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蛰伏

雍和二十八年,马上就是除夕了,今年和往年不一样。鹅毛大雪裹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席卷了整个大雍的京城。先皇殡天的丧钟还未敲过三响,丞相便亲率禁军围了东宫。

说是救火,烈火冲天,烧红了半片宫墙,东宫内外尸横遍野。

太子萧昱的尸首遍寻不得。并非是凭空消失,只是那场大火烧得太过惨烈,焦骨残躯早已面目全非,任凭谁也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靖王萧璟奉诏登基,改元璟初。

红墙琉璃瓦被雪水浸得冰冷,沈清辞立在东宫残垣之外,身上的嫁衣被火舌燎得焦黑。

她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妃,大婚在即,却一朝梦碎。

满眼皆是萧璟身着龙袍,立于承天门上的身影。恨意如毒藤,瞬间缠满心肺,她认定是眼前之人弑君杀兄,谋夺皇位。原本她就快嫁入东宫,但是先帝突然病逝,她便是钦定唯一的皇后。

她虽说和萧昱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她心里自是认定了这唯一的丈夫。他知道太子温和醇厚,当年幼时同窗早以芳心暗许。

心腹婢女含泪柚心端来了假死药“小姐,您想好了?”

“自是不能连累爹娘,太子走了带走了我这些年唯一的心事和遗憾,这皇位我倒要看看他能坐几时。” 柚心的姑妈是宫里的老嬷嬷自是有办法把沈清辞弄进吃人的深宫,只为了复仇。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冬微雨,苏晚晚睁开眼时,入目是雕花木床与轻纱罗帐,脑海中涌入陌生的记忆——大雍。

江南苏家首富的嫡女,同名苏晚晚,她是穿越而来,每次睡醒都会有些不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和社会。但她自知暂时回不去,只能尝试接受新环境,新身份。

这时她听到外面仆人的呼喊“小姐那位公子突然高烧不止”

男子是侥幸逃出宫变的太子萧昱,重伤昏迷,性命垂危。苏晚晚和父亲到京城送上供的衣料。谁成想碰到东宫大火。出城时碰到逃出来的萧昱,她以为是东宫逃出来的侍卫,心下恻隐,不顾家人阻拦,执意将人救下带回江南,藏于别院之中悉心照顾。

京畿血火滔天,江南春暖雨柔,同一日,两对人,命运自此殊途,一虐一甜,悄然开篇。

第一章:蛰伏

沈清辞入宫并不是为了杀了萧璟,只为找出东宫大火真相,若真是他所为,我便回府,求父亲起兵,为太子鸣冤,废黜昏君!若不是……家中自有兄长照顾父母。

萧璟没那么容易杀,他本不是储君人选,先皇把他培养成手中的一把刀。他生性嗜战,基本上从十岁起的时候就跟着他舅舅当今丞相陆云舟习武打仗。

所以即使是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镇国公家独女沈清辞他也从未见过,只听说过未来的皇嫂是一名性格温婉知礼、外柔内刚。身为将门贵女,有风骨,有烈性。

天未亮透,镇国公府已是一片素白。

朱门覆上麻纸,灯笼换作白绢,府内上下皆着缟素,哭声压得极低,却更显凄怆。

府中嫡女沈清辞,昨夜急症暴毙追随太子去了的消息,早已在府中传开,只待吉时出殡。

灵堂之内,一口薄棺静静停在正中,棺身素净无纹,只缠着重孝白绫。

棺内躺着尸身,她穿着往日常穿的素衣,戴着她常戴的素银簪,远远望去,清秀无比。

沈老夫人扶着棺木泣不成声,几度晕厥,国公爷立在一旁,脊背挺直如松,眼底却布满红血丝,一身丧服衬得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那口棺椁,似在强忍滔天悲痛。

辰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到

“起棺——”

十六名壮汉抬棺而起,棺身稳而沉,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引魂幡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凄白痕迹。

纸钱漫天纷飞,如雪片般落满长街,哭声顺着风传出去,闻者无不垂泪。

街道两侧早已围满百姓,皆叹惋沈家女儿才貌双全,却薄命早夭。

天刚黑入夜。

柚心根本就就不敢耽误,稍有差池就真是埋骨黄土万劫不复。

棺内的沈清辞静静躺着,面色惨白,连胸口起伏都看不见,全然是一副死人模样。唯有指尖尚存一丝几不可察的余温。柚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赶紧给小姐喂下解药

临走前盖上棺盖,胡乱用刨出的泥土把坟堆填回原样,抓过枯草碎纸撒在上面,勉强掩盖挖过的痕迹。

沈清辞自假死脱身,藏在城郊别院,筹谋入宫之路。

她贴身婢女柚心带来的一份文书。

柚心自幼跟着她,忠心不二,前月刚失了一位表姐。那表姐名唤林晚衣,本是良家子,年纪与清辞相差无几,未等及宫选,便染了急症去了。地方户籍、里正文书尚未及上报注销,那套姓名、年岁、籍贯、良家身份的文书,便完好地留了下来。

新帝登基,需采选宫女入宫,充实各宫差事。

柚心含泪将那叠薄薄的户籍纸捧到沈清辞面前: “小姐,晚衣表姐已经去了,这身份空着也是空着。如今新皇选秀,正是天助我们。您顶着‘林晚衣’的名字参选,谁也不会想到,死去的镇国公府嫡女,会以一个寻常宫女的身份,重新走进皇宫,我已和姑妈联络好她会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的。”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纸上陌生的名字,心口一阵发涩。

镇国公府沈清辞,已葬入黄土。从今往后,世上只有一个来自寻常人家、籍籍无名的宫女——林晚衣。

她敛去一身风华,换上粗布青衣,以林晚衣之名,应选入宫。一路查验、登记、入宫、分拨,竟无一人看出半分破绽。

萧璟的嫔妃极少又不好女色,只有在军中的带回来的两个侍妾,登基之后一个被封为刘美人居大明宫,一个盈美人一居上阳宫,他不常入后宫所以这两位嫔妃的宫女自是不需要很多。

萧璟的舅舅陆相在他登基后,已选定了清流派老臣,太傅公孙砚之的嫡孙女公孙微。说是当下时局不稳,说是大约农历六月时荷花开之后再成婚。

沈清辞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女子又从小在宫中陪太子伴读会的东西自然很多,在今年女官选举中非常出挑。柚心姑妈入宫早自是有点权力,便把沈清辞安排进了御书房。做侍御女官,专门整理典籍、抄录文书、研磨铺纸。

萧璟委身金銮殿内,看着寝宫里面的曾经母亲亲自给他裁做的铁甲,他本是皇家最放荡不羁的一个。

他不喜欢宫里的尔虞我诈,不喜欢看哪些卷宗,每一次圣旨,朝会像是无形的枷锁,丞相舅舅端站在旁,句句皆是“皆是江山社稷”他只喜欢研究兵书和武艺。

还有婚事,他一心只想娶一位与自己情投意合,能懂他的女子。尽管是他从军里带回来的两个美人也只是当年母亲为了照顾他硬塞来的,他对她们毫无情意可言。

对于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公孙家嫡女他抗拒的,一直以当下边疆战事未平息分身乏术为由一直推迟,现在刚春分,他硬是说等夏日再说。

萧璟忍下这“皇帝”的为名的“囚徒”。他总觉得皇兄没死,东宫大火,他知道皇兄武艺并不弱,但单凭寻到的难以辨认的尸骨无法辨认。他总觉得皇兄还活着。他心存一丝执念,一丝连丞相都不知到奢望。

“皇兄,只要你尸骨未寒,朕便不相信你不在了。”

江南的一户豪宅中

“昱儿,母亲没法陪你长大了。母后希望你将来一定要是一位善良敦厚的君子…”萧昱好多年没有梦到母妃了。

“母妃!母妃!”萧昱被梦里母亲突然的离开猛的惊醒!

他当时不知为何睡的好像被下药一般,命悬一线时,从小照顾他的侍臣在大火中帮他挡下了梁上掉下来火星子,才使得他换来暂时的清醒,从大火中逃出来。

但后背和胳膊还是有些烧伤。

“你醒啦!小姐!公子醒啦”苏晚晚的婢女圆儿激动跑出去唤苏晚晚前来。

“你醒啦!太好了!我找郎中给你看了,你虽只有胳壁和后背有些许皮外烧伤,认真上药养着,留下一点疤痕不要紧的。但是你发了好多天的高烧。”苏晚晚关切的坐在萧昱床边。

她家是江南有名的布商,此次上京本是为了给太子成婚做喜服衣料去的。

但先皇突然离世未能等到太子成婚,她和父亲怕朝廷恐有纷争匆忙回家时,她不顾父亲反对看到了逃到城边奄奄一息的萧昱带了回来。

“多谢你救我。”萧昱的气息很虚弱,微微起身半躺在床上。他只能慢慢起来背上的伤还是灼烧般的疼。

“你醒了,家里有什么亲人吗?需要我帮你联系吗?”晚晚看着她的样子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的爸妈。父母见不到自己孩子该是会有多着急呀。

“双亲既殁,我亦无家。”萧昱生的很好看,偏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眼半睁不睁,似强撑着清醒,却早伤心之际。他知道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萧璟狠下的杀手。

昔日东宫储君,一朝落得这般境地,无兵无权,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恨吗?恨。他自然是要回去的。可他如今,连站着都要勉强,流落至此,他真的好想念父皇母后。

“那你先安心在我这里养伤,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我既当了这个好人,就会养到你伤好为止你且宽心。”

苏晚晚说完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哦对了,我尚未出阁,怕惹人口舌,你一个脸生的男人在家,旁人问你你便说是我表哥。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肖名一个羽字,你呢?”

“我叫苏晚晚,那你好生休息。有事情命人唤我就好。”

二十一世纪,二零二五年中秋节那天。

苏晚晚因为和好了三年的男友陈柯与父母发生了矛盾,只因中秋节这天,带陈柯回家父母回家并没有给他脸色。

“叔叔阿姨今天中秋节,我就不打扰你们过节了”陈柯向苏晚晚一家三口鞠躬道别就转身出门了。

“爸妈!你们干嘛呀!你们连一点体面都不愿意给我吗?”苏晚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家是首都有名服装设计公司,家里条件可以说是一个A9级别。陈柯只是一个凭着自己一腔热血想在大城市在站稳脚跟的年轻人。

他确实有骨气有抱负,虽然很多人说他榜上了苏晚晚这个千金小姐,但是他一开始就确实不知道苏晚晚的身份,并非凤凰男也从未靠过晚晚什么。

“像这种年轻人!我见的多了!想靠我女儿上位!没门!”苏父丝毫不给苏晚晚好脸色。

苏晚晚摔门冲了出去。晚上,郊区的别墅区死一样的安静,苏晚晚难受的跑出去,想追上陈柯解释。

视线里,一道刺眼的车大灯白光疯狂打闪,快速逼近。冲出一辆失控的轿车,根本刹不住车。苏晚晚下意识想躲,但是身体好像被钉在原地,脑子好像恐惧宕机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钝痛伴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摔在冰冷的路上,意识在极致的痛苦时,开始涣散,耳边的鸣笛声、入秋后的风声渐渐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

再次醒来浑身酸软无力,但没有了车祸时的剧痛。她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腕,看到身边不一样的环境。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圆儿的呼喊拉回了苏晚晚的思绪,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冷汗涔涔,心跳还因刚才的记忆余波剧烈起伏。

原来那场车祸,竟是她穿越的契机。

她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中秋夜,因为和父母争执男友的事,跑出家门被失控的轿车撞了吗?

再睁眼,竟穿越到了这个名为大雍的朝代,成了江南布商苏家的嫡女,也叫苏晚晚。

原主也是中秋那日,在街头被受惊的马撞飞,当场昏迷,一直卧病在床,直到她穿越过来,才彻底醒转。

“水……”苏晚晚嗓子干涩,声音微弱。

圆儿连忙放下药碗,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垫上软枕,又端来温水喂她喝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您可别再乱动了,郎中说您身子虚,得好好休养。您昏迷这几天,老爷夫人天天都来瞧您,愁得饭都吃不下呢。”

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她穿越了。

苏晚晚靠在床头。现代的父母、男友,还有她深耕多年的服装设计领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是辗转了好多个日夜才想通,只能先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这个身体的主人,和她倒是很像,也叫苏晚晚。家里也是当地有名的做服装衣料行业。父母也和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很爱这个女儿,只是多了一个哥哥。

父母奴仆们,以为她是被撞失忆了,贴身婢女圆儿不止她为何醒来之后性情大变,看着小姐那日子里难受的样子急发眼睛都哭红了。

一点点为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小姐树立介绍着家里和这个朝代的一切。

她在苏家休养了数月,京城下达了旨意太子春天大婚,苏父苏井渊奉旨为太子大婚送上供的衣料。

也顺便带着久病的苏晚晚出门散散心。谁曾想,遇上了先皇驾崩、东宫失火的惊天变故。

京城局势大乱,人心惶惶,苏父生怕牵扯进朝堂纷争,连累家族,当即决定带着苏晚晚即刻离京,返回江南。

马车行至京城郊外,风雪愈急,路边的荒草堆里,隐隐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苏晚晚心下好奇,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伤、衣衫焦破的男子,倒在雪地里,气息奄奄,后背与胳膊上的烧伤触目惊心,人早已烧得昏迷不醒,却依旧难掩周身不凡的气度。

“父亲,您看这人……”苏晚晚心头一软,看向父亲。

苏父眉头紧锁,一眼便瞧出此人是从东宫大火里逃出来的,这等敏感时期,救下他,无异于引火烧身。当即摆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速速离开,莫要惹祸上身。”

“父亲,他眼看就不行了,若是我们不管,他必死无疑。”苏晚晚执意不肯。

她穿越而来,本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见男子同自己一般落难,孤苦无依,实在不忍袖手旁观,“我们悄悄将他带走,藏与家中,无人会知晓的。”

拗不过女儿的坚持,苏父最终还是答应了。一行人将男子悄悄抬上马车,避开禁军盘查,一路颠簸,赶回了江南,将人安置在僻静的别院之中,请郎中悉心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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