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蓿没回答她,而是递给她一壶水。
当天便有消息传出,北城城主黎佑因不愿为域所利用,于军营自尽。
前几日刚有黎佑被俘的消息传来,今日便已经死了,旁人想不信,甚至有几方人马到北城门前叫阵。
可城中根本没人回应,他们想不信都不行。
两成尽失,赵帝彻底干不出继续享乐的事,底下的大臣跪在地上逼着他下“罪己诏”。
“起来。”
底下几人微丝不动。
“丞相你起来。”
最前方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
“典客、尚书令……治粟内史……”他失去了耐心,黄金上还镶嵌着红宝石的酒杯被他摔在地上,“朕的话你们不听了是吗!朕是皇帝,这皇位还是朕在坐。”
底下依旧没人说话,他们明白此时国家将破,也知道跟着这样以为皇帝没什么出路,可身为赵国的官员他们必须要给赵国一个体面的死法。
“滚!”
没人理他,他起身,酒气未消身形晃晃悠悠,他靠着剑柄才站稳,却立刻知道剑柄该拿来干什么。
他拔出剑,看向这些不肯听自己话的大臣。
他们对赵帝了解太多了,赵帝拔剑的那一刻他们便警惕起来,果不其然赵帝要杀他们。
丞相躲开剑刃,赵帝不甘心抬剑刺向另一个人。
里面乱成一团,到最后赵帝精疲力尽倒在地上,而诸位官员才退了出去。
赵帝的眼中出现了难得的清明,他看向自己的心腹太监:“叫太子来。”
南城打下来当天,谢琮为三军将士开了庆功宴。
往常哪一城打下来论功行赏还要将军功上报,如今却省了这一步奏。
整个域国的大权都在谢琮手上,虽然谢琮提拔了右相,但右相能管的也不过只有朝中的文官。
在外打仗依旧要谢琮来处理。
“相邦。”
谢琮见是骁晏便让他进来,案上摆满了这次立下功劳的、阵亡的名单。
骁晏知道她现在很忙,却还是不得已过来了。
“相邦这次庆功宴……”
他觉得自己想得到的谢琮也一定能想到,却听谢琮开口:“这次庆功宴将军让将士们好生休息。”
话毕便不再多说。
“京城离南城这样近,相邦不怕赵帝趁机偷袭吗?”
谢琮没回答,只说:“今天只有你一个人过来找我,去寻别人问问吧,问清楚了再想你今天该不该来。”
南城的街道是关中军的将士在收拾,他走在上面路过的将士跟他打招呼他应声让他们好好干。
骁晏想不明白,域军刚经历了一场仗身心俱疲,这时候的庆功宴绝对不合理。
他自己想不明白,去找其他两军的将军害怕丢皖关军的人,只好打道去找许令晞。
许令晞知道他来的时候还没睁眼,也不想起来直接让他进来。
“你……这事情谁都能想到,赵帝同样也能,可骁晏关中军之前被拆的散,也是三军中剩余战力最强的一个。”
骁晏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相邦是故意的?她故意让赵帝以为她现在正放松警惕,赵帝势必会派人过来,但那些人有关中军应对绝对有来无回。”
许令晞眼皮在打架,敷衍的点头就继续睡了。
其实谢琮应该还有什么计策,只是许令晞现在不知道,但谢琮办事一向稳妥她用不着担心。
晚上的庆功宴开在南城城主府,府上肯定容纳不了三军的将士,因此过来的也只有一些个高阶的将领和立下大功的将士。
但骁晏发现,关中军几位将军不在。
庆功宴上热闹没几个人发现,就算是发现也不会在意。
赵国的小将军向太子立下军令状,发誓一定要重创敌军。
太子拍拍她的肩膀:“您是孤看好的将才,若是赵国……你定会是数一数二的将领,只可惜赵国落到了如今的局势。今日孤将人交给你放你离开,往东是双关城往西是另一番天地,你想做什么自己选吧,孤尊重你的选择。”
太子亲自给她整理了披风,将她送到城门。
即便是这附近只有他们二人,小将军对待太子依旧恭敬:“太子殿下心意臣已然知晓,今日一别或成或终生不再相见,臣誓死为赵国效力。”
太子欣慰的笑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逐渐收起了笑容。
到底还是年轻好。
一腔热血。
好骗。
再给她几年,这股子忠君报国的劲过了,也就和她家中那些与他父皇对着干的老油子差不多了。
与其那样,倒不如送她一场成名的美梦。
只是这梦能不能醒来,全看她本事。
关中军的将士依旧埋伏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只是这一次的人数明显增多。
“相邦让过来这么多人吗?”
中郎将一愣:“相邦只说要我们把京城过来的人全部解决了,没说要派多少人……万一京城过来的人多呢?”
关中将军一想也是,便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条官道。
等了一个多时辰接近子时的时候,斥候听到了隐约的马蹄声,一个激灵赶忙过去报给关中将军。
关中将军虎躯一震:“都注意点,等他们靠前了再动手的!否则他们跑了还得追过去。”
几位将军应下,回去交到自己带来的人。
他们看着骑马飞驰向前的一行人,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也能感受的出来这些人很年轻,有些甚至比许令晞年纪还小。
关中将军皱眉,但还是在合适的时候下令。
“动手!”
乱石、飞箭、绊马索上下齐聚,那些抱着一腔热血就冲象牙塔里出来的玉人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很难见到这阵仗。
领头的小将军尽自己最大可能的稳住军心,她不确定前后两边的路上还有多少人,直接带着人朝着一旁的草丛飞驰过去。
关中军的中郎将嗤笑一声:“来咱们跟这些个赵人会会,过不了多久他们可就不是赵人了。”
这话说得足够挑衅了,几乎是对赵国京城势在必得。
那几个人果然被激怒,拿着刀剑朝他挥舞过去,中郎将也不害怕甚至还有心思陪他们玩。
玩尽兴才想起来,谢琮说这些人领头的杀了,剩下的放回去。
顿时失了兴趣,再玩人就都没了。
于是看似无意的放开了一个口子给他们,小将军抓住机会带人从那个缺口冲了出去,中郎将在他们出去后拉弓将那小将军射下马。
后面的人为了逃命显得更加慌乱,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群人中多出了两个。
“相邦人已经进混去了。”
谢琮看向心腹:“让人继续盯着,但凡有什么动静都要过来禀报。”
“是。”
庆功宴即将散席,场面有点混乱,因此心腹这一趟并没有引起注意。
谢蓿站在谢琮面前说她也要跟着一块到赵国京城去的时候,谢琮是不同意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她的安危。
不光如此,赵国抓到她必然会拿她来威胁域军,到时绝对不是讲人情就行的。
她会亲自杀了谢蓿。
至于往后谢氏怎么想那都是以后的事。
谢氏不会怨她,甚至谢境也不会,可那是人通情达理下的作为。
心里面呢?
势必会有隔阂。
但她已经不小了,该有自己的想法,谢琮也不能将她一直按在自己的身边让她按自己的想法来。
有谢琮的允许,骁晏跟着几位将军喝了点酒,他又过来找谢琮。
“相邦往后怎么打?你一声令下我们唯你马首是瞻。”
睡着还打了一个酒嗝,许令晞见他去谢琮那赶忙上去将他扶正。
“他这是喝了多少?”
谢琮不是不近人情的罗刹,允许他们在战后饮酒,可不代表允许他们喝成这副模样。
许令晞听到谢琮的话也忍不住扶额:“就喝了两杯,实在没想到他这酒量这么浅,两杯就上了头之后就一直抱着个空酒壶去找其他人喝。”
“让亲兵将他送回去吧,睡一日明日午时若是醒不了就在外面打盆水直接泼醒。”
许令晞应下,将他交给亲兵,亲兵也没见过他这般。
之前文栗还在南大营的时候,都是三令五申禁止他碰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鬼闹过后的心理阴影。
散的算是早,谢琮心中挂念着谢蓿,睡不着。
索性出门跟巡逻的士兵一块走走。
许令晞刚出门就看到谢琮,跟在谢琮身边,因着是跟着巡逻的人一起所以走得很快。
“将军还是睡不着?”
谢琮点头:“嗯,你怎么不走?刚打完仗不回去休息?”
许令晞感觉她语气中带着疏离,又好像是自己感觉错了。
她往后退半步跟在她身后:“白日休息的差不多了,现在不困。将军在担心谢蓿?”
谢琮没回话,像是不想说。
沿着这一队士兵巡逻的路线走了一遍又回到了城主府,谢琮回去休息,出了刚开始的那一句便再没开过口。
许令晞感觉她好像在疏远自己。
身后的士兵跟在两位后边,一路上姿势端正,紧握刀柄就怕相邦突发奇想直接来个试探,或是不满意他们的训练。
许令晞一个人在城主府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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