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带着贺礼众人走后,霁月便在谢子熹的小院中住了下来。
木屋不大,两间住人,一间放杂物,大多都是锄头、篮筐、种子之类的。房屋悬高半尺,屋外腾出两尺距离,供人过行。谢子熹爱晒太阳,便在过道尽头摆了一张躺椅,乘檐边凉。躺在躺椅上可以看见正面的两亩玉米地、左边一块小菜地、右边搭起的葡萄架子。
不大不小的紫色成点成群挂在葱绿架下,看着喜人又解渴。
田中两人弯腰锄地,一白一紫。
霁月此次来行仓促,带的衣物不多。常穿的有两件,一件黄裙紫褂、一件紫裙黄褂,由于是仿照地球人衣服做出来的样式,两件衣服几乎一模一样。
但穿裙子下地多有不便,霁月弯腰时裙子又一个不小心落地,沾了泥点,她不怎么高兴地啧一声。
脑中迅速响起嘈杂之音:
【这么看来,地球人的衣服也很麻烦啊,不如我们本星的,方便还帅】
【是啊,为什么要穿长长的裙子呢?好不方便】
【执舰长!前日种下的一批小苗长势良好,已经长了半指高了!014在另一批实验苗上注入能量波,苗很快就死了,我们推测还是不能用异常方法种苗】
【执舰长,第二批实验苗长势不如第一批的好,我们检测了土壤成分,发现两者存在活性差异。执舰长能问问谢农民吗?】
谢子熹开始教种地后,霁月便打开了系统权限,让凯特勒塞星人跟着一起学种地。一早上脑里叽叽喳喳,都是各种各样的废话。终于有一条正经消息,霁月不轻不重嗯一声。
她抬头:“谢子熹,你知道什么样的地才能种出好苗吗?”
谢子熹裤腿扎起来,两条腿陷进地里,露出修长均匀的小腿。
他现在正在教霁月怎样种水稻。闻言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霁月的裙子落下,于是道:“我们下次去镇上,顺便再给你添置两件衣服吧,方便下地的。”
“好啊。”霁月道。
然后谢子熹才告诉她,什么样的地种出来的苗好。
“地要施肥,但不能多也不能少;既要浇水也要晒地;轮作种植、记时休耕……这样的地营养才会充足……”谢子熹谈了一通口头兵法,低头一看霁月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听不下去了。
索性接过霁月手里的锄头:“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会吧。”
“哦。”
走出地里,霁月顺手摘了根黄瓜和番茄冲了洗了,掰了一半递给谢子熹。
谢子熹坐下:“谢谢。”
“你这个病什么都治不好吗?”霁月啃着黄瓜问。
自从谢子熹上次犯病后,身体就虚弱许多。虽然不至于疼出一身冷汗,但时常不能久站。
霁月也问了其他星舰官,看看有没有办法研发什么药,但两个星球终究习性不同,还需要长时间观察。
谢子熹道:“不能了。也无妨,正好方便我偷懒,就是耽误了你学种地。”
“话不能这么说。”霁月啃完黄瓜,开始啃西红柿。
种出来的西红柿酸甜多汁,一口咬下,解暑得很。
霁月边吃边说:“其实挺快的了,我现在已经会种黄瓜、茄子、水稻……不过菠菜长得最快,已经有实验苗……”
说了一半,霁月一愣。
谢子熹的指腹捻过她的嘴角,轻轻擦了两下。
平时种地干活不习惯,霁月总是弄得一脸花。要么就是烤出来的烟熏了一脸,要么就是衣服被木藤勾了一下。谢子熹最开始还会提醒一下,但次数多了,他就直接上手了。帮霁月戴斗笠、撩裙子、擦脸,动作自然得仿佛随手一动。
久而久之,霁月对他偶然的接触已经见惯不怪了。
但擦嘴还是第一次。
她这一愣,谢子熹也有些愣,没注意到“实验苗”这三个字。他慌忙收手:“抱歉,我……”
刚想说下意识伸手了,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个人,打破两人的对视。
“小谢啊?小谢?小谢在家吗?”
谢子熹赶忙起身:“徐大娘,我在。”
“噢噢,你在啊。我来给你送点瓜,刚摘下的。”
“谢谢大娘……大娘我来拿吧。”谢子熹匆匆看霁月一眼,忙去接徐大娘手里的瓜。
霁月手里剩了半个西红柿,举了半天没吃下去。
【怎么感觉……执舰长和谢农民……】
【执舰长不是谁碰谁死吗?】
【执舰长手里的西红柿看起来好好吃……到底什么味道啊?我们还没有种出来西红柿吗?】
【执舰长?执舰长?】
霁月猛地回神,两口啃完手里的西红柿,把剩下的蒂部随手扔进鸡笼里,起身去找谢子熹了。
谢子熹正在和徐大娘聊天。
徐大娘是附近的住户,经常来给谢子熹送点瓜果蔬菜,她来得次数多了,也认得霁月。于是打招呼:“小霁啊。”
农村人发音不怎么标准。每次徐大娘喊霁月,都像是在喊鸡笼里的鸡。
不过鸡肉很好吃,霁月并不反感。
她笑眯眯喊:“徐大娘。”
“欸……我摘了两个瓜过来,你和小谢渴了记得吃啊,”徐大娘道,“对了小谢,我来是想向你买只鸡。这几天徐三害病,我想买只鸡给他补补身体,但镇上太远,就想问你买一只。按照镇上的价格就行。”
谢子熹道:“行,我这鸡价格贵,正好抵您两只瓜,我可不给您拿多余的买瓜钱了啊大娘。阿月。”
霁月不用他多说,已经去鸡笼里挑了一只老母鸡,名叫奥斯特,她给起的。
取完鸡,霁月对谢子熹说:“我去给大娘送过去。谢子熹,你待在院子里别动。”
谢子熹无奈笑一声,对徐大娘道:“徐大娘,徐三害什么病了?”
徐三是徐大娘的儿子,排行老三。徐大娘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死在发水天里,家里就剩下这一个老三。
徐大娘道:“这几日田里冒水,徐三白天跟着大家修堤坝,晚上回家疏水,不小心累到了。”
前几日听李安说南方多水患,想不到已经漫到柳镇了。
谢子熹的小院地势高,不易积水。而徐大娘的家正好处于村底,离河堤近还地势低,一旦重雨或者涨水,田里的水就下不去。
谢子熹闲时常和贺礼去帮忙。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他帮,贺礼忙。
说起来,贺礼随叔父也走了几日了。
这时,霁月绑好了鸡,还塞了几个茄子进去。听到他们对话,道:“发水了?那去找李老头啊,李老头不就是来治水的吗?”
谢子熹想了一想,确实应该过去看看叔父。于是交代霁月:“阿月,你先去送徐大娘回去。我去镇上找叔父一趟。”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霁月道。
不消时,两个人便一同来到柳府。
柳府无人,只有一个门童在府中。
门童道:“李大人和柳大人都前去堤上了。”
于是两人便又赶往堤上,终于看见熟悉的人影。
堤下人来人往,几个壮汉裸着上身搬锹挖土。天边远远积了一层阴云,还没照到这边。
贺礼穿着一身行衣,正挑着两担土,抬头看见谢子熹,下意识皱眉:“你怎么来了?”
谢子熹嬉笑:“我想你了啊。”
贺礼黑着脸:“滚。”他转头看霁月,“你怎么也来了?”
霁月也嬉笑:“我也想你了啊。”经过几日相处以及谢子熹的倾囊相教,她发现贺礼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越是犯贱,他越是恼羞。果然,贺礼脸布阴云:“你们两个要是闲,就去挑土。”
这时,众人背后突然土地里长出种子一样冒出一句话:“不知我这个老头,有没有人想啊。”
无人应声。
李安保持微笑:“嗯?”
众人:“……”
李安:“呵呵呵……”
另一颗种子拍了拍李安的肩,道:“李大人,不知柳某说想你,你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谢子熹回头,恭敬道:“叔父。柳大人。”
柳奇哈哈沉笑两声,让谢子熹不必多礼。他把目光移向霁月:“这位……想必就是李大人提到的那位奇女子吧?”
霁月道:“那李老头没说我坏话吧?”
“哈哈哈哈……”柳奇和李安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霁月不理解两个老头的笑点,由着他们笑。
柳奇看起来比李安还要再老一些。而且脸上多了常年操劳的疲惫感,头顶雪花一片,就连胡子也白了个遍。
所以听谢子熹提到柳奇年纪比李安小时,霁月是很惊讶的。
她对柳奇没什么记忆,只知道他是柳镇的老大,百姓对他好言颇多。
霁月别的不懂,但她身为执舰官,知道百姓的赞扬有多重要。因此尚未见到柳奇,就对他颇有好感。而今一见面,只见柳奇身着与贺礼无异,肩上压着土印,就知道他是个亲身下力的好官。
两个老头笑完,柳奇道:“我府中门童派人来报你们找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霁月道:“村子里闹水了,你们治水这么些天,怎么还没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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