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的闹钟向来是摆设,六点二十响,她能磨蹭到六点四十才起。但跟周静约好一起去学校的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睁眼了。
等李鲤穿好衣服,周静已经站在门口了,书包背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看着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李鲤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先走了。
李鲤赶紧跟上去,但奈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走路都像是在飘,但她偏头看了一眼周静倒是精神得很,步伐不快不慢。
“你不困吗?”李鲤打了个哈欠。
“习惯了。”
李鲤又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习惯也太反人类了。但她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上周静的步伐。
到了学校,李鲤把周静送到1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只有两三个早到的学生,各自埋头看书。
“那我走了啊。”李鲤说。
周静点了点头,进了教室。
李鲤转身往自己班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拿周静给她装好的饭盒。她掉头往回走,走到1班后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周静同桌的声音:“周静,你平时不都六点就到教室了吗,这几天怎么越来越晚了?今天都快六点四十了才来。”
李鲤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后门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周静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抬起头,目光朝前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鲤站在后门,周静看不到她。
但周静明显是在确认什么。她看到前门口没人,肩膀微微松了松,然后低下头,声音不大:“这几天起得早,就在家里学习了。”
“哦。”同桌拖长了调子,还想再问什么。
“这道题你做了吗?”周静翻开了练习册打断道,“昨天的作业最后一道,我觉得有两种解法。”
同桌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凑过去看题。
李鲤站在后门外,手里捏着饭盒的带子,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教室,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黑板发呆,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你平时不都六点就到教室了吗。
六点。
周静跟她说的是六点半。
她以为那是周静平时的作息,可实际上,周静为了等她,每天晚起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
对于周静来说,半个多小时能做多少事?能背多少个英语单词?能刷多少道题?
李鲤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闷闷的。
她想起周静从来没有催过她,从来没有说你能不能快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磨蹭完,再一起走。
李鲤,你真是个傻子。
她趴在桌上,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遍。周静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来不想想周静为什么每次到教室都比她从容,为什么别人早读刚开始,周静已经做完了一套题。
因为人家比你多学了半个多小时啊。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李鲤没动。班主任进来转了一圈,看见她趴在桌上,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李鲤,不舒服?”
“没有。”李鲤坐起来,揉了揉脸,“在想题。”
班主任愣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从李鲤嘴里听到在想题这三个字,多看了她两眼才走。
李鲤翻开数学课本,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周静等她,那她就等周静。
不是那种被动地等着被照顾,而是主动地追上去。
她得让周静知道,她李鲤不是那种需要她牺牲自己来迁就的人。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李鲤就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响动,周静起床了。
她听着门轻轻开了,周静的脚步渐渐走远,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开灯,借着手机的光摸黑穿好衣服,又披了件外套。
灶房的门半敞着,灶台后面的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周静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腿上摊着一本习题册,一只手翻着书页,另一只手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根柴。
李鲤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周静做题做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隔一会儿就往灶膛里添根柴,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这套流程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李鲤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周静的肩膀猛地一僵,飞快地转过头来。她看见李鲤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了张,眼睛瞪大了一点,脸上带着一种被当场抓住的心虚。
“你..你怎么起这么早?”周静的声音有点慌。
李鲤没回答,转身回了房间。周静坐在灶台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写还是该藏起来。她下意识地把习题册合上,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又翻开,翻了两页又觉得不对,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不到一分钟,李鲤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件厚外套。
她走到周静面前,没说话,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周静身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气呼呼的劲,但披上去之后又按了按周静的肩膀,把衣服拢好,确保风灌不进去。
周静张了张嘴:“李鲤,我..”
“柴火给我。”李鲤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她手里的柴火拿了过去,动作算不上客气,但也没摔没扔,就是很自然地把活儿接了过去。
周静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着李鲤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添柴。
李鲤其实不太会烧火。她往灶膛里塞柴的时候差点把火给压灭了,又手忙脚乱地用火钳把柴挑起来,让空气进去,火苗才重新窜上来。她折腾了好一会儿,脸上被烟熏得有点发红,额前的碎发都燎焦了几根。
但灶膛里的火确实烧起来了,旺旺的,暖烘烘的。
李鲤把火钳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周静。
“周静。”
周静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
“以后我们按照你之前去学校的时间来。”李鲤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你几点去,我就几点去。不用顺着我。”
周静抿了抿嘴:“可是你起不来那么早...”
“谁说起不来?”李鲤挑了挑眉,“我今天不就起来了?”
周静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起得来不代表明天起得来,但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李鲤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忘啦,我还要当你同桌呢。”
周静的睫毛颤了颤。
“你自己偷偷学习都不带我,”李鲤的语气带了点委屈,“周静,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周静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急:“我没有偷偷学习,我只是..”
“好啦好啦,”李鲤摆摆手,打断了她,“就这么决定了。快快快,起这么早都饿了,我们给奶奶做早饭吧。”
她说完就站起来,周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笨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周静低下头,把习题册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李鲤旁边,把她手里的刀拿了过来。
“我来切。”周静说,“你去烧火。”
“我不是刚烧好的。”
“火要灭了。”
李鲤回头一看,灶膛里的火确实小了很多,赶紧蹲回去添柴。周静站在案板前,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二十多分钟,等奶奶起来的时候,锅里已经煮好了饭。
奶奶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灶台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桌上摆好的碗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咸了。”奶奶说。
李鲤赶紧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像是有点。”
“下次少放点盐。”奶奶说完,又喝了一口,没有放下碗。
从那以后,李鲤的闹钟调到了五点十分。
头两天她是被闹钟吵醒的,后来就变成了自然醒。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五点刚过,眼睛就自己睁开了。她有时候会比周静起得还早,就躺在床上等着。
两个人一起在灶房里生火做饭,吃完饭收拾好就出门。
到学校的时候六点刚过,教学楼里几乎没人。李鲤把周静送到1班门口,看着她进去坐下,才转身往自己班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会回头看一眼。周静已经翻开书做题了,像一台机器,准确、高效、不知疲倦。
李鲤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那本习题册。
她要开始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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