透一切的笑意,“情侣座电影票?”
司徒秋然耳尖霎时烧红,心虚的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跑,连告别都忘记。
周日下午,她再次走进图书馆。
贴着冰凉金属书架屏息数到第七排,终于在儿童绘本区看见钟渊的身影。
他正低头翻阅一本图画书,白衬衫领口微敞。
她悄悄拿出手机想偷拍一照,书页翻动声却戛然而止。
司徒秋然抬头,只余空荡过道,空气中依稀残留雪松香气的尾调。
她沿螺旋楼梯寻了三层,最终在哲学区角落停步——钟渊正立于书架前,手持一本《理想国》。
“找我?”他的声音擦过耳畔,落进耳里。
司徒秋然蓦然转身,后背撞上书架,《理想国》烫金书名硌得她生疼。
钟渊站在她面前,左手撑在她头顶的书架上,微微俯身,睫毛几乎要触到她的额。
“第七次‘偶遇’了。”他唇角扬起,如弯起的弓。
话音未落,书架忽地一晃,几本精装书滑落。
钟渊迅速以手臂遮挡,书脊划过皮肤,血珠渗出,滴在她锁骨浅浅的凹处。
“疼吗?”司徒秋然慌忙仰脸,眼中满是焦急。
钟渊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唇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狡黠:“下次‘偶遇’,记得带创可贴。”
司徒秋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钟渊转身的刹那,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你……”她声音发颤,喉间如被陈年纸页堵住,“你是不是喜欢……”
“什么?”钟渊蹙眉回头。
“你究竟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司徒秋然终于问出口,声量不大,却让周围阅读的人纷纷抬头。
钟渊神色微变,拉起她的手腕便向外走。
司徒秋然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快得要跃出胸膛——她多希望这条路漫长无尽头。
两人走进街角咖啡馆,钟渊将她按进临窗卡座,金属腕表与大理石桌面轻碰出清响。
“所以,司徒小姐为何要问这种离谱的问题?”他解下围巾,喉结在暖黄灯光下微微滚动。
“超话里都在传……”司徒秋然声渐低,目光落在他把玩咖啡勺的手指上,银匙在他指间转出细碎光点,“说你从不与女生恋爱,拒绝所有追求者,所以……”
钟渊向后靠进椅背,双腿随意分开,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缓缓转动咖啡杯。
暖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住有些局促的司徒秋然。
他垂眸注视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情绪如初雪落入热咖啡,交织着微妙的温度。
“那些传言,你信吗?”他忽然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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