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信?”欢喜再度确认。
“对啊!对啊!麻烦你了,他都上大二了,我也快要毕业了,不用你写表白信了。”许菲边笑边说。
欢喜拿起笔,开始写小作文,同样的信纸,内容却浑然不同。
许久,欢喜收笔,情绪还沉浸在不得不离开的虚假悲伤中。
“她回来了。”许菲收起信纸,却说。
“谁?”欢喜抬头。
然后欢喜看见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娇羞、开心的她,冷漠、保持距离、嫌弃的他。
“听说她去那种场所上班了。”许菲语气带着八卦。
欢喜没有做声。
欢喜还在回忆那个被追求而矜持的她与为了同喝一个水杯而热情的他。
很快欢喜收回注意力,她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语文老师总是很矛盾,她的议论文总是给近满分的高分,她的情感小作文总是给不可思议的低分,却边给低分边课堂诵念。
毕业前夕。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呗,他是我前男朋友同学。”许菲突然说。
“不要。”
“你就跟他聊聊呗,就聊聊!”
“……”
欢喜推不过,聊了十多分钟,挂上电话,娇羞几分钟后,她彻底将此人此事抛之脑后。
至于对方说了什么,她完全忘了,唯一记忆就是对方声音很有磁性,态度好的不可思议……
“你英语不好,我们一个考场,到时互传答案好不好?”某一个好友突然说。
“好。”欢喜认真。
一个个考场过去。
一个个纸条传过去。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
欢喜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纸条回来。
甚至对方没有给一个不会传的切确回复。
仓促下,欢喜随意在试卷上写下随意的答案。
考场结束,
欢喜开始哭泣,她既哭泣分数的丢失,又哭泣信任的覆灭。
多年后。
“我就搞不明白了,王鱼怎么就为了一栋房子去做个老男人的小三,孩子也答应不生。”母亲的语气带着八卦。
欢喜不做声。
“许菲城里的房子装修好了,特别好看,她老公好有钱,见面就给她爸这个数。”母亲却突然提起另一个人,表情羡慕。
“她的孩子呢?”欢喜却问。
“被之前那个富二代的亲爹买回去了,他们给了她爸这个数。”母亲伸手比划。
欢喜再次不做声。
“嗯,她也是惨,刚怀孕,男朋友就死了,肯定是他哥害的,还好她厉害,马上找了个新的。”母亲继续说。
欢喜还是不做声。
现在的欢喜已彻底明白,她们的命运从18岁就已定。
王鱼童年家中失火,丢失了父亲,早辍学丢失优秀与名声后,也丢失了爱,于是她不再追逐爱,开始追逐失爱的源头,房子。
许菲没有爱情的能力,用虚构算计来挑选捕获附合挑选标准的另一半。
最终,欢喜却想起来了另一个人,那人曾郑重提醒她,小心那些凑到她身边的人,不过她没听,不仅没听,还用高考分数付出代价。
那人的初恋被父亲用扫帚赶走,婚姻对象是城市有房的生意人,然而,实体店打击,她的丈夫欠了一身债,房子被抵押,丈夫还要做腰部手术躺着。
欢喜突然讽刺的笑了笑。
无论是被迫也好,计算也好,堕落也好,所有的女性,都逃不过……
世人推崇女性靠婚姻越过阶层,但从未告诉女性,这条路上去有多难,踏上去需要丢失什么,哪怕踏上去最后被夭折的戏剧性又有多大。
“其实许菲还是很聪明的,她只是倒霉挑的对象家庭太有钱了,最后对象陷进了家族纷争死了。”八卦符犹豫。
“许菲的初恋爱的到底是许菲还是欢喜?”黎火却突然说。
“啊?”八卦符震惊。
“欢喜为她代写了多少封表白信?”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它还在震惊中。
“许菲从一开始便用骗局,她的爱情叙事,情感价值给予,经得起推敲吗?”黎火冷笑。
“……”八卦符没有回答,它还在震惊中,并感觉有些不安。
“呵。”黎火盯了眼八卦符冷笑。
“所以,欢喜欠了感情债?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八卦符震惊。
黎火沉默。
“所以当年那通电话,欢喜是被设套了?”八卦符欲言又止。
黎火沉默。
“根本不是什么前男友同学?就是许菲不死心的前男友在见真人?”八卦符快要爆炸了。
黎火再次沉默。
“欢喜个傻子不知道?”八卦符震惊。
黎火还是沉默。
“喂。”八卦符呼喊。
“好了,冷静。”黎火按下八卦符。
“这怎么冷静?”八卦符震惊。
“既然明知道欢喜不爱自己,信件里全是假话,为什么他还要见真人?”黎火认真。
“看被谁耍了呗!”八卦符认真。
“那为什么态度好的不可思议?”黎火认真。
“所以,你想说他真的爱上了欢喜?”八卦符震惊。
“他爱上了被当成全世界的感觉,他爱的是欢喜给予的情感价值,本质是爱上了自己被需要的感觉。”黎火认真。
“……”八卦符难以理解。
“他的态度,证实欢喜给予的情感价值确实很高。”黎火认真。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八卦符突然询问。
“你是想说许菲在高考前夕的安排,目的是破坏欢喜的高考,想要她落败,但许菲前男友却没有泄露一丁点事件,导致欢喜能够安静高考?”黎火笑。
“许菲挑中的对象人很好?”八卦符试图解释。
“位置。”黎火却说。
“?”
“欢喜的信件导致处于接受者位置的人无法……”
“什么鬼?”
“哪怕分手信,欢喜从未贬低接收者,且连欢喜本人都无法瞬间抽离书信感情,更何况接受者。”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认真。
“当年欢喜写的小作文,老师给低分却当堂诵念,代表老师看见了情感价值,但不符合高考评分系统?”
黎火沉默。
“所以,高考作文评分不以感情论,以逻辑价值论?”
“回答正确。”黎火认真。
“但无论情感价值如何被系统贬低,却无法被磨灭,老师承认价值,所以老师诵念,许菲承认价值,所以许菲请她代笔,许菲前男友承认,所以电话接触时,不破坏她的高考?”
“你看,情感价值的具体价值,在18岁时,世界都已经教给我们了。”黎火笑。
“可许菲前男友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吧?不纠缠?不追究?不质问?不骂人?‘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凭什么代笔’都不问?”八卦符不解。
“好吧,高中的欢喜到底是什么形象?”黎火冷笑。
“……”八卦符沉默。
“一个用一个月功夫就突然从吊车尾逆袭到班级前十,一个连所有老师都不敢打扰学习进度的特殊存在,你问谁敢特意在高考前夕这个时间点破坏?”
“许菲前男友不是已经读大学了嘛……”八卦符声音变弱。
“真的没听说过吗?”黎火冷笑。
“所以许菲不是特意想破坏欢喜高考,就是单纯绕不过去了还不敢明说?”八卦符小声。
“结论你自己下。”黎火冷声。
“所以许菲前男友不是不想追究,是出于对有望踏进独木桥的人的尊重?“八卦符认真。
“所以,欢喜的无烦恼是真的无烦恼吗?高考结束欢喜为什么哭泣?”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悲叹。
“太惨了。”
“惨什么惨,她得到了欢喜的全部纸条答案,结果呢,总分数比欢喜还低一大节,且信用破产,高考结束后连个对不起都不敢对欢喜说,从人格来说,欢喜完胜。”黎火冷笑。
“你这是自欺欺人吧……”八卦符认真。
“一件无法说出口的自罪事件,是可以压抑在心中直到死亡那一刻的,欢喜的自罪是不够自私,过于信任他人,但这都可以内部消解,而同学的自罪,除非正面面对欢喜,她的自罪是会带到死亡那一刻的,你真的懂这中间的性质差距?”黎火冷笑。
“懂,可她真的会……”八卦符轻声。
“会,同学会用一系列的没办法来开脱自己,但这不是真的开脱,因为她没有面对欢喜。”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
“所以,欢喜一直没有发现的原因是为何?”黎火却问。
“情感迟钝?”八卦符试图解释。
“情绪是混乱而浓郁的,事件是零散而模糊的,唯独文字不同。”黎火意味深长。
“你是想说任何事件,只要写下的瞬间,逻辑漏洞就会自动浮现?”八卦符认真。
黎火认真的看了一眼八卦符没有说话。
“你还想说,任何情绪,只要落笔的瞬间,写作者就能抽离出来,变成观情绪者,而非被情绪控制者?”八卦符继续。
“不够。”黎火却说。
“为何不够。”八卦符疑惑。
“情绪写下后,写作者必须观情绪来由去向的事件链条,否则……”黎火止住话语。
“否则依然是情绪的沉浸者,而非抽离情绪的观察者?”八卦符接话。
黎火轻轻笑了笑,不再接话。
“如果作者不写这篇文章会发生什么事?”八卦符认真。
“欢喜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为何许菲如此郑重的对她介绍电话那头的人学校所在地、学校名称、学校年级并不是随意,你也不会知道,在更早之前学生时代,就有无数人看见了情感真正的价值,但看见情感价值的人们,永远只赞扬、索取,却不给予哪怕一丁点的售买价,因为无价所以无价的理所应当,因为无价所以任何定价都是侮辱,所以不必给价的理所应当。”
“可这本就无价?”八卦符认真。
“对啊,无价,所以应当用无价的东西来换。”黎火认真。
“所以?”八卦符认真。
“所以欢喜收到回价了,许菲前男友的尊重与不打扰,这确实也是无价的。”黎火认真。
“那么许菲……”
“平白挪用别人的情感价值,丢失一段可能真挚的爱,给自己的恋情强加第三者的苦,自然当自吃,这亦是她的回价。”
“可是回偿没有落入欢喜本人……”八卦符尝试辩解。
“拱手让出自己当初精挑细选的对象,哪怕让出时已是因为想摆脱变质的负担,让出的本质不变。”黎火继续。
“所以,你是想说,回偿实际已给了欢喜,只是欢喜并不接收,并没有意识到这份让出的情感与自己付出的情感价值同样无价?”八卦符接话。
“孺子可教。”黎火微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