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尔娜·格根琥珀眼眸中闪过不耐。
卡普的顽强超出她的预期,但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左手匕首虚晃一招吸引卡普注意,右手已然闪电般探向腰后,“锵”的一声,那柄伴随她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赤狼匕刀悍然出鞘!
匕刀划出凄艳血弧,不再是匕首的灵巧诡诈,而是充满了杀戮力量的压迫!
刀光如匹练,直劈卡普头颅!
卡普瞳孔一缩,咬牙将“大吉”短刀横架而上!
“铛——!”
卡普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大吉”短刀竟被这一劈硬生荡开,中门大开!
乌尔娜·格根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趁此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隙,匕刀顺势回旋,直抹向卡普毫无防护的脖颈!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卡普甚至感受到了那赤红刀锋上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瞬炽烈如熔、快逾流星的芒光,自斜刺里骤然切入!
“锵!!!”
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金属碰撞溢出的火星在卡普颈侧炸开!
那柄即将割上他喉咙的赤狼匕刀,被一柄形制古朴的短刀,稳稳架住!
刀身相抵,溢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卡普劫后余生,心脏狂跳,目光顺着那柄救命短刀望去,脸上瞬间绽放出柳暗花明的惊喜笑容:
“兄弟!你修完守城车了?!”
乌尔娜·格根只觉弯刀上传来的力道沉浑巧妙,竟将她志在必得的一击完全化解。
她目光冷冽扫去,看清来者,琥珀瞳孔微微收缩。
竟也是个熟人。
来人一身靛青监军官袍,只是如今这袍服早已不复挺括,下摆和袖口被撕裂成褴褛布条,沾满了暗红血污和黑色油渍。
来者脸上同样沾染着硝烟与汗水的痕迹,几缕白色碎发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与这狼狈外表截然不同的,是那双淡眸子。
淡颜色此刻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所有惊涛都敛于平静之下,只剩下绝对专注的决意。
乌尔娜·格根想起来了。
这是在永安城中,负责与他们接洽、提供一应物什,最后却发现与南宫月沆瀣一气、布下陷阱让他们损失惨重的那个太监!
好像叫白……晔。
白晔手腕稳如磐石,“燎然”短刀死死抵住赤狼匕刀,他没有回头,对卡普轻声回应,语气平稳一如在工坊里确认一个零件的完工:
“嗯,好了。”
他刚刚紧急修复了三座因核心机括过热、险些彻底报废的守城车,确保它们重新轰鸣投入战斗,便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卡普闻言精神大振,猛地吸一口气,压下手臂酸麻,将“大吉”短刀再次握紧,与白晔并肩而立,朗声笑道,是卡普特有的越是绝境越要张扬的少年意气。
“兄弟!邀你与我一起,会会这位赤狼将军!”
白晔目光依旧锁定着乌尔娜·格根,感受到对方匕刀上传来的灼热暴戾力量,他唇角动了一下,清冽声音吐出四字。
“荣幸备至。”
话音未落,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发动!
卡普“大吉”刀走偏锋,如狂风掠地,卷向乌尔娜·格根下盘;
白晔“燎然”则似暗夜流火,直刺其握刀手腕与臂甲连接处的缝隙!
一明一暗,一狂一诡,配合竟是默契无比!
乌尔娜·格根赤狼匕刀挥舞开来,将两人攻势尽数挡下,刀刃碰撞之声如骤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她眼中寒意更盛,冷哼一声,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
丰富杀戮经验下她刀势骤然一变,赤红刀光绞着碾压性力量,向两人席卷而去!
她要让这两个敢于挑衅她的年轻人,付出血的代价!
……
镇北关城头的第十一日,时间在血火煎熬中,仿佛被拉长至永恒。
从术律·苏日勒含怒登城,到乌尔娜·格根寻觅薄弱突袭,激烈厮杀已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对于城上城下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漫长得如度过一生。
城楼前方,玄黑与青色的风暴依旧在碰撞。
南宫月与术律·苏日勒的战斗,已臻白热。
两人从垛口打到望楼,所过之处,砖石崩裂,来不及闪避的士兵皆被那凌厉劲气掀飞。
术律·苏日勒心中那被愚弄的怒火,化作了疯狂进攻,马刀挥舞得如青色风轮,刀刀不离南宫月要害。
然而,南宫月虽面色在铁浮屠下愈发苍白,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但“流光”在他手中依旧稳定得可怕。
他的剑法仿佛这座雄关融为一体,剑光流转间,不仅将术律·苏日勒狂攻一一化解,更时常如毒龙出洞,反击角度刁钻狠辣,逼得术律·苏日勒不得不连连回防,心中愈发焦躁。
而在西北段城墙,赤色与棕、青色的交锋,同样无比激烈。
乌尔娜·格根越打越是心惊。
她原本以为拿下这两半大小子不过是片刻之事,然而随着战斗持续下去,她发现自己竟陷入泥沼。
卡普依旧是那副猛打猛冲、悍不畏死的风格,“大吉”短刀外露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如扑击幼虎,正面牵制着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的刀法她十分熟悉,是“黯影尘金”的刀法,大开大合,但运用上较“黯影尘金”还是太欠火。
但麻烦就麻烦在另一个——白晔。
这个看似文弱的太监,身法灵动如柳絮,总能在卡普招式用老、露出破绽的刹那,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他手中“燎然”短刀并不与她的赤狼匕刀硬碰硬,而是精巧绣花针般,或点、或拨、或引,精准无比地切入她攻势中的关键发力节点。
他仿佛能完全预判她的下一步动作!
好几次,她的匕刀眼看就要突破卡普防御,重伤甚至斩杀对方,都被白晔那恰到好处的一击生生打断带偏!
他不仅弥补了卡普暴露的所有漏洞,更像是无形水镜,将她的攻击尽数折射消弭。
这两人配合日久,默契异常。
卡普主攻,气势磅礴;白晔辅守,滴水不漏。
二人时常在她一招力竭之时,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空隙,联手反伤。
“燎然”炽热与“大吉”锋锐交织成网,好几次都险险划破她的皮甲,逼得她不得不回刀自保。
这两人结合在一起,竟让她这头纵横草原的赤狼,有种无处下口的滞涩!
一个时辰的高强度厮杀,对所有人的体力意志都是极限考验。
终于,在一声尤其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后,战局出现了决定性倾斜!
城楼前方——
南宫月抓住术律·苏日勒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而露出的一个破绽,“流光”剑势陡然加速,穿透青色刀幕!
“噗嗤!”
流光剑锋狠狠划过术律·苏日勒的胸口!
厚重的皮甲如纸糊般被切开,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若非他关键时刻凭借风骑部本能极限后仰,这一剑几乎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冰冷剑尖擦着术律·苏日勒喉结掠过,留下一道细微血线,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术律·苏日勒踉跄暴退,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脸色煞白。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子,狠狠啐在地上。
“撤!!”
他含恨发出了退兵命令,声音嘶哑不甘。
可继续打下去,他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鸣金之声急促响起,如败犬哀鸣。
乌尔娜·格根闻声,赤狼匕刀猛地荡开卡普和白晔的联手一击,借力向后飘退。
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虽然气喘吁吁、浑身挂彩,却依旧眼神坚定、并肩而立的年轻身影。
她不再纠缠,身形几个起落,便随着退潮般的北狄士兵,消失在了城墙边缘。
第十一日的攻城,在北狄扔下更多尸体、主将重伤败退中,再次落下。
城头上,只剩下大钧守军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不住的呻吟。
下一次,他们还能守住吗?
……
狼烟戍,这座被围困多日的戍城,就像一位伤痕累累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老兵,依旧顽强地矗立在荒原之上。
城墙上布满了箭矢凿刻的斑驳痕迹,焦黑火燎交织在暗红血渍里。
北狄围城的军队,在接到大可汗朔风山坳惨败溃退的消息后,军心已然动摇。
但负责围城的北狄将领仍试图做最后挣扎,依仗着之前构建的营垒和剩余兵力,层层设防,想要阻拦那支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压迫而来的得胜之师。
他们的抵抗在携大胜之威、士气如虹的陈冰联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伯君率领的主力前锋,锋矢阵型所向披靡,青甲洪流轻易地撕裂道道匆忙组织起来的防线。
玉衡戟所指之处,北狄人临时搭建的拒马、壕沟被一一荡平。
士兵们怒吼着,将连日来被围困、被动挨打的憋闷,尽数倾泻在眼前敌人身上。
冰云指挥着侧翼部队,她坐镇中军,虽不再亲自执铳冲杀,但指令却通过旗号和传令兵,清晰迅速地传达至各部。
弓箭手进行压制性抛射,工兵迅速清理前进障碍,精锐队则专门针对北狄人试图集结的反扑点进行突击,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两人配合无间,陈伯君以泰山压顶之势正面碾压,冰云则以缜密计算剥茧抽丝般瓦解敌方组织。
北狄的围城部队,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对抗一座倾轧而来的山岳和一张无处不在的罗网,所有的抵抗意图都被轻易看穿粉碎。
在这重压下,北狄军队斗志如阳下雪般迅速消融。
恐惧如瘟疫般在北狄军中蔓延,败退恐慌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们开始后退,起初还试图保持秩序,但在大钧军队持续不断的猛攻下,这秩序很快土崩瓦解。
北狄撤退变成了溃退,无可挽回地从狼烟戍的周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
狼烟戍城头。
守将卫乾扶着垛口,他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城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望北!望北!你看!!”
他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是陈将军的帅旗!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杀过来了!!”
燕望北同样浑身是伤,甲胄残破,但他此刻挺直了仿佛被重压许久的脊梁,顺着卫乾所指的方向望去。
当那两面熟悉的“陈”和“云”字帅旗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伴随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青色洪流和那如丧家之犬般向两侧溃散的北狄军队……
卫乾和燕望北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看到了胜利曙光,看到了生的希望,更看到了同袍不惜血战、千里驰援的深情厚谊!
连日来坚守的疲惫、目睹身边弟兄不断倒下的悲恸、城破人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液体,盈满他们眼眶。
燕望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情绪压下,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何等激荡。
“看到了……我看到了!”
卫乾猛地转身,对着城头上所有同样看到这一幕、已然爆发出震天欢呼的守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接我们的兄弟!!!”
“吼——!!!”
残存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的疲惫伤痛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驱散!
他们相互搀扶着,激动地涌向城门。
沉重城门在绞盘转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久违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卫乾和燕望北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援军主力,看着那杆越来越清晰的“陈”和“云”字帅旗,看着帅旗下那道沉稳如山、青铠染血的身影和那道手持火铳、清癯却笔直的身影……
两位铁打汉子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血污肆意流淌。
他们快步迎上前去,在距离陈伯君马前数步之处,猛地停下,随即,两人同时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洪亮:
“末将卫乾、燕望北!恭迎陈将军、冰将军!谢二位将军……解围之恩!!”
身后,所有冲出城门的狼烟戍守军,无论伤重与否,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吼声震天:
“谢将军解围之恩!!”
那声音裹着血火淬炼,更带着对援军无尽的感激敬意,在狼烟戍的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陈伯君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跪倒一片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同袍,看着这座饱经摧残却终究守住的戍城,他那古铜色的一向沉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起燕望北和卫乾。
“辛苦了。”
他沉声开口,三个字,重逾千钧。
冰云也驱动马匹,缓缓来到近前。
她看着眼前这群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将士,清冷目光也柔和下来,对着卫乾和燕望北微微颔首。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土地上,也洒在这些终于胜利会师的将士们身上,镀上充满希望的温暖金色。
狼烟戍之围,至此,终解。
……
兄弟齐心,双打不虚
恭喜钧一方面军和钧二方面军胜利会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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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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