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念记得,现在眼前执手的这帮人,以前见面都不会说一句话。
相互执手可以理解为同仇敌忾,可有必要十指相扣、左手行囊右手揽肩吗?!
“门、门主都为爱私奔了,我们还要坚持这个门规吗?”
“是啊是啊!”
“咱们是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没有感情的是....”
“是什么?”
京念盯着他。
“是神仙!”
京念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声称谢绝情爱的仙都门一夜之间冒出很多道侣了吗?”
所有人都瞧得出这女霸王的愤怒,然而事实如此,门主连自己制定的门规都能带头违背,他们这些门徒处个道侣怎么了?
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女霸王自己断情绝爱有必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吗?
京念很生气,却无法发作,只得冷着一张脸。
“全都回去吧。”
师无疾上前一步,遣散了围在山门的众人。
一群人磨蹭着往回走,走在最后的那人还回头剜了一眼。
东山的一百门徒早就走另一条路回去清点‘宝贝’了,此刻这里只剩下京念和师无疾。
春风清冷,仙都山门外盛开了无数星点白花,像是散开的满天星光。
她站在星光中,劲裙衣摆似也染上春色,肩背挺直,一言不发地站着。
师无疾忽然有些怔忡,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去年,同样的春日,同样的背影,春花烂漫,她站在同一个位置,鼓着腮,明丽的双眸盛满怒火,指着他骂——“师无疾,你竟敢骗我!”
于是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浮生舱上的他。
若不是他骗了她,她怎会来送他......
京念动了,她走了,留下一句,“你最好不要跟着我。”
师无疾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通。
——
翌日,仙都山下,师无疾带着人候在浮生舱上。
仙都门的人没等多久,九司典的人来了......
劲衣挺阔,长刀戴笠,男女参半,来了十二人。
“安司长。”
师无疾走过去,朝为首的男子微微颔首。
这男子瞥了他一眼,眸中隐有不满,语气并不友善,“听闻昨日云尊者离开了仙都山?”
云凰那么一闹,想不知道都难。
师无疾点头,“门主心不在此。”
男人笑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了,喊着人就往前浮生舱上走。
“我怎么觉得九司典的人老是偷看咱们右掌使呢?”
仙都门的人站在一边,瞧见那头九司典的人频频往这边看来,视线聚集位置,是他们右掌使的方向。
“你脑子被狗啃了?”有人回,“右掌使去年在西上修习的,九司典就是西上的,大家都是熟人,在咱们仙都门见到,能不挤眉弄眼吗?“
“啊.....”
“右掌使黑白通吃啊?”
“照你这么说,能不能让右掌使开口求个情,别让九司典查那么严啊?”
她这想法立即被否定了。
“怎么可能,没看方才两方都装不认识呢,这是避嫌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咱们向来以无耻著称。”
“.......”
.......
大殿上,少女回过身,看向下方的人。
“安司长。”
“现在该如何?”
安笙原神情很淡,道:“老规矩,从上到下,开始查。”
京念没什么意见,“可以。”
仙都门的人却十分紧张,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还没查就知道是做贼心虚了。
京念瞪了几眼,懒得管了。
安笙原的视线落在上方的京念身上,看了眼侧边的师去疾,道:“那便请左掌使下来,一验气脉。”
京念一顿,“验气脉?”
“没错。”
“原因?”
安笙原笑了笑,“每个人都要验,由上自下,自然是左掌使先当个表率了。”
京念两步走了下来,瞧见身边跟来的人,不耐地道:“一边去。”
“我先。”
京念烦不胜烦,压着怒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和我争?”
师无疾没应声,走到了安笙原面前。
安笙原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开始吧,安司长。”
男人抬手,手中金色丝线没入师无疾额心,没过多久,金线逐渐变为赤红色,他指尖一扯,金线收回......
世间气脉六分,修士主赤脉。
“好了。”
京念走过去,微抬眉眼。
金线同样没入额心,淡色的荧光逐渐漫开,金线慢慢变红,师无疾下意识拧起的眉松了些。
安笙原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轻扯丝线。
九司典掣验,一百零八道,从早上一直查到了夜深。
京念坐在大殿中,耳畔是嘈杂的声音,下一刻又听得一声拉长了语调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左掌使!”
京念身边的风循衣腾地一下站起身,惊道:“又查到什么了?”
“门主的小金库.....”他喘着粗气,“小金库里面养了三只灵魔!!”
京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厉声道:“谁查到的?”
“安司长!!”
风循衣跺脚,恨得不行,“门主爱养就养啊!她什么都爱捡,但走了也不知道把这东西带走!!”
现在留了这么大一个隐患,还被九司典发现了。
若是放在百年前就罢了,现在的十三京和魔界势如水火,他们仙都门里面养三只灵魔算怎么回事?
风循衣掰着手指头数,“继门内发现一百二十个西上除名修士后,又发现了**无数、来历不明的万两财宝、无数高阶法器、释剑宗的桌椅.......”
数了半天,嘴都麻了,“现在又发现灵魔......唉——我看就差个魔修,咱们山门就可以被一网打尽了......”
话音刚落,殿外又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南山发现两名魔修!!九司典的人正在追捕!!”
“什么!?魔修?!”
风循衣惊了,“我们仙都门哪里来的魔修?”
他们虽然不是个名门正派,但也没胆子大到这个风口上收留魔修。
风循衣震惊,京念同样不解。
“人呢?”
“现在就在南山!”
“不必来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几人,京念的步子顿了下,抬眸一看,殿外走进一群人。
九司典的人都来了,黄色符文禁咒束缚着两个男子,正被围在中间,朝大殿中央走来。
“万一万五!!”
风循衣快步上前,又被九司典的人挡住,只能隔着人朝那两人看去。
“你们俩......”他有些惊愕,“魔修?!”
安笙原抬手,指尖飞出两缕金线钻入身后二人的额心。
众目睽睽下,金色的线逐渐晕染出青色......
魔修者,气脉主青。
风循衣有些凌乱,事实摆在眼前,他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安笙原神色照旧,望了一眼京念,语气有些冷,“左掌使,可认识二人?”
京念想也不想地道:“不认识。”
“这二人我从未见过,不知怎会出现在我仙都门。”
“呵.....”九司典有人冷笑,看了一眼风循衣,道:“方才你仙都门的人还叫了这二人的名字。”
言外之意,不认识你骗鬼呢?
反应极快的风循衣回过味来,瞬间变脸,“你是说我吗?”
“方才就你说话,不是你是谁。”
风循衣摇摇头,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疾首,“这位同修,你我都是宗门修士,怎可说出这么令人身败名裂的猜测?”
九司典的人蹙眉,像是看不惯他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嫌恶地道:“你们还要狡辩吗?那你如何解释认识这二人的事?”
“大哥.....”风循衣一脸无言,伸出手指了指二人腰带上的绣纹,“上面写着啊,我鹰一般的眼睛,也能被泼污水吗?”
九司典的人看了过去,方才还没注意到的细节眼下终于发现了,这二人的腰带上果真绣着他们的名字,只要稍稍留意便能看到。
“......”
安笙原:“所以仙都门并不知晓这二人的来历?”
“没错。”
“好,既然仙都门这样说,为了公平些,我们也该听听万一和万五的证词。”
“慢着。”
安笙原看向京念,“左掌事,有什么问题吗?”
京念笑了一声,“既然说是我仙都门的人,那便由我来审,大家都在我不会乱来,安司长,你看可以吗?”
安笙原默了下,“可以。”
“司长.....”
“无碍。”
这么多人,梅京念想要耍花招也躲不过这么多眼睛。
束缚着万一和万五的禁咒散开,两人被紧紧束缚的神魂得以松懈,没由得他们回神,万一肩上一沉,紧接着钻心的疼痛......
“啊.....”
万一受惊似地抬头,暴怒的情绪在看到少女冷然的侧脸时倏地滞在空中.....
“左、左掌使......”
一旁的万五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终于在敌视的目光中确定,他们的身份暴露.....
他也迅速从京念的态度中确定,仙都门绝对不会保下他们,这里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
“你们....怎么上的仙都门?”
万一还想打打太极,想求京念手下留情,身旁的万五却慷慨激昂地开始倒脏水了。
“左掌使,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我们兄弟二人为仙都门做的还不够多吗?杀人放火那样不是你们吩咐的,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和万一宁愿一开始就死在你手里,也不愿意成仙都门手上最脏的刀!!”
风循衣听得目瞪口呆,也被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杀人放火!”
“风循衣!你嘴巴是厉害,但你可别想颠倒是非黑白!如今九司典在这里,仙都门是个什么东西,你当真以为大家都不.....”
“梅京念!!”
殷红的血迹四溅,九司典的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万五脸上的表情狰狞,露出了一丝错愕,在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体朝后仰去,脖颈上多了一条细长的血线......
万一捂着被踩碎的肩骨,嘴巴微张,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风循衣长扇掩面,试探性地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前面倒下的万五,似叹似惋,摇了摇头.....
作嘛,作嘛....
这下真满足你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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