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的皇帝能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坐稳皇位就已经告诉世人他绝非等闲之辈。
“陛下,战场上杀将是否违背常理?”
越帝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将军起来,或许将军觉得朕此行径不妥,可将军越国如今的形势如何?半壁江山落入他人手中,林将军却不思进取一心只想抱着兵权不撒手。”
赵述,之前擅闯军营的少女,有皇帝的刻意提拔她在军中走得很快。
赵述点头,她是靠着皇帝待在军中的,皇帝让她做什么她绝对不能不做。
她心事重重的出去,亲兵正守在外面。
“校尉,陛下说了什么?怎么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寻医官来?”
赵述摇头,短短几个月从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到校尉,皇帝将她架起来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他的人。
底下有不服的挑衅她,上面看她不顺眼的给她找麻烦,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回到军帐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有人过来:“赵校尉,将军有事找你。”
赵述叹息,之前有父母在她过得顺风顺水,可父母离世后她便一直活在算计中。
她住的离迁厘将军的军帐很远,这是军中上位者排挤的结果。
他们都是笑面虎。
迁厘将军见她过来还特意出门迎了两步:“刚下了战场就把你叫来,实在对不住你。”
知道对不住不还是让她过来了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跟周军僵持已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就想着派人过去夜袭,一来能挫一挫周军的士气,二来将士们知道了也解气,回头打仗也有的是力气。”
既然把她叫过来了,那么这件事情大概也是要她去办的。
但陛下说说话做事都要委婉,即便是猜出来的也要问问:“将军要打算派谁过去?”
迁厘将军皱着眉看向她,却只有一瞬间,那一瞬间过去后便舒展开:“赵述,本将军一直听陛下夸赞你,陛下说你有勇有谋骁勇善战,本将军也觉得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这话无疑是把一切都定在越帝身上,赵述想。
明明是他排除异己,想要她有去无回,却说成是越帝认为她能做到。
好像这军营里边皇帝说的算一样。
不过皇帝确实说过这种话,在他力排众议要提拔赵述为校尉的时候。
赵述心中的悲伤都被这些人给折磨空了,她知道她是家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她必须活着。
可这些人都觉得她的命贱,觉得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迁厘将军下的决定肯定不会改,皇帝也不会因为她一个蝼蚁跟军营里的将军对上。
赵述从军营里出来苦笑一声,身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疲惫还没有消散。
今夜就要出发。
天上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
……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周国过来的两个名将,周相和啸虎云的主帅冷销都不在这个战场。
而他们面对的这个将领显然也没什么作战经验,不仅在战场上频频出错,就连战后也没留太多人巡逻。
赵述带人摸进去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真正有影响的不是伤了多少人,而是让他们一蹶不振,争取在周相或冷销来支援之前拿下这里。
赵述其实并没带几个人,都是刚打过仗在这时候精力不足的,带出来除了白白丧命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用。
赵述让人将带来的火油去撒在离营帐不远不近的地方,而她则带了两个人摸到最中心的帅帐。
许是刚打过仗的缘故,守在门口的亲兵都有些懈怠。
赵述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绕道另一方弄出了响动。
“谁在那?”
那人没有说话,直接跑了。
这种半隐半现,非真非假的最惹人怀疑。
剩下的只有两个,赵述觉得最重要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个将军官职不高,所以身边配备的亲兵不多。
不然引出去两次都未必能进去。
她和另一个人持刀抹了亲兵的脖子,那个人便去追最开始引开亲兵的那个人。
赵述则走进营帐,解决这位周国的将军。
与寻常领兵打仗的不同,这人营帐中居然还点了香。
精致小巧的香炉上方冒着淡淡的青烟,香气宜人闻起来就价值不菲。
赵述皱眉,感觉到了什么,但眼前人必须要解决。
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她拿了床板边上脱下来的衣服,直接一把捂住这人的口鼻。
而后取出匕首直直插进咽喉,而后拔出。
这人已经没了生气。
赵述退出去,外面的人有些已经被惊醒。
她仗着黑夜,取出火什子沿着火油的方向点火。
西北天干,火势烧的旺。
军帐里睡觉的人也都跟着醒来。
赵述见目的达到,混在人群中准备回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而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马蹄嘶鸣,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飞来的箭雨。
营帐附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迁厘将军要杀她。
偷袭敌营是真,没想过让她活着回去是真,想解决掉敌军同样不假。
火油撒在地上,他应该按照之前的说法往帅帐那边去找她,可她没有等到那个人。
她回去报信了。
赵述可以肯定,否则迁厘将军不会过来,敌军主将已死群龙无首这正是解决掉敌军的最好的时候。
赵述因为躲得及时,逃过一劫。
可转眼间,越军的骑兵已经到了眼前。
她亲眼看见跟着她过来的人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临死前还在为他们指路。
赵述飞快离开,这里的一切都不在她能够接受的范畴中,她以为国难当前应当帝王将军和睦,她以为并肩作战应当是能将后背交于对方。
而不是在背后,捅自己人最狠的一刀。
她跑,她又不能跑。
她必须活着,她也不能被当成逃兵。
她想到了那个营帐里的香炉,香炉升起的青烟温和和宁静,这一切远不如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她拿起之前捡到的弓箭,绕过军营往北边跑去。
还会有人的。
军营内部纷争,最好的方式就是靠着外人去肃清,周国内部纷乱,出兵在外又哪会安宁。
她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爬上去,从上面往下看着战场上的一切,尤其是看某一个人。
就像小皇帝说得那样,将军与他不亲厚,他调动不了这些人。
这个时候既然提拔了她,既然她是小皇帝提拔上来走得最远一个,那么她与小皇帝就算是绑在一起了。
小皇帝一定会替她争一些东西。
北边传来了鸟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已经栖息的鸟儿飞向远处。
空气扬起了尘埃,就连躲在树上的赵述都感觉到颤动。
正愁于没有找到赵述的迁厘将军回头,迎面一支箭矢正中面门。
他凭借着战场多年的经验躲过去,远处的人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另一支箭矢也忙不迭的跟上来。
迁厘将军就算是再怎么想杀了赵述也要顾及不远处已经回援的都愚侯。
在北边的都愚侯来了。
这里的这些人与其说是单独一路,倒不如说是一个活靶子,把人引过来就可以收网。
不仅除掉了敌人还正当除去了军中跟她对着干的人。
迁厘将军手上的兵马并不算太多,算上战时临时征调的杂役也不过只有五六万人。
而周军在这一路一共放了八万。
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这么久,除了皇帝在这军心大盛之外,还有就是这边周国领兵的将军不顶事。
如今都愚侯回来,他再如何也要避其锋芒。
侧身想要离开,却被一支箭矢从后面贯穿胸口。
赵述见自己目的达成,也不再躲在树上,迁厘将军死了可整个迁厘军不能散。
底下的将士乱成一团,困在原地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来时的路。
大晚上的即便是军旗也没有用,看不见。
不远处的火光冲天,照亮了底下乱起的将士。
等等。
火!
赵述这辈子没有这么紧张过,她扶起军旗挥动让军旗沾上火。
火燃起的那一瞬间照亮了军旗的图案。
那是迁厘军的大旗。
时刻抬头看向军旗的一批人,追着那个移动的火把方向跑,带动身边不远的战友。
这一战虽然折了不少人,但赵述将他们带离敌军军营的恩情,他们终生难忘。
“周相不是在北边吗!?她怎么会过来?斥候呢?斥候在哪?”
在外人眼中越帝一向是温润尔雅的君子,这是第一次在外人眼中失态。
不过也不算全都是坏的,最起码……
“迁厘将军冒失激进不顾大局,战时弃士兵不顾,念在其已经阵亡朕不再追究。准许其以将军身份下葬,然三军不可一日没有主帅,此次危难关头没有酿下打过赵述首当其功,自今日起提拔赵述为新的迁厘将军。”
……
“赵将军,三军既已交到你手上,可莫要叫朕失望。”
与此同时谢琮也对上了一伙装备精良的越军,越太祖当初厚恩与手下,不是所有人都不记恩情的。
越帝心思缜密,不会把宝都压到一个人身上,还是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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