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耳后传来哗啦哗啦泥土翻动之响，纷纷扭头看去，面上旋即出现与朱煜相同的反应。
诡异的佛像密集地排列一起，仍是显得杂乱不堪，个个无论动作还是外观都如出一辙，弟子们筒直找不出词来形容这场景，拔剑时头皮还发着麻。
少顷过去，这群怪佛动都未动一分，气氛凝结中还夹杂着浓郁的疑惑。
一弟子瞧见这些佛像迟迟没动静，稍放下心：“怎么会有这么多怪佛？”
“我感觉我能死在这了…”朱煜有气无力道。
“所以，我们从来到这到现在，总会有怪笑不断，原是都藏了起来…”李叶珲望着这片成群怪佛，心中不由紧崩。
自永月寺起，遇到的每一个怪佛，接触后都有某些特定的机关，既有永月寺通向识虚森的密道机关，那也必少不了回去的方法。
舟轻晏微微敛眉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道：“这每尊佛像碰了都会触发机关，回去的法子，就藏在这满地怪佛中！”
朱煜听罢精神恢复了点，仍泄着气道：“可这么多佛像，要找到什么时候？”
虽说弟子们人都集齐了，但与这琳琅满目的怪佛相比，称得上是微不足道，就当朱煜怀疑时，有些弟子己经听劝的凑上去，摸了几个摆在正外面的佛像。
舟轻晏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心说也不是这样找的啊……
弟子们才从佛像上撤出手，顷刻间佛像咧开了嘴，嘴中深铜长舌席卷而来！
“咻”一声，剑光飞掠驰来，舟轻晏身姿矫健，持剑抵住那条长舌，弟子们迅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躲到舟轻晏身后。
其余被碰的那些佛像有的没动，有的甚至歪斜着的嘴中蹦出麻密的纯黑鼠妖，张牙舞爪直直扑去。
程松朗出剑正将挡下鼠妖时，一道更敏捷的剑气如风般盖了过去，血光鲜艳一闪，拖着红影，把阻挡舟轻晏的长舌割碎。
万世剑灵红光依旧。
舟轻晏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击鼠妖，剑锋所及之处，顿时发出凄厉嘶鸣。
声响弱去，渐渐恢复平静。众弟子看着那群佛像，谁也不敢再去碰了。
然而万世剑灵却闪着愈发明亮的红光，悬停在一尊位置偏左的怪佛顶空。
“这是…”程松朗盯着红光下的佛像。
舟轻晏一目了然，顺着剑灵下方，剑刃试着轻触了一下那尊佛像。
弟子们几乎都躲得远远的。
刹那间，佛像似是掉入无底洞般从地面下陷坠落，众人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像踏在虚空中，身形失重坠入深渊。
接连几声“扑通”，弟子们稳不住身形趴倒下去，三位师兄在前方稳稳落地。
舟轻晏双目一扫，惊喜道：“是回永月寺的暗道！”
弟子们心中吊挂的石块终于在此刻平安落下，脸上激动之情毫无掩饰，朱煜眼简直蹦出来了泪花，感叹道：“暗道好啊，暗道太有用了…”
舟轻晏忽然一愣，眸在四处转了圈，视线最终找到了红光剑灵，对面的温灼恰好与他同时转头，两束目光撞在透红剑灵，不及瞬息又互相嫌弃的同时移开眼。
弟子们摩肩接踵，喧闹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惊得墙缝里的蛛网簌簌颤动。
幽黑狭道中，剑灵泛起更灼目的红光，照亮了些路，飘在舟轻晏身旁，弟子们也随师兄们移步跟上
不少人目光不时落到红光上，眼神几乎充斥渴望，就算这半个剑灵认定了温灼与舟轻晏，可两位师兄都不要，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他们还受到过剑灵的极大排斥……
众人心思早不知飞到了哪，舟轻晏也在思索着什么，殊不知温灼暗沉的眸光正盯着剑灵。
他从万世剑灵上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连惊刃剑都与它有共感，舟轻晏一番沉吟后，望向那团红光，突然道：“我要这把剑。”
程松朗下意识颔首，步子一停，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兄你说什么？”
众弟子们脸上皆成懵色。
舟轻晏语中带笑道：“我与这万世剑灵倒是颇为投缘，多一把剑相伴，倒也无妨。”
众人：“？”舟少主不是不想要这把剑吗！
程松朗先前也渴望得到这把于万世间流传下来的奇剑，奈何与它毫无缘分，如今师兄意欲也要万世剑，万世剑灵都未起排斥，他自然乐意抛弃执念。
众人慢慢接受了这句话，耳边又响起令他们更为吃惊的话。
“若我说我也要万世剑呢。”
温灼一半侧脸被血光浸染，眼尾正带着笑，方才那语气就像是在问“若我也要这道菜呢”一样平常。
舟轻晏偏过头，语气不爽道：“怎么，你也觉得与它颇有缘分吗！”
温灼：“舟少主为何如此霸道，连旁人想法都要剥夺，万世剑灵也不排斥我啊。”
舟轻晏冷冷瞪他一眼：“所以呢？我若拿到剑你难不成抢！”
温灼无声冷笑，没再理他。
舟轻晏心道：为何他一提想要万世剑温灼也就跟着要了，莫不是专门为了跟着他对着干？
很快，脑中蹦出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温灼也有和他共同的感知，对万世剑灵有熟悉之感。
分神这几刻，竟未注意到前方出现的两个岔路口，直到程松朗说了什么才回过神。
“师兄？”程松朗喊到第二句时见舟轻晏终于看向他，道：“这俩走哪边？”
舟轻晏望去前方两个黑黢黢的路洞，猛然惊觉飘在排头照明的那团剑灵不知何时消失了，左找右找才发现此刻躲在自己屁股后头瑟瑟发抖的红光。
他不甚发疑：“躲我身后干什么？”
弟子们视线都定在了剑灵上，能使万世剑灵害怕的会是什么东西？想此浑身就打了个哆嗦，随后齐齐望向两个洞口，神情蓦地不镇静了。
靠左的路洞深处有一点白中透黄的火光闪烁，在黑暗中格外夺目。
有弟子立马搭剑戒备，却被程松朗阻止住。
程松朗：“是人。”
这两字并不能起到安慰作用，除了他们又有谁会知道这个暗道？弟子们再一次瞥了眼抖着红光的剑灵，是什么让在世万古的剑灵感到恐惧。
众弟子目光紧盯着洞穴深处由大及小的光点，落针可闻的暗道内依稀夹杂着轻微的脚步声，不能出剑，手握着剑柄冒出一层冷汗。
不及多时，光点渐近，唤出走出了个身形欣长的人影，众人呼吸一顿，人影露出他的面容。
舟轻晏冻洁般一怔。
弟子们急速收回握着剑柄的手，语气稍疑：“舟、舟宗主？”
舟译云掌上空悬着火光，颔首回应，目光扫过一圈后静静落在抿着唇的舟轻晏身上。
舟轻晏实在受不了这审视的目光，干哈哈两声后开口：“父亲，你怎会在这…”
舟泽云仍看着他，目光似乎穿过他察觉到了藏在身后的万世剑灵：“六日将至，终于知道回来了？”话语稍顿，续道：“剑灵只寻到了一半？”
舟轻晏下意识惊道：“父亲你是怎知道剑灵有残缺的！”
舟泽云：“万世剑灵本就不稳，有残缺实乃正常。”
弟子们退到一边旁观父子二人交谈，才听到第一句，神色已经不正常了——他们在识虚森整整呆了六日？
六日前，清弦宗大殿。
大殿地板墨玉为底，冷色光晕裹挟着暗香气息扑面而来。舟泽云坐至高堂翻阅着册本。
“宗主—”
大门随之打开，一位弟子急匆匆跑到舟泽云跟前：“报宗主，少宗主和程师兄不见了！一齐失踪的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案本“啪”的合上，舟泽云起身迈出殿外。
殿外，舟清彦紧锁眉头，正与周围弟子说着什么，其余人撇到了走来的舟泽云，都拱手作礼：“宗主。”
舟清彦：“父亲，三日前我陪同竹瑶师妹去寻剑灵，回来便听说我哥和师弟二人…不见了。”
旁边的弟子道：“对，少主先前提过一嘴他不找剑灵，却是同寻剑灵的其他人一齐失踪的，会不会是巧合？”
舟泽云沉默一番，脸色无奈道：“不是巧合，他去了永月寺。”
舟清彦不知道永月寺中有什么，舟泽云一说，她也不能串联起其中内容，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未显露，默默点头。
舟泽云最是了解女儿心思，不等她开口问，直入正题：“永月寺中有暗道，那暗道正是通向识虚森。”
论一句话是如何能惊讶人两次的，永月寺探案那次，谁都不知道老旧的寺中还藏有暗道，别的不说，暗道竟恰好还通向邪气极重的识虚森。
舟清彦在帮助花竹瑶找剑灵时，无意见过这个地方，不甚了解，却也知道识虚森这地方幻境重重，要不是里面妖物级别低下，恐是早被列入宗门禁地了。
舟清彦抿着嘴，一时不知先侧重于哪个疑点，张了张口，吐出几个生硬的字：“我要去找他们。”
话刚说完就被舟泽云敲了一下脑门，“他胡闹你也要跟着胡闹？”
舟泽云还忍着把舟轻晏从识虚森揪出来敲两下的冲动，放轻了语气：“宽心，他们不会有事，若你独自去了那里才会有事。”
舟清彦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道：“永月寺为何会有暗道，我从未知道过……”
舟泽云语气严肃起来：“不知才正常，魔妖能控制一切重邪之物，上次我去永月寺就遇到了被他分身所控的一尊怪佛，我驱走它分身后，那尊佛像就定在了寺中，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暗道。”
一旁弟子怎么也听不懂二人对话，只得委婉插进一句：“所以，宗主是不打算找少主他们了吗？”
舟泽云：“六日之内他们若是还未出来，我便亲自去找。”
六日光景转瞬即逝。
那批人还未出现，这倒是有些出乎舟泽云意料，一群人加上舟轻晏这个金丹修为，四五天就能出识虚森，除非……
一时间舟泽云心情复杂，抬步去往玲雅舍。
玲雅舍乃是宗主夫人休憩娱乐之地。
深木架上挂满繁花藤蔓，星星点点从横空木架间坠落。沈芜楠摆弄着一簇小白花，指尖停在花瓣边缘，忽而折去，向身侧抛去。
小白花中途掉了一瓣，舟泽云伸手化去袭来厉气，接住落花。
“看着你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沈芜楠笑道：“实则比小清还着急。”
舟泽云看着掌心间白花，笑着摇头：“瞒不过夫人，阿晏或许见到剑灵后就想要那把剑了。”
除非舟轻晏已对剑灵有感应，应还只是找到了半个，否则就不会这么都未晚出来。
话华，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某段长远的回忆，静了半晌，听不出语气，沈芜楠道：“随阿晏怎么想吧，万世剑要不要都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