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太原李氏府邸正厅灯火彻夜长明。李经世一身暗纹锦袍,眉眼冷冽锋芒尽数展露,案上铺开京中世家密档、朝堂动向图卷。经历与洪兰宁的缘起缘散后,他彻底斩断儿女情长,将全部心神投入家族布局。父子二人目光落在京中几大势力之上,第一步便针对布家、隆家与定国公司马氏三方势力,层层拆解、步步落子。
“布家根基深厚,族人遍布朝野,向来不甘居于人后。”李经世指尖点在布家名录上,语气沉冷,“此前粮市风波里,布凛、布骁兄弟冷眼煽风,坐看旁人争斗,便足以看出其心性。这一族从不是逐小利的商贾门户,贪的是实权、是朝堂话语权,游走各方只为择最强者依附,借机攀登高阶。”
李垣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缓缓颔首:“你一语中的。布家数代深耕仕途,旁支子弟遍布六部与地方府衙,看似势力零散,实则盘根错节。他们不屑市井薄利,毕生所求便是手握实权、跻身核心圈层。这类野心之辈,商路、田产这类蝇头小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既然贪权,便以权为饵。”李经世眸光微闪,心中已有完整谋划,“眼下朝堂派系对峙,皇长孙利恒正统名分稳固,罗府文官集团声势日盛,布家夹在中间,左右观望,实则日夜焦灼。他们怕站错队满盘皆输,又不甘心一直做边缘世家。我们不必许出当朝一品这样的高位,先抛出地方实权官职、京中闲职但手握监察权限的差使,再承诺待大势既定后,助其族人晋升中枢。”
“虚实结合,吊足其胃口。”李垣补充道,“但切记不可一次性兑现。先给部分实权甜头,让布家尝到依附我们的好处,再以更高权位作为牵制,令其心甘情愿沦为我们的马前卒。同时定下规矩:布家需代为打探文官派系动向、牵制中立官吏,所有行事必须隐于幕后,不可明目张胆与李氏结盟。”
议定方略后,李氏心腹连夜赶赴布府。布凛听闻来意,眼中精光乍现。布家蛰伏多年,一直想摆脱二流世家的处境,可正统储君一派壁垒森严,根本不给外来者插足的机会。如今李氏主动递出权柄橄榄枝,恰好戳中全族夙愿。
一番密谈过后,布家表面依旧维持中立姿态,暗中即刻调转方向。布氏子弟利用遍布朝野的人脉,开始刻意搜集罗劭、一众清流文官的言行把柄,还暗中游说立场摇摆的中小官吏,慢慢为李氏造势。李经世收到源源不断的密报,心知布家已然上钩,只是他始终留着防备:布家野心过重,今日能为权依附,他日也能为更高的利益反水,故而对外始终保留一道隔离防线,核心谋划从不向其透露半分。
处置完野心勃勃的布家,二人转而谈及隆家。隆谦、隆雪苓兄妹执掌的隆家,是朝堂里独树一帜的中立势力。家族子弟专心治学、安分守职,不求高官厚禄,也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人脉网络极广,却从不用来争权夺利。
“布家可用利诱,隆家却油盐不进。”李经世眉头微敛,“这一族以安稳传家为祖训,权、财皆动不了其本心。强行拉拢,只会适得其反,逼他们倒向皇长孙一派。最好的方式,是敬而不疏,结文友之谊,保一方缓冲区。”
“此言甚是。”李垣抚须沉吟,“隆家无欲无求,最大的软肋便是家族平安。我们不必谈权术、论阵营,以士林同道的身份相交。你昔日在水木书院与隆家兄妹有同窗之谊,可亲笔修书,互赠孤本古籍、论学篇章。逢地方水旱灾害,暗中为隆家所辖州县调拨粮米,只做善举,不提条件。”
“让他们感念人情,却又不被权势捆绑。”李经世接话,“如此一来,隆家即便始终中立,也绝不会与我们为敌。中立世家一旦成为第三方屏障,便能帮我们隔开不少正面冲突。”
随后李经世亲笔写下论学书信,附上数卷世间罕见的古籍送往隆府。隆谦收到信与典籍,见通篇皆是诗文经义,无半分朝堂试探,心中颇为感念。此后两家常有诗书往来,偶尔谈及民生风物,始终避开权斗。隆家上下记着李氏的善待,朝堂议事之时,从不妄议李氏是非,稳稳成了李氏与正统派系之间的一道无形缓冲带。
三方势力之中,定国公司马氏是李氏最深的盟友,也是布局里最核心的武力支柱,处置方式全然不同于布、隆两家。司马家手握京畿重兵,世代戍守,将门风骨铮铮,族人有野心却无投机之心,结盟是基于大势判断,而非单纯贪图权位。
“司马家与我们是唇齿相依,绝非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李经世神色郑重,语气也多了几分慎重,“当初定国公亲自登门缔盟,司马追寇在书院也与我们达成默契。如今利恒、罗府步步紧逼,京营成了双方必争之地,司马家身处风口,压力极大。若同盟出现裂痕,我们便等于自断臂膀。”
“加固盟约,要实打实,不玩虚招。”李垣沉声道,“第一,调拨太原优质铁矿、精工军械、足量战马补给京营,补足军备硬实力;第二,动用李氏在朝中的旧人脉,暗中化解针对司马家的弹劾奏章。文官集团一直盯着军饷、营规发难,我们帮其挡下明枪暗箭;第三,叮嘱司马追,牢牢把控水木将帅堂的新锐武将,把新生代战力攥在手中。”
“同时也要立下规矩。”李经世补充,“两家同盟必须继续隐秘。明面之上,司马家依旧以‘守土为公’的纯武将姿态示人,绝不与李氏公开勾连。兵权乃是国之重器,一旦结盟之事败露,必将引来朝野集体反扑。”
数日后,大批精良军备自太原运抵京营,朝堂上针对司马家的数起弹劾也莫名烟消云散。定国公心中愈发认定这份同盟可靠,传信叮嘱司马追寇安心练兵,深耕新生代力量。司马追寇身在水木书院,领会家族用意,操练之余用心笼络同批习武学子,将帅堂内不少勇武之才,渐渐向司马氏靠拢。
三方布局逐一落地,李经世立于庭院之中,望着沉沉夜色,心中局势已然清晰:布家为爪牙,借其野心搜集情报、搅动朝局;隆家为屏障,凭其中立稳住各方舆论;司马家为利刃,掌京营兵权做核心战力。三类势力,三种驾驭之法,环环相扣,层层设防。
他清楚布家的投机野心是最大隐患,安排专人全天候监视布氏子弟的动向,一旦发现其有异心,便即刻截断权柄诱饵;对于隆家,持续维持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不越雷池半步;对司马家,则定期互通密信,同步局势,维系同盟信任。
一阵夜风卷过庭院,李经世抬手摸出袖中那枚旧手电筒。此物是他与洪兰宁初遇的信物,如今人去楼空,昔日温柔早已彻底翻篇。他指尖摩挲器物表面,片刻后便收回袖中,眼底再无半分儿女情长,只剩冰冷的棋局算计。
如今李氏蛰伏之势渐消,势力一步步浮出水面,与皇长孙利恒、罗府文官集团的对峙已然摆上台面。水木书院里的一众少年,罗劭统筹文官人脉,江玉行深耕谍探之术,远赴北疆的贺麦儿手握边镇守备兵权,每一个人,都是未来棋盘上的关键落子。
隔日,李经世再度分派人手:
遣人前往布府,下达新指令,命布家旁支紧盯罗劭在文官学子中的人脉运作;
又命人送去新辑的诗文总集至隆府,延续文友之交,维系中立屏障;
亲笔修密函送往定国公府,约定下月秘密会面,细化京营布防与两军呼应的细则。
京中各大世家被这张无形大网牢牢串联,暗流在平静表象下汹涌翻涌。
水木书院的少年们尚且沉浸课业、砺武修文,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卷入储位之争、世家博弈的滔天漩涡。远在北疆的贺麦儿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成了正统派系在外的重要支点;江玉行隐于人群,暗中打磨谍报本事,窥探各方动静;罗劭身居文官圈层,步步积累人脉根基。
李经世立在窗前,望着京城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
棋局已布,棋子就位。
接下来,便是静待风起,与正统一派,正式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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