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教室门牌上的高二4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课本，抿了抿嘴，才推门进去。

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点名，念到李鲤的时候刚好抬起头，看见她从门口探进来的脑袋，笑了一声：“哟，来了？我还以为你第一天就要给我旷课呢。”

“没有没有。”李鲤连忙摆手，跑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刚坐下，后面的椅子就被人踢了一脚。

“我还以为你第一天就逃课了呢。”许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鲤头都没回，趴在桌子上不想理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

自己站在周静旁边，被全班同学看着，老师那句“怎么，你被你班老师遣送过来当卧底啊”还在耳边，同学们还笑得那么大声。

最让她郁闷的不是被笑话，而是她跟周静不在一个班。

周静当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被张老师那句调侃臊得跑出去了。跑出去十米才想起来问班级在哪，问完了又不好意思回去再看周静，灰溜溜地就跑了。

也不知道周静会不会觉得她很蠢。

“喂，李鲤。”许强又在后面踢她的椅子，“你没事吧？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李鲤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许强这个人，嘴欠，爱闹，但人不坏。

“没事。”她说，“别踢我椅子。”

许强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讪讪地把脚收了回去。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开学的事，李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想的全是周静的班级和她班之间隔了四个班，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课间十分钟跑快一点的话，来回够用。

她得想想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的。前世她能在高三最后一年冲到前一百，靠的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现在才高二，她还能被这点事难住？

第一节课下了，李鲤站起来就往外走。

许强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

“厕所。”

李鲤头也没回，出了教室门就往走廊那头走。

周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她穿着那天在县里买的白色卫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李鲤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有点不敢进去了。

她怕自己一进去，又闹出什么笑话来。她刚才那出已经在1班传开了吧？她要是现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找周静，说不定又要被老师逮住，问她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算了，还是等放学吧。

她正想着，周静忽然抬起了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一秒。

周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后又低头翻着书桌。

李鲤心里的郁闷一下子就散了。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蹦了一下。回到教室，许强又凑过来问她：“去个厕所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李鲤白了他一眼，坐下来，翻开那本周静给她买的数学习题册。

她之前翻过几页，发现周静在里面做了标记。有些题旁边画了小小的星号，有些题旁边写着“基础”“先做这个”之类的字，字迹很小，但很工整，一笔一划的。最后几页还夹了一张纸，上面列了一个学习计划，周一到周五每天做什么，周末怎么安排，写得清清楚楚。

李鲤那天在商场门口说周老师的时候是开玩笑的，可周静是认真的。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李鲤破天荒地没走神，跟着老师的节奏听了一整节。虽然有些地方听得半懂不懂的，但至少比之前强，以前她上数学课基本是在神游，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完全进不到脑子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比谁都快。

“李鲤你今天吃错药了？”许强在后面目瞪口呆，“你以前不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吗？”

李鲤没理他，背起书包就往外跑。

她跑到1班门口的时候，周静已经站在走廊上了。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靠在栏杆上，看见李鲤跑过来，她把手里另一个饭盒递了过去。

“奶奶让你回去吃。”周静说，“她说她多做了饭，让你别在学校买。”

李鲤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冒着热气。饭盒是保温的，应该是周静早上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保温袋里。

“你什么时候拿的？”李鲤问。

“早上出门的时候奶奶塞给我的。”周静说，“她说你中午肯定懒得回去。”

李鲤捧着饭盒，心里热乎乎的。她奶奶就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事情都替她想好了。

“那咱们在哪吃？”李鲤看了看四周，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

周静想了想，说：“去操场吧。”

两个人端着饭盒下了楼，在教学楼后面的操场边上找了块草地坐下来。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操场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拨人。

李鲤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周静：“今天早上...我跑出去的时候，你们班的人是不是都在笑我？”

周静正在小口小口地吃饭，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真的？”

“真的。”周静的语气很平，“他们笑完了就不记得了。”

李鲤：“...所以还是笑了。”

周静没说话，但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李鲤看着周静笑了，忽然觉得闹笑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脸皮厚，不怕丢人。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怎么才能离周静近一点。

“周静。”

“嗯？”

“你知不知道分班是怎么分的？”

周静想了想：“按期末成绩吧，文理分科之后重新排的。”

李鲤沉默了。

按成绩排的。她上学期期末数学考得一塌糊涂，总分在班里排中下游。周静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

所以她们被分开了，因为她不够好。

这个认知让李鲤心里堵得慌。她把饭盒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饭盒里剩下的半份米饭，顿时没了胃口。

周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饭盒里的一个鸡腿夹起来，放到了李鲤的饭盒里。

李鲤抬起头看她，周静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李鲤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周静，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考到你们班去，然后和你坐同桌。”

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嗯，我等着。”

下午放学的时候，李鲤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座位上，把那本习题册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做起。周静给她标的基础题，她一道一道地做，做不出来就翻课本找公式，找不到了就跳过去先做下一道。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她和值日生。

许强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习题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李鲤你居然在学习？天要塌了还是地要陷了？”

李鲤头都没抬：“滚。”

许强嘻嘻哈哈地走了。

她做到第五道题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函数题，公式她翻到了，但套进去怎么算都不对。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得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每个看起来都不太对。

她正对着那道题发愁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她习题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这个步骤从一开始就错了。”周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慢的，“你看这个公式，你套的是二次函数的，但这个是复合函数，要先换元。”

李鲤转过头，看见周静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书包还背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赶路过来的一点点红。

“你怎么来了？”李鲤问。

“放学了，你没出来，我就过来看看。”

李鲤看着她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演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周静算完一步就会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再继续往下写。

李鲤看着周静，忽然觉得，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

她会考过去的。

总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地坐在周静旁边，不用再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用再隔着四个班跑来跑去。

“听懂了没有？”周静写完最后一步，抬起头看她。

李鲤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又看了一眼周静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懂了懂了，周老师教得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听不懂。”

周静的耳朵又红了。

她把笔还给李鲤，站起来，背好书包，声音闷闷的：“懂了就好，走吧，该回家了。”

李鲤笑着把东西收拾好，跟在她后面出了教室。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拖在身后，一个长一个短，偶尔重叠在一起。

“周静。”

“嗯。”

“明天早上你几点去学校？”

“六点半。”

“那我和你一起去。”

周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李鲤冲她笑了笑。

周静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