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枫桥霖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垂在窗沿下，脚尖轻轻点着空气。窗外的雨丝被风裹着斜斜地打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没动。

她喜欢雨。喜欢雨打在皮肤上的凉意，喜欢雨声盖过一切嘈杂，喜欢这个城市难得清醒的样子。

“小姐。”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枫桥霖没有应声，又坐了片刻，才从窗台上跳下来。

书房的门半掩着。枫桥霖推门进去，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母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个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而那个戴长方形眼镜的小女孩，正站在书桌正前方，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某种审判。

“来了。”父亲看了枫桥霖一眼，又看向那个小女孩，“枫矽，这是你姐姐。”

枫矽。

枫桥霖靠在门框上，没动。

枫矽转过头来看她，镜片后的眼神和宴会上一样，直直的，不带任何讨好，也不带任何畏惧。看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叫人。”枫矽的父亲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叫姐姐啊。”

枫矽没叫。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枫桥霖的母亲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就是这个性格，不太爱说话……”枫矽的父亲连忙打圆场，“小矽，快叫人。”

枫矽还是没叫。

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眼神落在书桌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枫桥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行了。”父亲挥了挥手，似乎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从今天起，枫矽就住在我们家。二楼东边那间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桥霖，你带她过去。”

枫桥霖没动。

“桥霖？”

“……走吧。”枫桥霖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雨雾。

她转身走出书房，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秒，然后另一个更轻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上楼梯的时候，枫桥霖忽然停住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枫桥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两级台阶下的枫矽。小姑娘仰着脸看她，眼镜片上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枫桥霖问。

枫矽看了她两秒。

“会。”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然后她绕过枫桥霖，自己继续往上走了。

枫桥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绕过的那一侧，嘴角动了一下。

雨声从走廊的窗户传进来，细细密密地落了一整夜。

*

当天夜里，枫桥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那间刚收拾出来的东边客房传来的。

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但又不像普通的哭。那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呼吸和呜咽搅在一起，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枫桥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声音还在继续。

她又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留了一盏夜灯。枫桥霖赤着脚走到东边客房的门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上。枫矽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她的嘴大张着，却只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那不是哭，至少不完全是哭。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不受控制的东西。

枫桥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些被关在储物间里的夜晚，想起那些哭到嗓子哑了也没人理的时候。想起她后来再也不哭了，因为哭没有用。

她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响，床角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僵，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枫矽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不正常。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

枫桥霖站在门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

然后枫桥霖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又走了回来。她把毯子扔到枫矽的床上，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冻不死就行。”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这次把门带上了。

回到自己床上，枫桥霖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雨声。

隔壁安静了。

她闭上眼睛。

我们小矽是有点精神和心理上的疾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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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