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上学了吧……”
“你别听妈的,你去上学,学费先放着,生活费我来想办法……”
“东西被抢走了,她们放狗咬我……”电话另一端母亲的哭泣声异常刺耳。
“哦。”欢喜挂断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欢喜坐在宿舍床铺上,双目无神。
无数念头情绪积压。
她那么辛苦才考上来……
凭什么放弃……
凭什么姐姐可以不经历放弃……
读大学没用,那她的拼搏算什么……
如果她没有拼到每月进一次医院……
如果她没有拼到每本书都倒背如流……
她当然可以放弃……
别哭了,光对她哭,她能怎么办……
许久,欢喜清醒过来。
她早已不再思考竞选什么班干部,也不再思考如何……
她开始看小说、漫画、打游戏……
亲人否定了她拼搏的意义。
她不愿放弃拼搏的意义。
却丧失了拼搏的动力。
她以为自己没有否定拼搏。
但她实际正在否定拼搏。
月底了,
欢喜盯着银行卡余额。
买了几个馒头。
她回到宿舍,
坐在床铺上开始啃馒头,
馒头是几顿的量。
她得省着吃。
但无论她如何省,钱总有花完的时刻。
月头了。
欢喜还在啃馒头。
月中了。
憔悴的欢喜站在电话亭前面。
许久,
她拨通了电话。
“姐,我没钱了。”
她的声音很弱。
“好的。”
三百块钱到账了。
欢喜盯着这三百块钱,
心里开始盘算,这三百,她能再撑多少天。
四十五天是极限。
四十天是平常。
三十五天是浪费。
算计的欢喜压住心里的问题。
她知道姐姐也不愿意给她转账。
否则不会每次都等她自己开口。
而每次开口,对欢喜来说。
就是承认自己是一个乞讨者的瞬间……
可凭什么……
凭什么……姐姐就可以顺利读完大学?
这样的质问,让欢喜一直呆在大学校园里……
欢喜睁开眼睛,
放弃回忆。
她开始说出当年连质问都不能出声的念头。
“凭什么用寄生虫来定义我的吊车尾,又凭什么用上大学无用来定义我的拼搏。”
欢喜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
回忆消散。
眼里再无丝毫愧疚。
家庭的需求很重要。
可她的人生重要度,同样属于优先级。
父亲在受苦?
母亲在受罪?
欢喜露出讽刺的笑。
母亲掏出几万,支持她读大二时的姐夫开餐饮店,却不愿意给她每月三百的生活费供应她的大学生涯。
母亲在恨自己独自停留在照顾者的身份。
可她的人生优先级,不应母亲的恨而被否定放弃。
母亲从来不说,自己撑不住了,请她帮忙支撑。
母亲只说,没钱了,供不起了,并哭泣让欢喜愧疚自己放弃。
呵。
欢喜转过头。
母亲正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
“你是他大哥,你……”
电话挂断,母亲收起不存在的眼泪,说话。
“我就哭给大哥看,我就不信他不出来主持公道。”
欢喜再次思考。
母亲当年的哭泣,有多少是真哭,有多少是特意哭给她看的策略。
“这个事件是其二?确实有资格和学生证事件并列……”八卦符认真。
“这个更严重。”黎火下定论。
“可是学生证……”八卦符认真。
“他人的谎言。”黎火冷笑。
“啊?”八卦符震惊。
“事发时欢喜父亲三兄弟同时出行,但购买欢喜上学火车票需求者只有欢喜父亲本人,父亲的兄弟没有购买火车票需求,父亲本人又如何因为欢喜买火车票而在兄弟陪同出行时出事?”黎火冷笑。
“谎言?为何?”八卦符震惊。
“造谣又有何为何?”黎火认真。
“所以递给她学生证的人,说的那翻话,是个彻头彻尾的造谣?”八卦符震惊。
“当然。”黎火冷笑。
“可欢喜不是说父亲因恐惧欢喜脱离掌控……”八卦符犹豫。
“啊,这是欢喜重构父亲出行时心不在焉的心理状态节点。”黎火不以为意。
“我想骂人……”八卦符认真。
“呵。”黎火轻笑。
“那么其三呢……”八卦符犹豫。
“作者写过。只是人名不一。”黎火闭目。
“欢喜不恨母亲吗?”八卦符突然问。
“母亲在求生有何可恨?”黎火反问。
“?”
“被独自停留在照顾者身份无人帮衬,让已毕业的大女儿继续挣钱,让刚进大学校门的小女儿回来帮忙,是她的生存最优解,欢喜母亲只是把自己的需求摆在了第一位,有何可恨?”黎火反问。
“那……姐姐呢?”八卦符犹豫。
“因母亲退位,因为姐姐身份,不得不为此挺上的姐姐,心有怨恨,手有无力,有何难理解的?”黎火再问。
“所以就不恨了?”八卦符震惊。
“幼稚。”黎火冷笑。
“!”八卦符愤怒。
“别总是沉溺情绪中。”黎火安抚的看了八卦符一眼。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谁是欢喜?”八卦符突然冷静。
黎火沉默。
八卦符不做声。
寂静中,黎火开口。
“侯慧。”
“……”八卦符沉默。
“侯慧的谐音是后悔。”黎火闭目。
八卦符再次沉默。
“你不问?”黎火诧异睁眼。
“侯慧事件中,受害者无意变成加害者的身份逆转痛苦为其一,无法改变既定事实的无能为力为其二,无法寻找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为其三,旁观他人可能步入深渊的可能性为其四,无法……”八卦符开始列数。
“……”黎火沉默。
“可侯慧应该找另两个当事人的……”八卦符犹豫。
“找了啊。”黎火笑。
“?”八卦符震惊。
“侯慧事件的另外两个当事人,侯慧只找了其一,其一反应证实此事非她有意,且并当小事遗忘,但一周后,其二请动了自己干爹小瞎子,并发动了对侯慧有恩的恩人劝诱。”黎火认真。
“!”八卦符震惊。
“是偶然还是碰巧,谁知道呢?”黎火嘲讽。
“会不会是……”八卦符震惊。
“其二混黑多年。”黎火闭目。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问。
“可是侯慧事件里追问……”
“假的,虚构。”黎火轻笑。
“所以侯慧故事里,事件真,情绪真,追问问责是假?”八卦符震惊。
黎火不语。
“你这是欺骗感情。”八卦符愤怒。
“明白事件真相是认知,行动滞后于认知是常识,你为何愤怒?”黎火好奇。
“可你也不能虚构欺骗……”
“虚构是为认知提升后的情绪选择出口,并为日后的行动模拟未来,叙事本身服务于叙事者本人,有那么难理解吗?”黎火认真。
“……”八卦符再度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问。
“所有的故事背后都有真人?”
“怎么可能?”黎火诧异。
“比如……”
“王许的故事假出天际,你相信有真人?”黎火轻笑。
“那你不是说叙事服务于叙事者吗?”
“王许的叙事,核心价值是叙事者对道的解读,而非事件与情绪。”黎火认真。
“我又想骂人了。”八卦符认真。
“骂呗。”黎火轻笑。
许久,八卦符再度憋出话来。
“欢喜的故事,哪里是虚构?”
“没虚构啊,全真。”黎火似乎对问题感到诧异。
“你……”八卦符欲言又止。
“嗯?”黎火疑惑。
“6。”八卦符彻底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次开口嘲讽。
“全假、全真、半假半真、你在玩找茬?”
“当全假就不用找茬了。”黎火轻笑。
“我又想骂人。”八卦符认真。
“那你骂呗。”黎火再度轻笑。
许久,八卦符再度开口。
“那我们的对话呢?是真是假?”
“呀!”黎火似乎感到意外。
“嗯?”八卦符疑惑。
“哈!”黎火大笑。
“嗯?”八卦符疑惑。
黎火微笑离开。
八卦符陷入沉思。
许久,黎火折回,她认真的看着八卦符,轻声开口。
“九假一真,九真一假,八假二真,八真二假,七假三真,七真三假……”
“你是恶魔吗?”八卦符愤怒。
黎火大笑。
“欢喜的故事并非全真。”八卦符突然说。
“?”黎火侧耳。
“她拼进了医院,又怎么可能提前下课交卷去找三月草?”八卦符认真。
“你好像预设了一个前提,拼搏者不该休息,天才才有资格休息。”黎火微笑。
“?”八卦符不解。
“欢喜的拼搏在于,她完全掌控拼搏与休息之间的节点。”黎火再次微笑。
“?”
“欢喜的姐姐当初为何站了出来,当时无人逼迫她。”黎火询问。
“欢喜在拼搏的时间,为姐姐折了近半年的千纸鹤,且每一张千纸鹤都有一句不同的祝福语,且装下999千纸鹤的瓶子里是欢喜四处寻找的花叶制成的干花,时间跨度长久。”八卦符轻声。
“折的时间同时在背诵,寻花的时间在放空大脑,晚上入睡前和室友打扑克进行游戏放松与思维训练,休息不是偷懒,是分配时间。”黎火轻笑。
“……”八卦符再次沉默。
“你可还记得背叛者?”黎火突然问。
“记得。”八卦符轻声。
下课铃声响了,语文老师离开了。
欢喜放下数学书,从课桌前站起。
路过一个同学,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走近门口,欢喜又再次回头,她认真的盯着同学,眉头皱的更紧。
“好奇怪。”欢喜想着。
同学背诵的声音非常大,整个教室没有人比同学更努力,但同学的分数永远在第十几名,远远低于欢喜本人。
欢喜回过头,走出教室,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光声音大有什么用,翻来覆去背古文第一句,背那么多遍,再翻来覆去背古文第二句,不串联,前后断裂,永远记不住,又累又没用……”
欢喜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提醒,毕竟,欢喜是从来不凑他人身边去,但不拒绝任何人凑过来的交际状态。
“你知道你现在创造了一个什么诡异的形象吗?”八卦符突然问。
“?”黎火再次侧耳。
“一边自学、一边玩游戏、一边代写情书、一边礼物轰炸亲姐、一边进医院……”八卦符冷笑。
“是牌王哦!”黎火纠正。
“既然是吊车尾逆袭,她高中同学为什么能喜欢她六年。”八卦符冷笑。
“啊,这个要从初中代同学做漫画,应同学邀请写小说给同学传阅为源,嗯,历史悠久……”黎火认真。
“你……”八卦符无语。
“真高兴你确实看见她了,她被美术生不用思考文化分而放弃学习,她因那场寄生虫的否定,而爬起来证明,可她一直没有看见自己的优秀,所以才一直需要外部的肯定。”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自己。”八卦符轻声。
“用以对抗外部叙事的否定。”黎火不再微笑。
“所以作者安排这场对话,是用自我的本真优秀,对抗18岁后长达多年外部叙事否定导致的自我否定意识?”八卦符轻声。
“聪明。”黎火轻笑。
“荒谬。”八卦符冷笑。
“?”黎火认真。
“她不够优秀,又如何创造出了你和我?”八卦符冷笑。
“嗯?”黎火抬眉。
“大学的沉沦,她在阅读,她一直在阅读,没有去蹦迪,没有去堕落,没有去自毁。”八卦符认真。
“哦!”黎火诧异。
“电脑游戏,和打牌又有何不同?思维训练。”八卦符认真。
“牵强了。”黎火提醒。
“没有牵强,电脑游戏的缺点是对视力不好,消耗精气神,容易沉浸难出,你敢否定那些单机游戏毫无用处。”八卦符认真。
“只是让你正视行为,没让你美化一切啊!”黎火认真。
“不是美化,是拜托痛苦的方式,她用的是自毁身体状态,而非自毁人格状态。”八卦符认真。
“……”黎火表情严肃。
“我难道说错了?她何存自降人格?哪怕在亲姐面前低声,那也是亲姐先自我承诺的。”八卦符认真。
“……”黎火沉默。
“我是否理解错误?”八卦符严肃。
“你赢了。”黎火突然笑了。
“对,我赢了。”八卦符强调。
许久,八卦符追问,
“侯慧的故事就这么袒露,作者不怕被骂成狗头吗?”
“可记得莫雨和秋节?”黎火却说。
“这有什么关系。”八卦符疑惑。
“欢喜之所以是侯慧,因为欢喜最后看见了那份不对劲,将可能性为0~100的事件,强行归为可能性100来对待。”黎火认真。
“可这与莫雨、秋节有何关联?”八卦符认真。
“莫雨、秋节的苦难源于被看见,还是真实存在?可世人看不见,于是假装苦难不存在。”黎火认真。
“?”
“我们真的看见了自己参与后导致他人苦难的事件吗?是从来真的没有参与过,还是参与了却没看见?”黎火认真。
“?”
“我觉得阅读者,首先应审查自己有没有参与时刻。”黎火闭目。
“你就说想说,大家都一样,没谁能是天生纯粹的纯洁善人,别盯着别人骂,先照镜子?”八卦符嘲讽。
黎火看了眼八卦符不做声。
“倒霉,我又想骂人了。”八卦符烦躁。
“嗯,你可以骂。”黎火温柔。
“你踏马就是想说,阅读者之所以能纯洁是因为瞎,看不见身边的莫雨秋节和侯慧同事!”八卦符暴怒。
“你继续。”黎火温柔。
“你踏马就是想说,阅读者不能做到睁眼看见身边的每个系统如何运作,没有资格骂你!艹!”八卦符破罐子破摔。
“嗯,继续骂。”黎火温柔。
“你这是让每个阅读者都得自我怀疑,因为大家都没你眼睛亮,看的清。”八卦符嘲讽。
“嗯,还有呢?”黎火微笑。
“你混蛋!”八卦符闭嘴。
“嗯,没了?”黎火诧异。
八卦符装死。
许久,八卦符开口。
“我们每个人真的都大概率做过加害者?”
“谁知道呢,正如,假如作者不写,将无人知道侯慧同事,毕竟同事自己都没找上门来问罪,而所谓的警察来找也大概率是骗局,因为如果是大案,天涯海角警察都会找到侯慧,一个18岁的学生,有身份证压在老板那儿,简直不要太好找。”黎火轻声。
“!”八卦符震惊。
“很难理解?”黎火诧异。
“……”八卦符沉默。
“只有一种案子受害者会彻底沉默,可受害者又不是彻底沉默。”黎火认真。
“啥?”八卦符惊讶。
“如果遭遇侵犯,那是要么绝对闭嘴,要么绝对撕咬加害者,不可能存在中间态,报警又不怎么追究。”黎火认真。
“……”八卦符茫然。
“所以如果侯慧同事真报的警,那就是钱丢了,首月工资没了。”黎火认真。
“艹!”八卦符想骂人。
“如果侯慧同事没报警,又是谁来替侯慧问真相?毕竟爹不疼妈不爱,已辞职,一整晚不见,谁管啊!”黎火认真。
“我说!你这是玩我!”八卦符震惊。
“嗯,现金被侯慧18岁的表哥顺走了付了房费,逻辑正常,18岁的表哥也有女朋友,没必要如此饥渴到去动表妹表姐拜托安排的对象。”黎火认真。
“可你不是说侯慧表哥混黑吗?”八卦符愤怒。
“是啊!混黑也有混法不同啊!法律红线和灰色地带,这中间的蹦跶完全不一样。”黎火认真。
“你玩儿我!”八卦符愤怒。
“看见真相你不该高兴吗?”黎火诧异。
“可你不是说把可能性拉倒了100对待吗?”八卦符愤怒。
“对啊!不把可能性拉到100来对待,又如何从模糊的自罪的情绪中跳出来,发现逻辑真相?”黎火认真。
“6。”八卦符闭嘴。
许久,八卦符不甘心的开口。
“那小瞎子呢!这事儿总是真的吧!”
“啊!这就要先说一件事儿了,珍禾童年就被母亲频繁找小瞎子,什么立筷子,什么撒米烧纸,什么拿着杆子围着房子转……好了,就是很简单的,珍禾亲人遇事找小瞎子也是常态。”黎火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不对,你还没解释明白,那个朱砂配酒……”
“算命先生搞不清楚自己的工具毒性,真以为是啥祖传驱邪秘方不也正常?毕竟电视剧都在教用朱砂。”
“……,靠,耍人!”八卦符愤怒极了,可无论它如何愤怒,黎火都不再回应。
“那岂不是你说的收干儿子应象也都是骗人……”
“是真的哦!”黎火声音很冷。
“我以为……”八卦符欲言又止。
黎火低头盯了八卦符一眼,八卦符感觉这一眼空气都变凉了。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开口。
“是对道的畏惧吗?”
“不,是对道的敬畏。”黎火叹息。
“你为何不说?”
“不可说。”黎火认真。
“可……”
“嘘……”黎火轻轻按住八卦符。
“我觉得……”八卦符试图挣扎。
“铜钱占卜为何能应验。”黎火突然开口。
“?”
“人用硬币、龟壳、草节等捕捉那一刻的气,但事实……”黎火突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八卦符震惊。
黎火沉默。
许久,开口。
“象。”
“?”八卦符疑惑。
“象在说话。”黎火吐字艰难。
“什么象?”
“身边、现实、声音、画面、感知。”黎火突然开始打哑迷。
“你为什么不直言?”
“不可说。”黎火闭目。
八卦符似乎再说什么,但突然意识到什么,同样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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