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听到周静说她话多，当即闭上嘴，然后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还故意把手指在嘴角边转了个圈锁住。

周静侧过头看到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鲤看得有点愣，然后周静已经转过头去，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柜台前。

“老板，拿两个棒棒糖。”周静把手里数好的硬币递过去。

“什么味的？”老板问。

周静的目光在柜台上的糖罐里扫了一圈，伸手从里面挑了一根，“荔枝的。”

老板接了钱，把糖递过来。周静接过荔枝味的棒棒糖，捏在手里，然后微微侧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问了句：“你要什么味的？”

没有回应。

“李鲤？”周静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周静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李鲤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那表情无辜的很。

最要命的是，李鲤还真的把手指竖起来，在自己的嘴唇前面左右摇了摇，表示她不能说话。

周静皱了皱眉，“可以说话了。”

李鲤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周静，然后双手摊开，做了个“你刚才让我闭嘴的”的手势。

“我说的是你话多，没让你真不说话。”周静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

李鲤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拉开拉链的动作，又捏住那把假想的钥匙从衣领里掏出来，在嘴边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把拉链从头拉到尾，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样子。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李鲤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心疼，然后她低头在柜台下面翻了翻，翻出一沓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轻轻放在柜台上，往李鲤的方向推了推。

“孩子，你要写什么，阿姨给你拿。”

周静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阿姨一眼，又看了李鲤一眼，嘴角抽了抽，最后冲阿姨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阿姨，没事，她能说话。”周静说着，转过头瞪了李鲤一眼，那一眼的力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你再演试试看。

“可以说话了。”周静又说了一遍。

李鲤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我要草莓味的。”

“还有呢？”周静问。

“还要一瓶牛奶。”

周静没说话，转过身去从罐子里又挑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柜台上，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枚硬币，数了数，又翻了一遍口袋，确定只剩下这么多了，就把两枚硬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两根棒棒糖，转身就走。

经过李鲤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牛奶就算了吧。”

李鲤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周静又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带着些揶揄：“你班学委不是会给你带吗？”

然后她就走了，李鲤笑了笑，三两步追了上去，跟在周静旁边，侧着头看她，那笑容越咧越大，收都收不住。

“周静。”她叫了一声。

周静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周静。”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周静还是没理她，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淡的。

“周静周静周静。”李鲤连叫了三声，一边叫一边把脑袋往周静跟前凑。

周静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想说什么？

李鲤笑了，眼睛弯弯的，“你是不是吃醋啦？”

周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吃谁的醋？”

“学委啊。”

周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鲤不死心，跟在她旁边，“周静，我跟你说，学委那个牛奶是她正好多出来的，而且我不喝她给的，以后她给我我都不要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周静的声音还是平平的。

“那你以后承包我的牛奶好不好？”李鲤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也不用天天，隔一天一次就行，或者你一三五给我买，二四六我自己买，周日你请我喝个大的。”

周静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李鲤。

“想让我给你买牛奶？”周静微微歪了一下头。

李鲤拼命点头。

“那你先和我考同一城市再说。”周静说完就转过身继续走了。

李鲤的反应大概慢了半拍，然后她追上去，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你说的啊，同一城市就行？不一定要同一所学校？”

周静没回头，“同一城市。”

“好，一言为定。”

李鲤把周静送到班级后，拽了一下周静的手腕，“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手，朝周静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周静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那几根手指的温度。

她站了两秒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加油。”

周静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同桌正趴在桌上，脸埋在一堆课本里，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脸上还印着一道课本封面压出来的红印子。

“给。”周静把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放在同桌桌上。

“谢谢静静。”

周静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英语书，翻到今天要读的那一页。她刚要站起来领读，教室门口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周静，出来一下。”

周静合上书，起身走出去。班主任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另一个手插在裤兜里，看到周静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咱班来了个转校生，”老吴把手里的表格递给她，“你下课的时候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周静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名字栏写着柯絮，性别女，从省城转过来的，成绩那一栏没有填。

班任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周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穿着和周静一样的蓝白色校服，但明显是新发的，料子还带着刚拆包装的褶皱感。

“柯絮。”班任叫了一声。

那个女生抬起头，合上书，走过来。在看到周静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周静，我们班的班长兼学委，年级第一，”班任介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你先跟她进班。”

柯絮的目光在周静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说：“你好。”

“你好。”周静说。

班任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马上早读了。”然后转身进了办公室。

周静领着柯絮往教室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周静不是那种会主动寒暄的人，柯絮看起来也不是。两个人沉默地走过走廊，经过几个好奇探头看的别班学生，最后停在教室门口。

周静推开门，走到讲台前，用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新同学，”周静往旁边让了半步，让柯絮站到她身侧，“柯絮，大家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柯絮站在讲台上，说了句“大家好，我是柯絮。”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周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间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旁边是空的，原来的同学上个月转走了，一直没有人，四周坐的都是比较安静的同学，上课纪律没问题。

“你先坐那里。”周静正要指过去。

“我想和你坐一桌。”

周静看着柯絮，微微皱了一下眉。

柯絮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很坦然地开口了，“你是年级第一，我慕强。”

“那你要和班任说，我做不了主。”

柯絮点了点头，“好，我下早读去说。”然后她转身走向周静刚才要指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书放在桌上，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整整齐齐地摆在书的旁边。

周静收回目光，拿起英语书走到讲台前面，翻开，清了清嗓子。

“把英语书翻到第五十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