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标俞香

人鱼形态改造结束的第三天。

偌大的双人隔离水舱里,水流安静循环,恒温的池水微凉,日复一日泡着两人新生的鱼尾。

经历过那场拼死出逃、抓捕重创、药剂重塑躯体的剧变之后,这三天是难得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江水钰早已成年,腺体节律一直稳定得无可挑剔。

就像常人恪守多年的生理周期,规整、安稳、从无偏差。可基地那针为了禁锢实验体而生的改造药剂,不止改了他的身形、剥夺了他行走的权利,更阴狠地打乱了他体内所有稳定的机能。

如同作息规律的身体被药物蛮横篡改,本该二十天后才会如期而至的敏感期,被硬生生提前、突袭、紊乱,没有丝毫缓冲,不给人半点准备的余地。

燥热是从骨髓里慢慢渗出来的。

起初只是指尖发烫,顺着血液蔓延四肢,到最后,滚烫的温度彻底裹住全身。

江水钰靠在水舱的玻璃壁上,脊背微微绷紧,平日里沉稳克制的身形,此刻藏不住半分慌乱。

他的灯颊鲷鱼尾在水中轻轻颤栗,通透白皙的尾鳍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软软垂在水流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无力感。

颈侧的腺体阵阵发酸发疼,不是陌生的躁动,是旧伤被强行勾起的钝痛。

没人知道,也极少有人察觉。

这么多年在实验基地熬过来的日子,每一次敏感期将至,他从来没有Alpha的安抚,没有半点温柔的兜底,只能靠着基地配发的超级劣质抑制剂硬扛。

那些药性粗暴、副作用极大的劣质药剂,救了他无数次失控的本能,也一寸寸啃噬、损伤了他稚嫩发育的腺体。

长年累月,落下了永久性的腺体暗伤。

他的腺体比寻常成年Omega脆弱百倍,经不起半点强势的标记、经不起失控的信息素压制,一旦Alpha本能失控用力过重,轻则腺体彻底崩坏,重则直接危及性命。

紊乱的燥热越来越凶,细碎的痛意层层叠加,旧伤翻涌着撕裂般的酸涩,逼得他呼吸发颤。

清淡温润的鸢尾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不再规整内敛,带着慌乱、脆弱、滚烫的气息,一点点填满自己的水舱。

隔壁的水江俞,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异常。

深灰色的长尾鲨鱼尾轻轻一振,原本安静休憩的身形瞬间绷紧。

属于Alpha的警觉性瞬间拉满,凛冽清冷的愈疮木信息素下意识翻涌,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在腺体里,不敢外泄半分。

他看着隔着一层玻璃、强忍痛苦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心疼,慌乱,还有极致的犹豫。

他们逃出生天失败、被抓回改造、困入水舱不过短短数日。

重逢后的相处时间太短,太浅。

水江俞素来克制,素来懂得分寸。

于他而言,江水钰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认定的、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他藏了六年的偏爱,是他暗无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正因为太过珍视,所以不敢贸然越界。

敏感期的标记太过郑重,是Alpha与Omega一辈子的羁绊绑定。

他怕自己唐突,怕自己冒犯,怕自己一时本能失控,伤到本就伤痕累累的江水钰。

更清楚他腺体有旧疾,脆弱得不堪一击,半点差错都赌不起。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对面的人浑身发烫、微微发抖,看着一向沉稳内敛、哪怕被抓、被改造、被剥夺双腿都不曾示弱的江水钰,此刻被药物紊乱的本能折磨得抬不起头。

心底的犹豫、克制、顾虑,一点点被心疼碾碎。

他忍不了。

忍不了自己放在心尖、视若珍宝的人,独自承受这种蚀骨的痛苦。

水江俞抬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隔板上,压低了声音,嗓音是极致的温柔与郑重,没有半分Alpha的强势。

“钰,很难受,对不对?”

江水钰艰难抬眼,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温热的呼吸混着燥热,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控制不住……好疼。”

鸢尾花的香气愈发凌乱,带着无声的示弱与求助。

水江俞喉结轻轻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Alpha本能,字字认真,句句尊重,把所有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他手里。

“我可以帮你。”

“是标记,第一次。”

“我知道你的腺体有伤,我会最轻、最温柔,绝对不会伤到你。”

“但我不逼你,也不擅自做主。”

他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语气虔诚又克制:

“江水钰,你愿意吗?你同意,我才碰你。”

这一刻没有强制,没有本能裹挟,没有实验逼迫。

只有一个Alpha,满心满眼的珍视,小心翼翼询问着他的Omega的意愿。

江水钰怔怔看着他。

这么多年,无数次敏感期,他只有冰冷的仪器、粗暴的劣质药剂、无人问津的疼痛。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从来没有人顾及他的腺体旧伤,从来没有人舍不得他疼。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只有水江俞。

只有他。

燥热与疼痛依旧席卷全身,可心底攒了多年的委屈与孤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被温柔稳稳接住。

他看着对面满眼紧张、满心顾虑的少年,轻轻眨了眨眼,用力、郑重地点头。

“我愿意。”

得到肯定答复的那一刻,水江俞心底所有的顾虑尽数落地。

水舱中间隔绝两人的透明隔板,随着基地系统的机械运作,缓缓向两侧收起。

冰冷的水流瞬间互通,两个相依六年的少年,终于身处同一片水域。

水江俞小心翼翼游过去,鲨尾收敛了所有凌厉,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他。

他伸手,稳稳扶住浑身发软、体温滚烫的江水钰,将人轻轻圈在怀里。

怀抱安稳、温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愈疮木清冷气息,稳稳安抚着紊乱的鸢尾花香。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处受过无数损伤、脆弱至极的腺体上。

深知这是江水钰人生第一次被标记。

第一次不用劣质药剂硬扛,第一次有人好好护着他的本能,第一次被偏爱、被珍视、被温柔救赎。

水江俞敛尽所有Alpha的占有欲,压下所有本能的强势。

唇瓣轻贴,齿尖极轻、极缓、极柔地落下去。

没有半分用力,没有半分掠夺。

温柔得像一场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安抚着伤痕累累的腺体。

一丝微凉的愈疮木信息素,缓缓、缓慢、平稳地注入江水钰的腺体。

精准、轻柔、稳妥,完美避开所有旧伤,一点点抚平紊乱的生理躁动。

就在标记完成的瞬间。

两种极致适配、纠缠六年的信息素,骤然炸开。

清甜柔软的鸢尾花,清冷沉稳的愈疮木。

一柔一刚,一暖一凉。

漫溢、翻涌、缠绕、相融。

瞬间填满了整座巨大的水舱,丝丝缕缕,浮沉在每一寸水流里。

满室生香,岁岁缠绵。

紊乱的燥热渐渐褪去,刺骨的酸涩慢慢平息,多年被药物折磨的腺体,第一次被温柔妥帖安抚。

江水钰浑身紧绷的线条彻底松弛下来,软软靠在水江俞怀里,眉眼舒展,眼底的水雾慢慢散去,只剩下安稳的踏实。

水江俞轻轻抱着他,鼻尖抵着他的颈侧,感受着相融的信息素,心底满是酸涩与疼惜。

他终于接住了他。

接住了他无数次无人救赎的痛苦,接住了他常年隐忍的孤独,接住了他满身的旧伤与不安。

水流轻轻晃动,满舱馨香不散。

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温柔羁绊。

也是囚笼深海里,唯一一束,只为彼此而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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