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消失

山路被夜里的霜咬过一遍,天亮了也没回温。风从谷口吹上来,硬得发脆,刮在脸侧时不留余地。

义勇在奔跑。羽织被风掀起又压回去,衣摆拍在腿侧,声响轻,却把速度一下一下钉实。

他一手按着刀柄,另一手攥着一封信。纸角被捏出折痕,墨迹在一处晕开,干得发亮。

信上写着:

「富冈先生。

请速来锻刀村外的藤花纹之家。凛酱她——」

字到这里断了。后面是一滴墨点,落得重,像写信的人停在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写下去。

落款只有一句:

「——甘露寺蜜璃」

义勇余光扫了一眼那句断处,把信折起,塞进怀里。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别写到一半。」

他脚下没有停,反而更快了一点。

「等我。」

藤花纹之家的屋檐出现在山道尽头时,天光正好从云缝里透下来,淡得发冷。义勇冲上台阶,鞋底在石阶上敲出两声短促的响。

门被他推开时,屋里的药味、血腥味扑面而来。

榻榻米上围坐着一圈人。

绷带白得刺眼。炭治郎额角一圈,腿上一圈;玄弥小臂到掌心缠得厚;蜜璃额头的布换过一层,血迹压得很浅却仍能看出昨夜的惨烈。无一郎坐在靠内侧的位置,肩背被固定得很紧,脸色比其他人更白一些。

钢铁藏和小铁在边上守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角落里还有个陌生的村民,衣袖沾着泥,手背新结了痂,坐得局促,双手搭在膝上,指尖相互绞着。

义勇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脚下停了半步。

他的视线先扫过每个人的绷带与伤势,先确认“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而且很重”;再扫过每一张脸,确认都在;最后,视线停在一块空出来的位置。

那块空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喊叫都更刺。

义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蜜璃先开口,声音忍着哭腔,却硬撑着笑了一下:「富冈先生……你来了!」

她想站起来,肩线刚抬起一点,额侧就抽痛,她倒抽一口气,立刻又坐回去,手下意识去按住伤处,指尖还在发抖。

义勇没有让她多动。他开口,语气不带出多余的情绪:「伤势重的别动。」

他接着问:「发生什么事了。」

蜜璃张了张嘴,想把事情说清楚,却像把一团乱线往外扯,扯出一个头又断开:

「前天晚上……上弦来偷袭村子。我们……我们打了一整晚才——凛酱她——」

话到这里,蜜璃的声音掉了下去。她的眼眶一下红了,嘴唇颤了一下,后面那半句始终落不下来。

义勇没有催她。他把问题切成最短的那一个:「上弦几。」

炭治郎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急,却很清楚:「上弦之四,还有上弦之五!」

义勇眉心一紧,唇线压平了一点:「……玉壶。」

义勇看向屋内,终于问到那个人:「朝比奈呢。」

空气停了。

蜜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出来。炭治郎的喉结滚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玄弥咬着牙,脸侧的肌肉抽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无一郎抬眼,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少了以往的那种空洞。他的语气仍旧平,平里却夹杂着确定和一股硬撑的自责:

「富冈先生,凛小姐她——消失了。」

义勇的眼睫没有动。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受伤、昏迷、死、变成鬼——每一种都残忍,但都属于“有结果”。“消失”不在任何预案里。它让所有可能性散开,散到抓不住边。

义勇停了一息。

那一息被他硬塞回胸腔里,把要溢出来的东西压回去。再开口时,声音更薄、更利:

「消失——怎么消失?」

蜜璃的嘴唇动了动,差点把那句“活不见人死不见……”吐出来。她把后半截咬回去,声音一下子塌下去:

「就是……找不到她。我们——」

炭治郎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提醒她把那句不吉利的话咽回去。

蜜璃抬手抹眼角,越抹越湿,最后只好把手按回膝上,按得发白。

义勇的视线从她手背的白滑过去,落到无一郎身上。

他没有提高音量。

但那句话出来时,屋里所有声音都被劈开了:

「不要绕!」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他顿了半拍,把情绪放回原位:

「从前天晚上开始,按顺序说。」

无一郎的指尖在膝上收紧又松开。他开口,尽可能把句子讲得简短、清楚:

「前天晚上,上弦四和上弦五入侵村子。」

「玉壶抓住了凛小姐和水濑悠真,说要做什么‘深海连接器’。」

义勇皱了皱眉:「水濑也在……」

无一郎点点头:「我赶到时,凛小姐已经挣脱出来了。我在前面挡,她去救人。」

无一郎停了一下,眼神闪过一瞬极浅的裂,随即又压回去。

「水濑被救出来之后,他……自裁了。」

义勇的眼神很静,嘴角却往下压了一点。

无一郎继续:「之后我被玉壶困进水狱钵。脱困后击败玉壶,把凛小姐从壶里救出来。那时她的呼吸乱得厉害……」

他说到这里,牙关轻轻咬紧,像是挡住什么不让它滑出来。

「后半段我断了。」

「我醒来时,凛小姐已经不在现场。」

屋里没有人插话。连药碗碰桌的声音都轻了。

无一郎抬头,看了义勇一眼:

「不过第二天早上我见过她。」

「脸色很白,但呼吸稳了一些。身上看不出明显外伤。其他……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他说完,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绷带边缘被压出一道浅痕。他没有低下头,但那股自责已经贴在每个字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义勇开口:「水濑的遗体在哪。」

炭治郎赶紧答:「在这里,被安置在一间客房。我们……先把他带回来放好了。」

义勇点了一下头。

「把他的遗体带回队里好好安葬。」

他继续问:「最后见到凛的人是谁。」

角落里那个陌生村民猛地一震。他站起来时膝盖差点磕到榻榻米边缘,急忙稳住,声音发颤,却不敢撒谎:

「富冈大人。是我……我叫钢铁本。」

他不敢直视柱,视线落在榻榻米的纹路上,喉间吞了好几次才把话接下去:

「昨天早晨……朝比奈小姐和甘露寺大人组织善后。隐和没受伤的村民都在清理战场。朝比奈小姐让我跟她去村东的窄巷。」

「走到一半,我们听到有人被压在梁下。我就去帮忙……真的只两分钟。」钢铁本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忙完回来,朝比奈小姐就不见了……」

他抬起手想比划,手指却抖得厉害,只能握成拳又松开:

「巷子里没有新的打斗痕迹,没有血,没有拖拽。我们找了一整天,找到了天黑……村里、村外缘、山坡,都没有。」

蜜璃在一旁疯狂点头,声音里的哭腔还是没忍住:

「真的,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

义勇听完,没有说安慰,也没有责怪。他只是抬眼看钢铁本:

「带我去。」

钢铁本连忙点头,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被旁边的钢铁藏伸手扶了一下。

钢铁藏一直没说话,此时也站起来,嗓子哑着,眼里却硬:

「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义勇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

村东的窄巷比想象中更窄,昨夜砸落的碎瓦堆成一小片坡。半塌的木廊在巷子尽头斜着,断面露出新木色,潮气把木纹泡得发暗。

钢铁本走在前面,一路回头确认义勇跟着。他走到一处半塌木廊前,停住,指着廊下那一截黑:

「就是这里!她往前走……我听到后面叫人,我——」

义勇抬手,打断他要重复的解释:

「你站回你当时站的位置。」

钢铁本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照做。脚尖挪到一个点,整个人僵在那里,脚趾扣在鞋里,不敢再动。

钢铁藏已经蹲下去翻瓦。碎瓦被他一片片拨开,下面是湿泥和折断的木条。他又抬开一根断木,掌心被木刺扎到,他没在意,继续翻。

义勇没有去翻。他沿着人会走的路线一寸一寸看:鞋底会留下的泥点,衣角会勾住的木刺,刀鞘划过的痕,掌心撑过的压印。

没有。

没有新的刀痕。没有挣扎留下的刮擦。没有血滴延续成线。没有衣料纤维挂在钉子上。连一根被踩断的新枝都没有。

凛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这一点比“落下东西”更让人心口发冷。什么都没落,意味着她不是跌倒后又爬起,意味着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到来得及留下些什么。

义勇在木廊边缘停住,伸手摸了一下断面。木头很冷,冷得干净。指腹沾上一点木屑,他收回手,在袖内擦掉。

他把目光从那截黑里抽出来,压到更远处的雾里。胸口那口气仍旧扣着,扣得更紧。

钢铁本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富冈大人……我真的……我真的只是——」

义勇没有回头看他,只开口: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钢铁本的喉咙一下噎住,眼眶发红,硬生生把那口哭咽了回去。

他们从窄巷走出来,回到稍开阔的地方。日光刺眼,雾被光压薄了一层,山风从屋骨间穿过,带起碎木屑打在脚踝边。

义勇抬起头。

白日的天空很浅,云薄,风干净。月还挂着一截,淡得几乎要被抹掉,却仍旧在那里,稳稳悬着。

他看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仍旧平静,像一条命令把自己钉在路上:

「继续找。」

过年期间停更几天哦,大年初五(2月21号)复更~

提前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哈哈大笑]

再次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新的一年汐见会继续加油码字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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