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尘封【欢喜篇4】

“你别上学了吧……”

“你别听妈的,你去上学,学费先放着,生活费我来想办法……”

“东西被抢走了,她们放狗咬我……”电话另一端母亲的哭泣声异常刺耳。

“哦。”欢喜挂断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欢喜坐在宿舍床铺上,双目无神。

无数念头情绪积压。

她那么辛苦才考上来……

凭什么放弃……

凭什么姐姐可以不经历放弃……

读大学没用,那她的拼搏算什么……

如果她没有拼到每月进一次医院……

如果她没有拼到每本书都倒背如流……

她当然可以放弃……

别哭了,光对她哭,她能怎么办……

许久,欢喜清醒过来。

她早已不再思考竞选什么班干部,也不再思考如何……

她开始看小说、漫画、打游戏……

亲人否定了她拼搏的意义。

她不愿放弃拼搏的意义。

却丧失了拼搏的动力。

她以为自己没有否定拼搏。

但她实际正在否定拼搏。

月底了,

欢喜盯着银行卡余额。

买了几个馒头。

她回到宿舍,

坐在床铺上开始啃馒头,

馒头是几顿的量。

她得省着吃。

但无论她如何省,钱总有花完的时刻。

月头了。

欢喜还在啃馒头。

月中了。

憔悴的欢喜站在电话亭前面。

许久,

她拨通了电话。

“姐,我没钱了。”

她的声音很弱。

“好的。”

三百块钱到账了。

欢喜盯着这三百块钱,

心里开始盘算,这三百,她能再撑多少天。

四十五天是极限。

四十天是平常。

三十五天是浪费。

算计的欢喜压住心里的问题。

她知道姐姐也不愿意给她转账。

否则不会每次都等她自己开口。

而每次开口,对欢喜来说。

就是承认自己是一个乞讨者的瞬间……

可凭什么……

凭什么……姐姐就可以顺利读完大学?

这样的质问,让欢喜一直呆在大学校园里……

欢喜睁开眼睛,

放弃回忆。

她开始说出当年连质问都不能出声的念头。

“凭什么用寄生虫来定义我的吊车尾,又凭什么用上大学无用来定义我的拼搏。”

欢喜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

回忆消散。

眼里再无丝毫愧疚。

家庭的需求很重要。

可她的人生重要度,同样属于优先级。

父亲在受苦?

母亲在受罪?

欢喜露出讽刺的笑。

母亲掏出几万,支持她读大二时的姐夫开餐饮店,却不愿意给她每月三百的生活费供应她的大学生涯。

母亲在恨自己独自停留在照顾者的身份。

可她的人生优先级,不应母亲的恨而被否定放弃。

母亲从来不说,自己撑不住了,请她帮忙支撑。

母亲只说,没钱了,供不起了,并哭泣让欢喜愧疚自己放弃。

呵。

欢喜转过头。

母亲正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

“你是他大哥,你……”

电话挂断,母亲收起不存在的眼泪,说话。

“我就哭给大哥看,我就不信他不出来主持公道。”

欢喜再次思考。

母亲当年的哭泣,有多少是真哭,有多少是特意哭给她看的策略。

“这个事件是其二?确实有资格和学生证事件并列……”八卦符认真。

“这个更严重。”黎火下定论。

“可是学生证……”八卦符认真。

“他人的谎言。”黎火冷笑。

“啊?”八卦符震惊。

“事发时欢喜父亲三兄弟同时出行,但购买欢喜上学火车票需求者只有欢喜父亲本人,父亲的兄弟没有购买火车票需求,父亲本人又如何因为欢喜买火车票而在兄弟陪同出行时出事?”黎火冷笑。

“谎言?为何?”八卦符震惊。

“造谣又有何为何?”黎火认真。

“所以递给她学生证的人,说的那翻话,是个彻头彻尾的造谣?”八卦符震惊。

“当然。”黎火冷笑。

“可欢喜不是说父亲因恐惧欢喜脱离掌控……”八卦符犹豫。

“啊,这是欢喜重构父亲出行时心不在焉的心理状态节点。”黎火不以为意。

“我想骂人……”八卦符认真。

“呵。”黎火轻笑。

“那么其三呢……”八卦符犹豫。

“作者写过。只是人名不一。”黎火闭目。

“欢喜不恨母亲吗?”八卦符突然问。

“母亲在求生有何可恨?”黎火反问。

“?”

“被独自停留在照顾者身份无人帮衬,让已毕业的大女儿继续挣钱,让刚进大学校门的小女儿回来帮忙,是她的生存最优解,欢喜母亲只是把自己的需求摆在了第一位,有何可恨?”黎火反问。

“那……姐姐呢?”八卦符犹豫。

“因母亲退位,因为姐姐身份,不得不为此挺上的姐姐,心有怨恨,手有无力,有何难理解的?”黎火再问。

“所以就不恨了?”八卦符震惊。

“幼稚。”黎火冷笑。

“!”八卦符愤怒。

“别总是沉溺情绪中。”黎火安抚的看了八卦符一眼。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谁是欢喜?”八卦符突然冷静。

黎火沉默。

八卦符不做声。

寂静中,黎火开口。

“侯慧。”

“……”八卦符沉默。

“侯慧的谐音是后悔。”黎火闭目。

八卦符再次沉默。

“你不问?”黎火诧异睁眼。

“侯慧事件中,受害者无意变成加害者的身份逆转痛苦为其一,无法改变既定事实的无能为力为其二,无法寻找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为其三,旁观他人可能步入深渊的可能性为其四,无法……”八卦符开始列数。

“……”黎火沉默。

“可侯慧应该找另两个当事人的……”八卦符犹豫。

“找了啊。”黎火笑。

“?”八卦符震惊。

“侯慧事件的另外两个当事人,侯慧只找了其一,其一反应证实此事非她有意,且并当小事遗忘,但一周后,其二请动了自己干爹小瞎子,并发动了对侯慧有恩的恩人劝诱。”黎火认真。

“!”八卦符震惊。

“是偶然还是碰巧,谁知道呢?”黎火嘲讽。

“会不会是……”八卦符震惊。

“其二混黑多年。”黎火闭目。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问。

“可是侯慧事件里追问……”

“假的,虚构。”黎火轻笑。

“所以侯慧故事里,事件真,情绪真,追问问责是假?”八卦符震惊。

黎火不语。

“你这是欺骗感情。”八卦符愤怒。

“明白事件真相是认知,行动滞后于认知是常识,你为何愤怒?”黎火好奇。

“可你也不能虚构欺骗……”

“虚构是为认知提升后的情绪选择出口,并为日后的行动模拟未来,叙事本身服务于叙事者本人,有那么难理解吗?”黎火认真。

“……”八卦符再度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问。

“所有的故事背后都有真人?”

“怎么可能?”黎火诧异。

“比如……”

“王许的故事假出天际,你相信有真人?”黎火轻笑。

“那你不是说叙事服务于叙事者吗?”

“王许的叙事,核心价值是叙事者对道的解读,而非事件与情绪。”黎火认真。

“我又想骂人了。”八卦符认真。

“骂呗。”黎火轻笑。

许久,八卦符再度憋出话来。

“欢喜的故事,哪里是虚构?”

“没虚构啊,全真。”黎火似乎对问题感到诧异。

“你……”八卦符欲言又止。

“嗯?”黎火疑惑。

“6。”八卦符彻底沉默。

许久,八卦符再次开口嘲讽。

“全假、全真、半假半真、你在玩找茬?”

“当全假就不用找茬了。”黎火轻笑。

“我又想骂人。”八卦符认真。

“那你骂呗。”黎火再度轻笑。

许久,八卦符再度开口。

“那我们的对话呢?是真是假?”

“呀!”黎火似乎感到意外。

“嗯?”八卦符疑惑。

“哈!”黎火大笑。

“嗯?”八卦符疑惑。

黎火微笑离开。

八卦符陷入沉思。

许久,黎火折回,她认真的看着八卦符,轻声开口。

“九假一真,九真一假,八假二真,八真二假,七假三真,七真三假……”

“你是恶魔吗?”八卦符愤怒。

黎火大笑。

“欢喜的故事并非全真。”八卦符突然说。

“?”黎火侧耳。

“她拼进了医院,又怎么可能提前下课交卷去找三月草?”八卦符认真。

“你好像预设了一个前提,拼搏者不该休息,天才才有资格休息。”黎火微笑。

“?”八卦符不解。

“欢喜的拼搏在于,她完全掌控拼搏与休息之间的节点。”黎火再次微笑。

“?”

“欢喜的姐姐当初为何站了出来,当时无人逼迫她。”黎火询问。

“欢喜在拼搏的时间,为姐姐折了近半年的千纸鹤,且每一张千纸鹤都有一句不同的祝福语,且装下999千纸鹤的瓶子里是欢喜四处寻找的花叶制成的干花,时间跨度长久。”八卦符轻声。

“折的时间同时在背诵,寻花的时间在放空大脑,晚上入睡前和室友打扑克进行游戏放松与思维训练,休息不是偷懒,是分配时间。”黎火轻笑。

“……”八卦符再次沉默。

“你可还记得背叛者?”黎火突然问。

“记得。”八卦符轻声。

下课铃声响了,语文老师离开了。

欢喜放下数学书,从课桌前站起。

路过一个同学,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走近门口,欢喜又再次回头,她认真的盯着同学,眉头皱的更紧。

“好奇怪。”欢喜想着。

同学背诵的声音非常大,整个教室没有人比同学更努力,但同学的分数永远在第十几名,远远低于欢喜本人。

欢喜回过头,走出教室,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光声音大有什么用,翻来覆去背古文第一句,背那么多遍,再翻来覆去背古文第二句,不串联,前后断裂,永远记不住,又累又没用……”

欢喜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提醒,毕竟,欢喜是从来不凑他人身边去,但不拒绝任何人凑过来的交际状态。

“你知道你现在创造了一个什么诡异的形象吗?”八卦符突然问。

“?”黎火再次侧耳。

“一边自学、一边玩游戏、一边代写情书、一边礼物轰炸亲姐、一边进医院……”八卦符冷笑。

“是牌王哦!”黎火纠正。

“既然是吊车尾逆袭,她高中同学为什么能喜欢她六年。”八卦符冷笑。

“啊,这个要从初中代同学做漫画,应同学邀请写小说给同学传阅为源,嗯,历史悠久……”黎火认真。

“你……”八卦符无语。

“真高兴你确实看见她了,她被美术生不用思考文化分而放弃学习,她因那场寄生虫的否定,而爬起来证明,可她一直没有看见自己的优秀,所以才一直需要外部的肯定。”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自己。”八卦符轻声。

“用以对抗外部叙事的否定。”黎火不再微笑。

“所以作者安排这场对话,是用自我的本真优秀,对抗18岁后长达多年外部叙事否定导致的自我否定意识?”八卦符轻声。

“聪明。”黎火轻笑。

“荒谬。”八卦符冷笑。

“?”黎火认真。

“她不够优秀,又如何创造出了你和我?”八卦符冷笑。

“嗯?”黎火抬眉。

“大学的沉沦,她在阅读,她一直在阅读,没有去蹦迪,没有去堕落,没有去自毁。”八卦符认真。

“哦!”黎火诧异。

“电脑游戏,和打牌又有何不同?思维训练。”八卦符认真。

“牵强了。”黎火提醒。

“没有牵强,电脑游戏的缺点是对视力不好,消耗精气神,容易沉浸难出,你敢否定那些单机游戏毫无用处。”八卦符认真。

“只是让你正视行为,没让你美化一切啊!”黎火认真。

“不是美化,是拜托痛苦的方式,她用的是自毁身体状态,而非自毁人格状态。”八卦符认真。

“……”黎火表情严肃。

“我难道说错了?她何存自降人格?哪怕在亲姐面前低声,那也是亲姐先自我承诺的。”八卦符认真。

“……”黎火沉默。

“我是否理解错误?”八卦符严肃。

“你赢了。”黎火突然笑了。

“对,我赢了。”八卦符强调。

许久,八卦符追问,

“侯慧的故事就这么袒露,作者不怕被骂成狗头吗?”

“可记得莫雨和秋节?”黎火却说。

“这有什么关系。”八卦符疑惑。

“欢喜之所以是侯慧,因为欢喜最后看见了那份不对劲,将可能性为0~100的事件,强行归为可能性100来对待。”黎火认真。

“可这与莫雨、秋节有何关联?”八卦符认真。

“莫雨、秋节的苦难源于被看见,还是真实存在?可世人看不见,于是假装苦难不存在。”黎火认真。

“?”

“我们真的看见了自己参与后导致他人苦难的事件吗?是从来真的没有参与过,还是参与了却没看见?”黎火认真。

“?”

“我觉得阅读者,首先应审查自己有没有参与时刻。”黎火闭目。

“你就说想说,大家都一样,没谁能是天生纯粹的纯洁善人,别盯着别人骂,先照镜子?”八卦符嘲讽。

黎火看了眼八卦符不做声。

“倒霉,我又想骂人了。”八卦符烦躁。

“嗯,你可以骂。”黎火温柔。

“你踏马就是想说,阅读者之所以能纯洁是因为瞎,看不见身边的莫雨秋节和侯慧同事!”八卦符暴怒。

“你继续。”黎火温柔。

“你踏马就是想说,阅读者不能做到睁眼看见身边的每个系统如何运作,没有资格骂你!艹!”八卦符破罐子破摔。

“嗯,继续骂。”黎火温柔。

“你这是让每个阅读者都得自我怀疑,因为大家都没你眼睛亮,看的清。”八卦符嘲讽。

“嗯,还有呢?”黎火微笑。

“你混蛋!”八卦符闭嘴。

“嗯,没了?”黎火诧异。

八卦符装死。

许久,八卦符开口。

“我们每个人真的都大概率做过加害者?”

“谁知道呢,正如,假如作者不写,将无人知道侯慧同事,毕竟同事自己都没找上门来问罪,而所谓的警察来找也大概率是骗局,因为如果是大案,天涯海角警察都会找到侯慧,一个18岁的学生,有身份证压在老板那儿,简直不要太好找。”黎火轻声。

“!”八卦符震惊。

“很难理解?”黎火诧异。

“……”八卦符沉默。

“只有一种案子受害者会彻底沉默,可受害者又不是彻底沉默。”黎火认真。

“啥?”八卦符惊讶。

“如果遭遇侵犯,那是要么绝对闭嘴,要么绝对撕咬加害者,不可能存在中间态,报警又不怎么追究。”黎火认真。

“……”八卦符茫然。

“所以如果侯慧同事真报的警,那就是钱丢了,首月工资没了。”黎火认真。

“艹!”八卦符想骂人。

“如果侯慧同事没报警,又是谁来替侯慧问真相?毕竟爹不疼妈不爱,已辞职,一整晚不见,谁管啊!”黎火认真。

“我说!你这是玩我!”八卦符震惊。

“嗯,现金被侯慧18岁的表哥顺走了付了房费,逻辑正常,18岁的表哥也有女朋友,没必要如此饥渴到去动表妹表姐拜托安排的对象。”黎火认真。

“可你不是说侯慧表哥混黑吗?”八卦符愤怒。

“是啊!混黑也有混法不同啊!法律红线和灰色地带,这中间的蹦跶完全不一样。”黎火认真。

“你玩儿我!”八卦符愤怒。

“看见真相你不该高兴吗?”黎火诧异。

“可你不是说把可能性拉倒了100对待吗?”八卦符愤怒。

“对啊!不把可能性拉到100来对待,又如何从模糊的自罪的情绪中跳出来,发现逻辑真相?”黎火认真。

“6。”八卦符闭嘴。

许久,八卦符不甘心的开口。

“那小瞎子呢!这事儿总是真的吧!”

“啊!这就要先说一件事儿了,珍禾童年就被母亲频繁找小瞎子,什么立筷子,什么撒米烧纸,什么拿着杆子围着房子转……好了,就是很简单的,珍禾亲人遇事找小瞎子也是常态。”黎火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不对,你还没解释明白,那个朱砂配酒……”

“算命先生搞不清楚自己的工具毒性,真以为是啥祖传驱邪秘方不也正常?毕竟电视剧都在教用朱砂。”

“……,靠,耍人!”八卦符愤怒极了,可无论它如何愤怒,黎火都不再回应。

“那岂不是你说的收干儿子应象也都是骗人……”

“是真的哦!”黎火声音很冷。

“我以为……”八卦符欲言又止。

黎火低头盯了八卦符一眼,八卦符感觉这一眼空气都变凉了。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开口。

“是对道的畏惧吗?”

“不,是对道的敬畏。”黎火叹息。

“你为何不说?”

“不可说。”黎火认真。

“可……”

“嘘……”黎火轻轻按住八卦符。

“我觉得……”八卦符试图挣扎。

“铜钱占卜为何能应验。”黎火突然开口。

“?”

“人用硬币、龟壳、草节等捕捉那一刻的气,但事实……”黎火突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八卦符震惊。

黎火沉默。

许久,开口。

“象。”

“?”八卦符疑惑。

“象在说话。”黎火吐字艰难。

“什么象?”

“身边、现实、声音、画面、感知。”黎火突然开始打哑迷。

“你为什么不直言?”

“不可说。”黎火闭目。

八卦符似乎再说什么,但突然意识到什么,同样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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