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承压的密闭实验水舱,是一片永恒沉寂的冰蓝色囚笼。
循环流动的人工海水带着实验室独有的、淡得刺骨的消毒药剂味,无声地漫过嶙峋的金属舱壁,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相拥的两道人鱼身影。机械运作的细微嗡鸣贯穿始终,冰冷、机械、毫无温度,像这座地狱基地千万年来不变的嘲弄,见证着无数实验体的挣扎与沉沦。
刚刚落幕的彻底标记,余温滚烫,久久不散。
属于 Alpha 水江俞的愈创木信息素,不再是先前温柔克制的安抚姿态。
方才失控边缘的本能宣泄过后,这股清冽醇厚、带着深海掠食者独占欲的木质香气,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地裹覆住整个水舱。它强势、霸道,带着刻在长尾鲨人鱼骨血里的领地意识,死死锁住怀中唯一的 Omega,将那缕脆弱清甜的鸢尾花香彻底圈禁、收纳,揉进自己的每一寸气息里。
腺体交融的灼痛感缓缓褪去,却在两人的骨血之间,烙下了永生无法割裂的羁绊。
江水钰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若无骨地瘫在水江俞宽阔紧实的胸膛里。
他纤细单薄的肩背微微起伏,绵长平稳的呼吸拂过水江俞颈间的鲛鳞,温热轻柔,扫去了方才极致躁动带来的所有燥热。原本因为药物强行提前的敏感期、被劣质抑制剂常年损伤的腺体,此刻被专属 Alpha 的信息素温柔修复、熨帖抚平,那些经年累月藏在肌理深处的酸胀、刺痛、麻木,正在一点点缓缓消散。
少年长长的眼睫温顺垂落,像敛住了满眸破碎的星光。往日里时刻含着怯懦、警惕、小心翼翼的眉眼,此刻完完全全舒展开来,没有紧绷,没有惶恐,没有隐忍了十几年的卑微与不安。
这是他活过的十几年光阴里,最安稳、最松弛的一个瞬间。
无人知晓,这份寻常 Omega 与生俱来的安稳与归属感,是江水钰穷尽半生,从未触碰过的奢望。
记忆的褶皱里,全是数不尽的寒凉与苛待。
他从降生伊始,便是家庭里最透明、最多余的存在。父母的偏爱永远落在光鲜出众的兄弟姐妹身上,留给她的,只有漠视、冷落与无休止的苛责。身为稀有的人鱼 Omega,旁人艳羡的天赋与体质,在他家里只换来猜忌与嫌弃,所有人都觉得他累赘、特殊、碍眼,是家族里上不得台面的污点。
从他腺体初步发育、显露 Omega 特质的那年起,劣质抑制剂就成了他贯穿青春的常态。
别人家的 Omega 孩童,在敏感期来临之际,会被家人细心呵护,使用温和、合规、经过层层质检的专用抑制剂,最大程度减轻腺体躁动的痛苦,安稳度过每一次生理波动。可他不配拥有半分优待。
家里给他的,是市面上最廉价、最粗糙、副作用最猛烈的三无抑制剂。
浑浊的药液,刺鼻呛人的化工气味,冰冷刺骨的触感,每一次注入脖颈腺体,都带着近乎腐蚀的刺痛。粗糙的药剂强行暴力压制他的 Omega 本能,不顾他稚嫩脆弱的腺体能否承受,硬生生将所有生理躁动、情绪渴求死死压在骨血深处。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劣质药剂反复灼烧、磨损、侵蚀着他的腺体,留下了根深蒂固的暗伤。常年的强行压制,让他的情绪永远紧绷,神经永远焦灼,哪怕是无人的深夜,身体深处也会弥漫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空洞。他早早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顺从、学会了不奢求、学会了把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咽在肚子里。
他不敢撒娇,不敢渴求庇护,不敢奢望被人偏爱。
在家人眼里,他的痛苦不值一提,他的渴求皆是贪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本以为逃离冰冷的家庭,已是苦难的尽头,可命运给了他更残忍的结局。
他被强行掳掠,送入这座不见天日的人体实验基地,沦为任人宰割的实验样本。
在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无休止的实验、检测、折磨与压榨。
基地的科研人员从未将他视作鲜活的人,只把他当作一枚可以反复测试数据、损耗利用的实验道具。而陪伴他度过无数个难熬日夜的,依旧是那些剂量更大、毒性更强、腐蚀性更甚的劣质抑制剂。
他们不在乎药剂会不会损伤他的腺体,不在乎剧烈的副作用会不会摧毁他的身体,不在乎每一次强行压制过后,他要独自承受多久的躯体疼痛与精神崩溃。
他们只需要他保持可控、安静、不暴动,稳定地成为他们实验数据的载体。
整整数年的基地囚禁生涯,他在劣质药剂的浸泡与摧残下苟活。每一次敏感期来临,没有安抚,没有庇护,没有退路,只有冰冷的仪器、刺眼的灯光,和强行灌入腺体的刺骨药液。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无人救赎,习惯了这辈子都只能在压抑与煎熬中度过。
他从未想象过,原来 Omega 的敏感期,不必伴随着剧痛与窒息。
原来躁动紊乱的腺体,可以被温柔安抚。
原来骨血里无边的空洞与渴求,可以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填满。
原来他这样生来无人疼、无人爱的人,也能拥有专属的标记,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归宿与偏爱。
这是水江俞赋予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极致的温柔与安稳。
极致的松弛过后,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了江水钰的四肢百骸。他微微蹭了蹭身下温暖坚硬的胸膛,像寻得港湾的孤舟,完完全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灯颊鲷特有的修长尾鳍不再慌乱震颤,那些方才因躁动忽明忽暗、濒临熄灭的细碎荧光,此刻柔和地舒展开来,淡金色的微光浅浅流转,温柔又静谧,缠绕着水江俞凌厉的长尾鲨尾鳍。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鱼尾鳍紧紧交缠,一刚一柔,一厉一温,在冰冷的海水里,织出了这片死寂地狱里唯一的温存。
少年呼吸渐沉,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困意,在满室安稳醇厚的愈创木信息素包裹下,沉沉坠入了睡梦。
睡得很熟,很沉,毫无保留。
看着怀中人恬静安然的睡颜,水江俞紧绷到极致的躯体,才缓缓从极致的失控边缘慢慢回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标记过程,是他这辈子最难熬、最克制、最濒临失控的煎熬。
他是长尾鲨人鱼 Alpha。
是深海天生的掠食者,是骨子里自带强势占有欲、侵略性、掌控欲的顶级 Alpha。他的本能从来不是温柔,不是克制,不是小心翼翼的安抚,而是掠夺、禁锢、彻底占有,是将属于自己的 Omega 彻底锁死,揉碎纳入自己的骨血与领地,不容任何人、任何事物觊觎分毫。
从江水钰被药物催生提前敏感期、失控地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水江俞的理智就已经开始寸寸崩裂。
彼时的水舱里,Omega 紊乱燥热的鸢尾花香疯狂溢散,带着破碎、渴求、无助的信号,像细密的火针,一下下扎进他的神经肌理。常年冷静自持、心性坚韧的长尾鲨 Alpha,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本能崩盘。
刻在基因深处的原始兽性被彻底唤醒。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的 Alpha 本能 —— 标记他,占有他,锁住他,让他彻底属于自己,让这缕躁动破碎的花香永远依附于自己的气息,抚平他所有的疼痛与不安。
那股**汹涌、滚烫、势不可挡,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无数次险些失控。
无数次想要摒弃所有克制,用最强势、最彻底、最具侵略性的方式完成标记,用自己霸道的信息素彻底覆盖、碾压、禁锢这缕脆弱的鸢尾花香,彻底宣告主权。
Alpha 的掠夺本能在胸腔里疯狂叫嚣、冲撞、沸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滚烫灼痛。他的鲛鳞层层绷紧,周身的气场几度失控外泄,凛冽强势的深海掠食者压迫感席卷整个水舱,连冰冷的海水都随之震颤翻滚。
可每一次本能即将彻底吞噬理智的瞬间,他垂眸看见的,都是江水钰痛苦泛红的眼尾、颤抖无力的身躯,是他被劣质药剂摧残多年、脆弱不堪的腺体。
他硬生生压下了翻江倒海的兽性。
硬生生将所有强势的、暴戾的、侵略性的本能全部锁住。
他不敢用力,不敢莽撞,不敢有半分掠夺式的触碰。
他怕自己失控的 Alpha 力道会伤到本就遍体鳞伤的少年,怕自己过重的信息素会灼伤他破败的腺体,怕这场迟来的、唯一的标记,变成又一次伤害。
于是他顶着本能极致的煎熬,顶着骨血里翻涌的占有欲,一点点收敛所有戾气,极致温柔、极致克制、极致耐心地完成了这场专属羁绊的烙印。
过程里,他的指尖全程紧绷,手臂肌肉僵硬到发酸,腺体阵阵发烫、灼烧、躁动。每一秒的克制,都是对顶级 Alpha 本能的极致对抗。
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失控的**与煎熬,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部留给了怀里受尽苦楚的小孩。
此刻尘埃落定,标记已成定局。
泛滥的本能依旧没有彻底平息。
即便江水钰已经安稳入眠,温顺乖巧地依赖着他,水江俞骨血深处的占有欲依旧在隐隐躁动。Alpha 的本能贪婪又偏执,不断催促着他:抱紧他,再紧一点,彻底锁住他,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远脱离痛苦与磨难,永远只属于自己。
水江俞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怀中人的睡颜。
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密密麻麻的疼惜,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属于掠食者的深沉占有欲。
他微微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拂过少年细腻微凉的脸颊,从光洁的额头,到轻抿的柔软唇瓣,再到后颈处刚刚标记完毕、带着淡淡红痕的腺体。
那一枚浅浅的标记烙印,是他此生最郑重、最珍贵的承诺。
指尖触碰的瞬间,残存的信息素微微交融,带来一阵细碎的羁绊震颤。
水江俞的心脏像是被温水彻底泡软,酸胀、滚烫、柔软,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太清楚这一切有多来之不易。
他清楚江水钰十几年的卑微与隐忍,清楚那些劣质抑制剂日复一日的腐蚀与折磨,清楚他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恐惧与孤独,清楚他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从未被人好好珍视、好好庇护。
别人唾手可得的伴侣标记、信息素安抚、专属偏爱,是他的小孩拼尽半生,才第一次拥有的救赎。
十几年,漫长的数千个日夜。
无人问津,无人偏爱,无人救赎。靠着劣质药剂强行续命,靠着隐忍克制熬过所有痛苦,在黑暗里独自蜷缩,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绝望。
直到遇见他。
直到这一刻。
第一次,不用依靠冰冷刺鼻的劣质抑制剂压制本能。
第一次,腺体不用承受撕磨般的胀痛与腐蚀。
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失控的生理躁动与无边黑暗。
第一次,被专属的信息素温柔包裹,被独有的标记牢牢归属,被人拼尽本能克制、拼尽所有温柔去守护。
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安稳入眠的模样,水江俞胸腔里的暴戾与躁动渐渐褪去,只剩下沉甸甸、滚烫的执念与誓言。
心底那股 Alpha 极致的占有欲,不再是掠夺与禁锢,而是化作了深沉的守护欲。
他的小孩,太苦了。
往后余生,换他来护。
水江俞缓缓收紧手臂,力道温柔却坚定,将怀里的少年更稳、更紧地拥在怀中。凌厉冰冷的长尾鲨尾鳍彻底收拢,完完整整地将纤细柔软的灯颊鲷鱼尾护在中央,像筑起一道无人可破的坚固屏障,隔绝了水舱所有的冰冷与荒芜。
他低头,极轻极轻地抵着少年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决绝,碎在静谧的水流之中。
“阿钰,别怕。”
“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Alpha 的声线裹挟着淡淡的愈创木香气,温柔得能溺毙整片深海。
他静静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暴戾,只剩下余生皆为他奔赴的坚定。
基地的牢笼困得住他们的身躯,困不住他护着他的执念。
冰冷的实验仪器、无情的科研人员、不见天日的囚笼、命运不公的磋磨…… 所有困住他小孩的一切,他全部要亲手撕碎,全部要彻底推翻。
方才标记时极致克制的本能躁动,此刻尽数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是顶级 Alpha,是天生的掠食者,他的本能可以暴戾失控,可以强势占有,亦可以为了挚爱,化作最坚硬的铠甲与最锋利的刀刃。
他可以忍受自己常年身处黑暗,却绝不能容忍他的阿钰,终生被困于这片地狱。
水江俞在心底一字一句,许下了刻入骨髓、此生不悔的诺言。
他一定会计划出逃,一定会筹谋自由。
他会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能力、所有的性命,冲破这座层层封锁、固若金汤的实验基地。
他要带他的小孩离开这片冰冷死寂的囚笼。
带他去看真正的阳光,看自由的海风,看鲜活的山海。
带他远离所有劣质的药剂、所有冰冷的实验、所有漠视与伤害。
往后岁岁年年,他会用自己的信息素终生安抚他的腺体,修复他经年的暗伤。
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弥补他前十几年所有的委屈、孤独与遗憾。
他会宠着他,护着他,偏爱他,纵容他,让他永远拥有此刻的安稳与安全感,让他再也不用卑微隐忍,再也不用惶恐不安。
水舱水流潺潺,机械嗡鸣依旧冰冷。
可相拥的两人之间,暖意滚烫,羁绊深沉。
江水钰在专属 Alpha 的庇护里,坠入了人生中最安稳的梦境,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而水江俞抱着他的全世界,在无边黑暗的囚笼里,攥紧了余生的执念。
本能的贪念生生不息,守护的爱意至死不渝。
他的 Omega,从今往后,归他所有,护他一生,不离不弃,至死不休。
逃离地狱,奔赴山海。
这是他作为 Alpha,最盛大、最虔诚、最本能的毕生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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