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也不特别

伍拾宣从车舆站起来:“一匹都找不到?”

绿玉摇头:“没有,姑娘。”

伍拾宣略一沉吟:“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绿玉想了想:“有马的话,约一个时辰不到。没有马,要走四五个时辰。”

伍拾宣看了看天色,对刘玉枢道:“王爷,那把护卫们叫回来,我们快些走吧,如果再来死士就麻烦了。”

刘玉枢点头:“嗯。”

绿玉去招呼护卫。

伍拾宣站了起来,等着绿玉去收拾车厢里的东西,四处走了走,捡了两把顺手的刀刃,对跟着自己的刘玉枢道:“王爷,天色不好,你当心脚下。”

刘玉枢看着伍拾宣还在渗血的胳膊:“要一路走回去吗?”

伍拾宣查看着手中刀刃:“让一两个护卫在大路边看看能不能拦下马车。王爷你要和我走小路,以防止再有死士。”

“不过,也许他们发现那个张戚来没和我们一起,就不会再拦我们了。”

刘玉枢也不知伍拾宣是不是真的恢复了:“你病好了么?”

顿了顿又道:“我饿了。”

伍拾宣接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车厢里七零八落的东西,确定没什么干净的吃食了,在裙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把侧囊卸下来,仔细闻了闻,没有血气,递给刘玉枢:“先吃这个,我一会儿再去车厢看一下。”

刘玉枢接过侧囊袋:“你不饿了?”

伍拾宣不以为意:“我吃什么都行。你的护卫吃什么,我吃什么。”

顿了顿又道:“我还会在山里找能吃的果子,根茎,和打猎。”

刘玉枢张口结舌:“伍中尉是从大头兵做起的吗?”

“不是。”伍拾宣眯着眼摩挲着把车厢里的水囊壶都拿了出来,又确定了食盒与食匣都打翻了,只得把还算完整的点心一块一块的重新放在食盒里。

又挑了几块还算完整的递给刘玉枢:“我小时候在军营长大的,他们会的我都会。”

“我后来还有武师傅,也看书。”

刘玉枢顺着伍拾宣的意思,挑着点心吃:“你嫡母不是不让你家里的姑娘和外男接触?”

伍拾宣也拿了一块点心,就着水慢慢吃,回忆道:“我是嫡母进门前就出生的,她是不喜欢我的,但,她新妇进门,也没闲心搭理我。自然就放任我了。”

“而且,嫡母觉得,我这样是自毁前程。我越长大,她越放任我。”

刘玉枢不明就里:“什么前程?我看你礼仪举止也不差。”

伍拾宣只觉身体的脱力感慢慢缓过来一些,在点心里找了咸口的继续吃着:“女子的前程,自然是嫁入高门。”

“那些行为举止又不难学,我只是不通琴棋书画罢了,不过,我其实看书,也会理账,只是诗赋不太好。那都是水磨工夫。”

刘玉枢接过递过来的水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绿玉跑来汇报:“王爷!我们准备好了。”

伍拾宣把能吃的吃食包起来,一起塞给刘玉枢。

刘玉枢不知绿玉近来为何一惊一乍的,还是吩咐道:“那走吧。让两个人去大路拦马车。其他人都随我走山路。”

伍拾宣跟在刘玉枢身侧,跟着开路护卫,走入大路旁的山林中。

道路泥泞难行,刘玉枢脚下湿滑,被绿玉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火气从心而起,想骂人都觉费力,就听伍拾宣轻声细语的讲起要如何在山间存活,要如何乔装才能混迹在人群中,只觉颇为有趣,心中的火气也不那么大了。

绿玉顺着伍拾宣的话头:“姑娘,你的师傅教你的真多。”

“我有很多师傅。”伍拾宣手持长剑探着路:“我呀,一直自认颇有武学天资的。”

绿玉肯定道:“是有的,你要是做护卫,肯定能被分配个皇子。”

伍拾宣有些好奇:“做护卫,月钱可丰厚?你从早到晚挺累的。”

刘玉枢打断:“他欺上瞒下,月钱不多,油水多,还能仗势欺人。”

“而且,你主意大,当不了护卫。”

伍拾宣指了指前方一个开阔之处:“王爷,去休息一下?”

刘玉枢点头:“嗯。”

听到刘玉枢的决定,同样疲乏的护卫们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加快脚步向前走。忽的一只小兽窜出来,从众人脚边遛过。

刘玉枢向后一躲,脚下打滑,身形一个不稳,向后栽倒。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与磕碰,手腕被紧紧拉住,后倒的身体被拥着,顺着斜坡滚了下去,重重的卡在一棵斜长的树根上。

待惊慌稍定,刘玉枢才感到胸膛快速的心跳,和腿脚被磕破的疼痛,抬头看到伍拾宣蹙着眉,用袖口细细的擦着自己的下颚,神情担忧,低垂的眼眸在明亮的月光下像一湾湖水,荡着些微微的波光。

不由张口:“你...”

伍拾宣像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啊,就是稍微有点淤青,没破皮。”

刘玉枢看向伍拾宣重新被崩开的胳膊的伤口,护着的自己头颈的姿势,以及伍拾宣的神情,心念一动:“也不特别,和他人一样,还是看重我的外貌。”

伍拾宣探了探身下的支撑树根,还算稳固,安置着刘玉枢的腿脚:“王爷,我本也不是特别之人。”

“女子爱俏也不是特别之事。”

刘玉枢顺着的力道,躺在伍拾宣的肩头,闻着鼻尖萦绕着女子淡淡的脂粉,微微的热汗与丝丝的血迹混合之气,说不上好闻,也不该出现在女子身上,甚至,爱俏也俗气。但,自己相貌出众,也闻得惯这些气味,更不在乎由此带来的诸多琐事。

伍拾宣垂眼看着刘玉枢神情恍惚,只觉自己真是给这个年纪尚小的王爷带来了大麻烦,在腰间的侧囊中摸出一小方铜镜,调整着角度,聚着月光,示意矮坡上侍卫自己的方位。自己这个身体状况是无论如何都扶不了成年男子上去这个斜坡。

绿玉带着侍卫们搭好绳索下来树根处,就看到自家王爷躺在人家姑娘怀里似是睡着了。只得半蹲下来,唤着:“王爷,王爷...”

伍拾宣伸手试了试刘玉枢额头耳后,没有异常,便轻拍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腕:“王爷,不要睡着,会生病的。”

刘玉枢打起精神,睁眼看了看自己身周众人,身上疲乏,转了转头,自觉躺的不算难受,不想起来。

绿玉看向伍拾宣,示意伍拾宣说些什么。

伍拾宣觉得自己又饿又累,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手上血渍灰土,也不好直接拉刘玉枢,只得放软声音:“王爷,咱们先起来,换个地方,生个火,会躺的舒服点。”

看着刘玉枢也不动,接着道:“王爷,这个地方不稳当。咱们换个地方将就一晚,明天一定能拦到马的,不会一直走路的。”

刘玉枢把手伸出来,由着绿玉带着侍卫们把自己扶起来。

伍拾宣终于把金尊玉贵的王爷劝了起来,却没想到自己手腕也被顺着一起拉了起来。只好腰腿发力,直接站了起来,顺着自己被拉的方向,跟着一路走上斜坡。

实在不想再有什么意外,只得反手拉住刘玉枢的胳膊,寸步不离地相携而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刘玉枢没有再斥责谁,也没有再说要休息,却也没拦到马车,在天色渐明之时,终于到了京城城门。

绿玉如释重负地跑到城门处,拿出王府令牌,扬声命令:“王爷遇刺!速开城门!”

城头值岗的小兵跑着去上报,不到片刻,守城门的将领远远的辨认了令牌与城外人群身形穿着,迅速令人打开城门。

绿玉把令牌递给将领:“劳烦备马车。”

将领忙点头称是,快速把马车备好,又派了一队卫兵护送形容狼狈的众人回王府。

伍拾宣坐在马车里,弯腰伸手探了探刘玉枢的脚踝与小腿,对绿玉道:“回去给王爷泡个澡,再让医师来给王爷梳理一下经络。否则,王爷接下来一月行走会很难受。”

绿玉点头称是:“姑娘,你要是真的想做护卫,一定是一等一的。”

伍拾宣叹气笑笑:“我呀,是罪臣之女,去哪里都会被搓磨。”

说着顿了顿:“我以后么,去哪里开几个铺子,自在度日便好。”

刘玉枢靠着车厢,打断道:“你不会一直是罪臣之女。”

伍拾宣想了一瞬:“从四品武将家庶女么。我不嫁武将的。还不如去开铺子。”

绿玉颇为疑惑:“为何,你应该很熟悉武将。”

“他们...”伍拾宣顿了顿,慢慢道:“喜欢我嫡妹吧。”

“武将么,都喜欢文官家教养的女儿。武将家长辈也不算好应对。我担心,我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灭门。”

绿玉张了张口,看着自己手中被伍拾宣劈砍到卷刃的短刃,只能笑了一下。

刘玉枢问道:“我见过你嫡妹么?”

伍拾宣想了想:“约莫见过?她参加过宫宴。”

“你没参加过?”刘玉枢睁眼看向伍拾宣。

而在这时,车外卫兵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王府到了。”

绿玉忙打开车厢门,搀扶上刘玉枢:“王爷,终于回府了。”

伍拾宣两步直接出了车厢,没找到马凳,只好垫着袖子伸手扶住准备下车的刘玉枢。

守王府正门的管事带着侍女与侍卫们匆匆出府,前呼后拥的迎出门。

伍拾宣加紧两步赶上绿玉:“劳烦之后告诉我一下,我那个阿叔进京了么?”

听到绿玉应下,伍拾宣自顾自的回自己的客房,要去用些吃食,还要再看看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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