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都清完了,接下来去往何方?”八卦符询问。
“只是历史债务,而且……”黎火突然抬首。
“?”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侯慧的故事告诉我们,一切叙事何真何假,或许连叙事者本人都是不可信的。”黎火看着远处的太阳落下。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何如此说。”八卦符认真。
“失血过多是真的,自杀是真的吗?”黎火轻声说。
“我不知道。”八卦符茫然。
“你看,我们都不知道。”黎火轻笑。
“可感情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曾失去事件记忆是真的,童年的班级欺凌与嘲笑是真的,老师无故鞭打是真的,父母的埋伏与不管是真的,母亲的麻将桌是真的,姐姐的造谣告状是真的,自我攻击罪责也是真的,以及,那场大出血也是真的。”八卦符强调。
“所以。”黎火抬眉。
“自杀真假与否不重要,精神濒临崩溃与身体濒临死亡是真的。”八卦符认真。
“嗯。”黎火垂目。
“作者偶然说起,同学告假装,骗老师她大便拉到裤子里,老师亦不分辨,抬手下,几个同学带着她去厕所,扒掉她裤子嘲笑。孩子一回头却问,是不是与**被摸一事有关。”
“嗯。”黎火闭目。
“孩子说,他如此猜测,是因为他也被欺负过,所以他懂,也所以被告状被传开是真的,这种状态下,她自我攻击也是真的。”八卦符认真解释。
“真可笑。”黎火突然抬眼。
“嗯?”
“连孩子都知道问她当初为何不反击,扒了她们裤子,孩子尚且在认真给她出主意。”黎火冷笑。
“嗯。”八卦符轻声。
“对啊,为什么不反抗。”黎火轻笑。
八卦符不做声。
“当年事是真的接糖后被摸,还是无法反抗被迫接糖被摸又有何区别?”黎火认真。
“没有区别。”八卦符轻声。
“保护者不将视线投注在孩子身上是事实,保护者没有教过孩子不可以接糖是事实,保护者为了抓人,放任孩子被欺负是事实,保护者把所有罪责堆在孩子身上是事实,保护者区别对待孩子到零花钱巨多与全无的差距是事实,保护者区别对待孩子到能在校吃饭与必须每天中午回家自做饭的差距是事实,保护者区别对待到只有周末老大回家才有好吃的是事实……”黎火突然开始列数。
“停下吧。”八卦符突然开口。
“来自家庭内部的否定,从未停止过,也是事实。”黎火说出最后一句话。
“也不是全然否定,还有一个懂事标签。”八卦符小声说着。
“懂事?”黎火却笑。
“用懂事来当不必给予的合理化理由,用懂事来当孩子不配得到的合理化理由。”八卦符叹息。
“懂事?”黎火不笑了,轻声反问。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开口。
“可自我价值不因家人否定而消失。”
“确实如此。”黎火轻笑。
“接下来去哪儿?”八卦符再问。
黎火不做声。
“为何不回答。”八卦符询问。
黎火认真看太阳。
“?”八卦符询问。
“作者童年差点被拐了,车到了村落人多的地方,她便从车上跳了下去,滚了几圈,摔伤了,一瘸一拐的走回家,而开车者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而也没有人给予她任何回复,是人贩子,还是她多疑。”黎火突然开口。
“如果不是人贩子,父母必然会说,‘傻孩子,我们确实在街上等你’。”八卦符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没有回复本身就是回复吗?”黎火叹息。
许久,八卦符开口。
“行为模式。”
“你终于发现了。”黎火赞赏。
“无人时上车,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恐惧。村落处跳车,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村落有熟人,跳车可救,过了村落,跳车会被抓走。”八卦符开口。
“真聪明。”黎火赞赏。
“被脱裤子不反抗,是因为反抗危险,无人时不反抗便上车,同样因为反抗危险。”八卦符再次开口。
“真聪明。”黎火赞赏。
“可肢体正面反抗危险的结论,从何而来,肢体正面反抗危险的认知又是从何而来?”八卦符再度开口。
“谁知道呢?总不至于是天生的。”黎火轻笑。
八卦符沉默。
“你看,否认糖的叙事是在内化,如果接了糖就是孩子的错的叙事本身。”黎火认真。
“假设糖的叙事百分百正确,作者童年确实贪图一颗糖给了坏人去摸。”八卦符突然冷声。
“是那个孩子的错吗?”黎火轻笑。
“不是。”八卦符震声。
“无人看护,无人教导,被锁门外,是否主动接糖,重要吗?”黎火冷漠。
“不重要,因为无论是否主动接糖,保护者失职是绝对责任。”八卦符冷声。
“哈,你终于正面应对这个问题了,假设糖叙事为真。”黎火开心。
“能正面面对就不会为了恐惧叙事,而凭空捏造自己曾经反抗失败了。”八卦符认真。
“所以真的反抗过吗?”黎火认真。
“已知,被脱裤子不反抗,被拐走不反抗,行为模式已固定。”八卦符认真。
“嗯?”黎火侧耳。
“如果被摸事件,是行为模式塑造源头,那么必然进行过剧烈反抗,如果行为模式塑造源头远在被摸事件之前,那么被摸时,必然是绝对不会反抗。”八卦符认真。
“聪明。”黎火赞赏。
“那么,行为模式塑造源头,到底在哪儿呢?如果连6岁被侵犯都不是,那重到足以朔造行为模式的源头事件,该有多大?”八卦符认真。
“聪明。”黎火再次赞赏。
“在糖事件之前,只有一件事件,3岁时下雨天6岁姐姐抗拒上学,被父亲踢至门槛,头部流血很多。”八卦符突然说。
“母亲当时在说什么?”黎火突然问。
“意味深长的说,姐姐是因为不去上学。”八卦符回答。
“母亲当时的态度如何?”黎火再问。
“没有恐惧、没有哭泣、没有难过、没有制止、只有意味深长。”八卦符回答。
“此意味深长可还曾见过?”黎火再问。
“不听话,就放在篮子里吊在屋檐下的恐吓。”八卦符回答。
“前一个意味深长事件是否为真?”黎火再问。
“为真,核心概念灌输,抗拒家长必须被惩罚,且不会被保护。”八卦符回答。
“同理,第二个意味深长,是事件为真,还是单纯恐吓?”黎火再问。
八卦符沉默。
黎火叹息。
“被踢事件、篮子事件、是否能达到行为模式塑造源头?”黎火认真。
“仅是制造心理恐惧,并无直接肢体压制,我不确定。”八卦符认真。
“下一个,父亲暴力的证据。”黎火认真。
“姐姐被踢,肢体暴力证据。”八卦符回答。
“但可能是烦躁意外。”黎火轻笑。
“下手过重,不是普通烦躁。”八卦符纠正。
“还有吗?”黎火再笑。
“多年后有一次,砸毁电视,工具暴力。”八卦符轻声。
“只此一次?”黎火再笑。
“母亲叙事,父亲过去是曾暴力的,后来忍住了。”八卦符回复。
黎火不再探讨。
八卦符却问。
“父亲的直接肢体暴力,真的会朔造出孩子在外人面前也直接连反抗的意识都完全不存在吗?”
黎火沉默。
许久,黎火开口。
“糖叙事重要吗?”
“重要。”
“?”
“这决定了当年保护者是否进行过最基础的安全教育。”八卦符却说。
“如果糖叙事为假,证明保护者家长和教导者老师进行过最基础的教育,且孩子并未悲惨到从未买过一次糖与零食,所以不会被糖诱惑。”黎火叹息。
“如果糖叙事为真,证明保护者家长和教导者老师从未对她进行过最基础的教育,且孩悲惨到从未买过一次糖与零食,所以会轻易被糖诱惑。”八卦符闷声。
黎火垂目。
“我们因此而推论,是否过于暴力?”八卦符轻声。
“对于6岁的没有吃过糖,没有花过零花钱,没有接受过性教育安全教育的孩子,强行认定主动接糖就是孩子的错误,就是不对,何尝不是暴力?”黎火反问。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继续。
“既然糖叙事大概率为真,那岂非其他一切也为假?”
“可能吗?”黎火却问。
“不可能。”八卦符轻声。
“保护者不可能不为此对孩子进行教育,只是……”黎火轻声。
“保护者的教育是新的伤害。”八卦符接过话题。
“自此,记忆丢失,13岁发现保证书,记起早已遗忘的父母埋伏现场。”黎火接话。
“作者恢复记忆前,亲戚对母亲说的那句,如果作者记起来一定会杀了母亲,证明了一切。”八卦符轻声。
“可作者没有杀了母亲,自然更不会去问罪旁观共罪者。”黎火轻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后的伤害真实,事后的失忆真实,事后的大人恐惧真实。”八卦符却说。
黎火沉默。
“现在一切都解开了,接下来去哪儿?”八卦符再问。
“真的解开了吗?”黎火再问。
“还有吗?”八卦符诧异。
黎火沉默。
八卦符沉思。
许久,八卦符犹豫开口。
“没有了吧?”
黎火依然不做声。
许久八卦符开口。
“孩子。”
黎火露出微笑。
“作者不想说。”八卦符轻声。
“知道。”黎火闭目。
“……”八卦符欲言又止。
“嗯。”黎火轻应。
“她就是讨厌……”
“嗯。”黎火轻应。
“他根本不是需要,就是……”
“不需要又如何会索取。”黎火睁眼。
“她是觉得……”
“嗯。”黎火再次闭目。
“她是真的没有时间……”
“是没有还是不愿?”黎火再次睁眼。
“守在他身边,她其他孩子会或哭或闹,好烦。”
“嗯。”黎火轻应。
“他明明可以,就是为了证明她爱他……”
“不,他是为了证明,他还是值得被爱的。”黎火反驳。
“可是好烦,小的会闹……”
“嗯。”
“她不想……”
“所有人都不想。”
“我是说,明知道他在找她要爱,但偏偏因为烦躁不给,是他的错,还是她的错。”
“是父亲缺位的错。”黎火认真。
“她知道,只要她陪伴,他就会做作业,但是光陪伴还不够,他还要……”
“他想要她的陪伴与沟通。因为平时她绝对不会给,只有作业时间,这唯一的一次机会。”黎火认真。
“她……”
“如果他不做作业,她会愿意给他陪伴和沟通吗?”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
“所以,不是他要用这种方式寻爱,是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是被爱的。”黎火认真。
“嗯,你对。”八卦符彻底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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