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唐

若只是考验,那便是最好;

但若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引得主上怀疑......

旁的梁舜尧尚不敢细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缩了缩,又抚上,摩挲着那只随身佩戴的玉佩,桌上的烛光将玉佩照得通透。

暗室也时常有风探入,火红的烛焰自然也随之左右摇晃,忽闪忽灭。

上层覆盖着的白光让梁舜尧又想起了那侍从身上层层交叠的伤疤......

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嵌着几颗稀落的残星。

暗室远离市井,自然也隔绝了一切寻常简单的吆喝声。

又是一夜未眠,梁舜尧只是靠在桌前,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困乏,像是一块巨大又不透气的罩子,笼罩着整个人,所有希望都在此刻土崩瓦解了。

但彻夜的成果正摆桌上,任何一处都提醒着他:离十月二十三又近了一天。

两两相对,尽是无言。

“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了。”

梁舜尧在心底自嘲了一番,才重新拾起一点信心,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出了门。

原本想着像昨日一般直接潜入偏宅,如此,无声无息,实属上策。

只是,经过昨日,那人应当也早就醒了,江宅虽并未走路风声,也势必会加紧戒备。

若是现下贸然闯入,指不定对面正候着守株待兔呢。

左右一想,最终决定先去江府,会会那位江大人。

目前这所有的疑惑都有意无意地指向江贯锦。

清晨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泥土青草味,被凉风携带着,一同冲破云层,一缕缕光芒正好从各个缺口落下来,氤氲着片片烟霞。

初秋的天气已经开始泛冷了。

梁舜尧深深呼吸一通,只觉得晨露的冰凉湿润了整个肺部,人也跟着恢复了些精气神。

还未走入青石街巷,远远便听见了人声熙攘。

他停下来步子,双眼紧紧凝视着远方那团正争先恐后向前的人团,眉头微微皱起,刚才在路上也听见旁人卯着劲儿议论着什么,并未离得太近,只是几个模糊的字眼落入耳中,似乎是提及了“江老板”和“江府”。

彼时,心中那股不安感早已油然而生。

而此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梁舜尧快步向前,并未挤入人群,但也足够看清告示墙上张贴的那份--

是一份白底红字的告示:

“那些你不知道的私房事儿:江贯锦”

鲜红的字迹铿锵有力,最后一笔像是对于“江贯锦”这三个字最后的发泄,一笔竖下,红墨随之。

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利刃,将那字深深剖开一般。

虽说身高的确有一定优势,只是,前面人头攒动,时不时还有人跳起来,只为在做工前看上一眼,那告示墙究竟写了个什么。

他面上满是不解,眸光微沉,取这样标题的人必定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引起民众百姓的关心,从而最大可能地将整件事情人尽皆知,如此一来,江贯锦的名声自然也是臭名远扬了。

可究竟是谁?

如此大动干戈,将此事做的如此决绝。

只见,他抬脚缓慢向前挪动,又将手虚抬起来,硬是在人团之中挤出了一条小道,口中也不断提醒着身边百姓小心。

“江畔襁褓,父欲弃之母亦从;

贯常瞎眼,亲生骨肉血相断;

锦衣华服,衣衫褴褛;

引人入府,难辨真假亲生子;

只异母怜,曲终人在似不再;

堂堂天理,碾之弃偏无人问;

教人愿落七日雪,将人拖去十三殿。

--安从”

梁舜尧看着这布告上的一字一句,只觉那股腥锈味越来越浓。

果然,那根本不是什么红墨,

而是血--

他盯着最后的落款“安从”,心中罗列着江府每个人的姓名,貌似并没有任何姓安的人物......

却不知怎的,看到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的反倒是前些日子在江宅碰上的那张愠怒着却仍然疏离的脸。

眉心忽地一跳,只觉得心中猜想莫名有些荒唐。

尽管想了无数个理由想要推翻心中的想法,但它反倒像是屹立在汹涌海潮之中的灯塔,坚不可摧,纵使是微弱的光芒,也依然保持肃立。

待他赶到江府门口之时,江府门口还只是三三两两的几丛而已,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想是看热闹一般自在轻快。

原因无他,

江府还未开门,但门口却已经有了人头--

那具尸体是极其板正的,一根麻绳紧紧勒着死白的脖子,就这样将整个人吊着,身体时而随着风摆动,左右摇晃,欲坠不坠。

唯独那根麻绳反倒牢牢地拴在门梁上,因重力而笔直不屈,如人一般刚正不阿。

梁舜尧看见的只是一个漠然的,掩藏于阴影之中的--

孤影。

他快步上前,大声驱散了人群,“别看了,快去请医官,快去报官。”

只是抬头一瞬,梁舜尧只觉全身血液倒流,唯有那颗心脏依然跳动着,

那人竟然是--

江府嫡次子!

原先应该出现在江宅的人,如今竟然吊死在了江府门口。

且不说,为何自己在看到那张血书之时竟联想到了他。

现如今的事实却令人更加有些捉摸不透了。

只是,心中的疑惑现在顾不得一点,只迅速将那张不知倒地多久的木椅扶正,借助它,将那个背影抱了下来,将他安置在平地上。

那张惨白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一点鲜色,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唯独眉头处是紧皱着的,也许是因为窒息的痛苦实在难受,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虽然早已预料,但还是将手放在他的鼻子下,试探他的呼吸。

“没了。”

--任务也失败了。

他并未再说别的什么,而是翻出了自己身上唯一的素白帕子,盖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两个人并无过多交集,虽然在此之前,梁舜尧仍在思考如何完美地完成任务,但此刻,梁舜尧只是想要作为在场唯一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的陌生人来护住他最后的体面。

周围的民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是都不是同一批人。

闲言杂语自然也都涌入了梁舜尧的耳中,但他只是在一旁站着,垂着眼,看着他,看着......

江玉祁。

处政司的人来的快,梁舜尧也将此事尽可能详细地与官员描述,并未在意稀落的人群中,有个熟人。

这场有关江府,有关江贯锦的闹剧,终于荒诞地展开了--

*

(江宅厅堂)

“江大人,您认识此人吗?”被派来的官员名为李琰,是现如今苏江处政司中的一把手。

前来报案的时辰还未到处政司上值的时辰,再加上人命关天,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出官员,因此,只能委派值班人员先来,但赶巧的是,今日值班的正好是李琰。

“您是?”听闻自家门口出了条人命,江贯锦随意搭了件衣裳便赶了过来,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李琰口中的“此人”是谁,因而也只能逐一询问。

“处政司,李琰。”

“哦哦,李大人,幸会,幸会。”江贯锦心不踏实,自然也是难以平静待人,说起话来多少有些急躁,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引织堂的确不太平,语气什么的更是没那么好听,“早就听闻李大人刚正不阿,办案严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李大人,看着甚是年轻,看来是年少有为啊。”

虽不知那点事会不会和今日这起人命案牵上关系,但江贯锦始终谨记“伸手不打笑脸”的老话,将口中之话左右装扮一番才吐了出来。

“过奖了,江大人,您先来辨认一下死者吧。”说着,李琰便将人抬了上来,伸手,将白布头轻轻掀起在一旁,那人的脸也随之袒露。

“江大人,由路人报案,死者死于自缢,时辰待仵作来查验,您看一下,您是否认识死者。”

李琰一直盯着这位江大人,视线捕捉着他脸上每一分的变化。

“啊!”在看清脸的那一瞬,江贯锦到底还是惊住了,霎时,泪便从眼角滑落,弯弯绕绕流过惨白的脸,似乎是不死心,江贯锦鼓足勇气又认真看了地上那人的脸,最终无力地跌坐在了江玉祁一旁,口中断断续续,“怎...怎会如此?

声音哽咽,但碍于旁人在场,还是尽可能收住了,但声线还是颤抖着,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时,江府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清俊男子走到主母身旁,以眼神无声安慰了下。不知预感到了什么,主母伸出手,想要找到依靠般碰上那男子悬在空中的手,桃叶站在主母的另一侧,三人一同向前探去,在看清楚地上那人的脸时,也不由得惊住了。

三人无一不是僵在原地,脑中涌入千言万语,却都转为煞白一片。

“赵夫人?江公子?”李琰声线平静,从三人的反应来看,地上那人怕是身份不小。

“是...是我儿啊。”

主母赵氏勉强开口,在看清脸的那一瞬,心里那道有了愈合倾向的伤口再度裂开,某种锥心的伤痛一股脑地泄了出来,叫人忽略不了一点。她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了,险些瘫软在地,江玉珏见状,立刻将人扶上主座。。

她不敢相信,明明,明明昨日还遣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人怎么就这么突然没了......

“夫人,您是说,这是贵府次子,江二公子?”赵氏回答得模糊,李琰不得不再次向她确认一遍。

赵氏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认命般点了点头。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相信:两年前刚刚寻回的二公子命数竟这般浅薄。

无论如何说,这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了。

“李大人。”是江玉珏。

“我家二弟绝不可能自缢,一定是有人逼他的!”

“望李大人彻查!”

这一堂的窃窃私语都噤了声,看向声源处。

只见,江玉珏双手抱拳,朝着李琰弯腰请求。

主座上的赵氏默了默,眼含热泪,迎着一众人的视线,由桃叶搀着站起走到李琰面前,又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弯曲,在李琰面前跪了下来。

她的动作端庄且优雅,唯有眼中泪水终还是盛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只见,她双手抬起抵过额头,口中言语倔强坚定,

“李大人,赵氏赵蓁恳请您,请您务必找出逼迫我儿的凶手。”

身为一介深宅妇人,又何来自由可言,一举一动都必须在礼义条规的监视下完成。

若是不求助处政司,这个案子绝不会得到一个公正合理的真相。

尽管今日之举不合规的,

可那又如何呢?

区区礼节,哪能和人命相比!

更何况她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指望那个蹲在地上的假惺惺之人吗!

李琰并未料到她会如此,立刻上前,将人强硬扶了起来,“夫人,您放心,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赵氏闻言执着地摇了摇头,“李大人,我知道处政司只办理他杀案件,悬案,疑案等,向我儿今日这般死于自己,但动机蹊跷的案件实则不在也不应该被你们处政司包揽了去。”

李琰没有反驳,因为赵氏说的一点不错。若是寻常人家,在确认死者死于自杀后,他这个头儿就会离开,剩下的事宜交给身边人做都是绰绰有余的。但正因为是江府,是江玉祁,李琰才会等到现在,为的就是害怕此事有什么纰漏。

赵氏见他这般反应,就明白自己说对了,正是因为说到点上了,才更有利于她继续说下去:“我这般妇道人家虽常居深宅,但礼数道义都是明白的。但今日,我只是想要找出那个躲在我儿身后的阴暗小人,然后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的孩子?又为何偏偏是我儿啊......李大人,我家老二七岁时便走丢了,在外漂泊十几载才终于被他爹给寻了回来,两年前,他才真真正正地从今日那个大门口走回来,走到我的身边......才两年啊,才两年啊......”赵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怎么也忍不住的哭腔最终将她整个淹没了。

李琰见状,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我明白了,赵夫人,我们处政司一定会竭力排查,给您,给江大公子,给江老爷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被遗落在一旁的江贯锦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抖,更是忘记了哭,泪痕纵布,混杂着粘腻液体,就这样挂在脸上。

“多谢,多谢,请您一定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啊。”

江贯锦从角落慢慢走出,手中的帕子已经将脸上那些污秽都擦了个干净,看上去俨然又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江老爷模样。

比起对于次子死亡的震撼,江贯锦更加恐惧的反倒是即将到来的未知明日。

他从未将那人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无可救药地发疯,现如今却也不得不去回忆当时他对他说过的最后一言。

“江贯锦,我在十八阎罗殿等着你,”少年语气疯狂,刚落在耳畔的字句瞬间化为阵阵讥笑,清俊的面容因为故意夸大的动作而变得扭曲,却并不妨碍少年身上透露出来的忧郁,反倒是为他增添了独一份的鬼气。

“我娘应当是天堂,享天伦之乐,而不是在这里,这个地方,遇到你这种赖皮蛇般的恶心货色。”

“兰因絮果,因果报应,江贯锦,你等着瞧好了!”

处政司:古代的警察局

江宅:偏院;江府:正院

江玉祁:两年前寻回(前面章节有提到过),是江宅次子。

承盏,梁舜尧,江玉祁其实三个人不止一次打过照面,所以不是写错喽。

文中的判词写得并不专业,大家见谅。

这里想和大家聊一下梁舜尧:(我怕大家觉得梁舜尧蠢,虽然现在确实是有点,像个木头)

他是一位重情义的人,也是一位懂规矩的体面人。(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只是几面之缘,他却如此动情义,其实哪怕换做另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这样啦。)

也许大家会疑惑:“为什么梁舜尧这个角色在现在‘九枝灯’的任务中似乎并不是很聪明?”

其实,对于梁舜尧而言,“九枝灯”的任务是他作为正派子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尽管都是杀人,但是在战场上杀人,是正大光明且理所应当,因为要保卫祖国,但是“九枝灯”的任务大多都是比较黑暗的,所以他不熟悉更不习惯,但为了家族,他已经有在努力适应了,这个从小就经历了世间糟粕的承盏是有些不同的,所以大家都是梁舜尧成长路上的见证者。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一起走下去,看下去。

大家对剧情有疑惑的话,可以留言。

下章写我们粘粘和幺幺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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