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相逢

寒褚黎没有多想,从座子上跳下来说:“走吧,我们去茶馆瞧瞧。”

颜茗打量着寒褚黎颜色浅淡的眸子,边带路边说:“你们都是给赋者啊?”

寒褚黎嗯了声。

少女转过头,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打京城给赋司来的吧?早就听说朝廷有探子过来。”

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机灵,寒褚黎笑了笑,说:“替我们保密。”

颜茗哼了声:“凭什么?”

“看在我们是吕掌柜的客人份上?”

颜茗想了想说:“好吧。但你得告诉我,你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寒褚黎:“查何家的案子。”

颜茗又将头转了回去,看样子兴致缺缺:“哦。祝你们好运。”

寒褚黎笑:“听你这语气,好像觉得我们查不出什么。”

颜茗:“何家的案子就那样,何幼仪因私仇杀了全家五口人,包括父母和两个兄弟还有一个媳妇。没什么隐情,所以查不出什么来。关键就看你们能不能将人捉住,就地正法。”

寒褚黎说:“就地正法倒也不必。何幼仪毕竟师出断鹤派,就算是我们,在证据确凿前,也不敢拿他性命如何。总得给断鹤派掌门几分薄面。”

颜茗睨了他一眼:“你们朝廷人办事就这个毛病,磨磨唧唧,虚与委蛇。讲究这个面子,顾忌那个面子。杀人偿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管他是断鹤派还是什么派?”

寒褚黎笑:“所以我说,得找到他杀人的证据。至少,得找到尸体。”

颜茗轻轻哼了声:“找已经死了一年的尸体,你可真敢想。”

寒褚黎摊手:“这是我们朝廷能想出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颜茗撇嘴:“真拙劣。看来你们给赋司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寒褚黎淡淡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的说辞。

扶风镇百姓生活闲逸,白日里景丰茶馆人满为患。

颜茗说:“一楼大堂客人多,你要想图清净,我带你上二楼雅座。但需要多花些银子。”

扶风镇终年严寒,不产茶叶。茶馆属于高档消费场所。大堂一个茶位就要铜钱一百文。

而开一间雅座,则需要一两纹银。

寒褚黎丢了块银子给她:“找个视野开阔些的小间吧。”

一小块银子足有一两多重,颜茗知道多的是给她的赏钱,顿时喜笑颜开,脆生生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跟坐在柜台后的巩老板打了声招呼,颜茗领着寒褚黎三人上了二楼。找了个三面通窗,正对着楼下说书台的雅间。

“想喝点什么?”颜茗问。

“都行,有没有推荐的茶?”寒褚黎说。

“我们这儿的龙井不错,虽不是本地产的,但是前几日刚到的新茶,保证新鲜。”

“那就龙井吧。”寒褚黎说。

隔壁间有客人叫茶,颜茗过去帮忙点单,掀开帘子的一刹那,商临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冷香,脸色顿时又变得古怪起来。

“你怎么了?”寒褚黎脱下大氅递给他,在暖炉上暖了暖手,“从刚才起就很奇怪,也不说话。”

商临听他讲话带着些鼻音,忍不住担忧:“殿下,您风寒又加重了?”

寒褚黎把下半张脸陷在厚毛领里,闷闷道:“嗯……”

他们从炎热的祁镇过来,没个缓冲便入了冬城。他本就生着病抵抗力差,难免再次受凉。

商临想,难怪殿下没闻到金丝琼兰的味道。

金丝琼兰虽名贵,但不是只有沈墨辞一个人吃得起。就算闻到药丸的冷香,也不意味着沈墨辞就在附近。商临想自己或许有些太惊弓之鸟,殿下本就心情不好,沈墨辞又不在眼前,他没必要因一道香就在殿下面前提他,再惹殿下不快可就不好了。

于是道:“属下没事,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寒褚黎看了他一眼,虽觉得他有心事,但商临自己不想说,他便不再过问。

楼下说书先生正好说到江湖上对何幼仪异能的猜测,寒褚黎听得专注。部分人猜测何幼仪能开辟另一个空间,何家人所谓的消失,便是被他带到了另一空间里去。

部分人不认同这种说法,他们认为何幼仪下山就是为了报复,何家人必定已经死了。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杀死一家五口人,何幼仪的异能定然具有很高的攻击力,且必然拥有一定的隐蔽性。

寒褚黎认同地点点头,第二种说法与他的猜测基本相符。

“嗤,一派胡言。”

隔壁忽然响起一道不屑的嗤笑,寒褚黎神色一凛,立时直起腰背。

只听那人又说:“皆是些没用的废话,不听了,走。”

另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接着传来:“阁主,您刚说想尝尝这儿的安神茶,茶还没上呢。”

“不喝了,走。”

那人叹了口气,寒褚黎听到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颜茗正好端着茶进来,帘子撩开的一瞬间,寒褚黎瞥到了外面一闪而过一道白色身影。

沈墨辞!

好似心有灵犀般,沈墨辞视线也转了过来,正正巧巧与他错愕的眼神对上。

他见沈墨辞忽然顿住脚步,眼睛一亮,转而便向他的包间走了过来。

寒褚黎登时握紧拳头,脸色黑得可怕。

“巧啊,小殿下。”

沈墨辞撩开帘子,神色自如地坐到寒褚黎对面,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巧什么巧!”寒褚黎抬了抬下巴,警惕地瞪着沈墨辞,“你跟踪我?”

沈墨辞单手支着下巴,语调上扬:“小殿下莫要贼喊捉贼。”

寒褚黎觉得他声音十分欠揍,虽烦躁,但自己头昏脑涨,实在打不起精神骂他。

沈墨辞盯着他发红的鼻尖:“风寒还没好?身子那么弱?”

寒褚黎瞪着他戏谑的目光,不想说话。

气氛逐渐紧绷。商临阿乙紧盯着坐在沈墨辞身侧的原策,只待寒褚黎一声令下,他们就动手揍人。

颜茗左瞧瞧右看看,把茶盘往桌上一搁,先对沈墨辞说:“客官,您的清桷茶。是在这儿喝,还是放您的包间里?”

沈墨辞挑眉:“就放这儿吧。”

寒褚黎额头紧绷:“谁准你在这儿喝的?拿着你的茶滚。”

沈墨辞好整以暇倒了杯茶,放到嘴边:“本座就不。”

寒褚黎登时抬手,想将他连人带茶一起扫出去。

“哎——”

颜茗刚好将另一壶茶端起,撞到了寒褚黎扬起的手背。

茶壶倾时飞了出去,青色瓷器在地板上炸裂,浓郁的茶香瞬间充斥整座房间。

寒褚黎一惊,忙将颜茗拉到一旁:“你没事吧?”

他明明出手时注意避开了身旁人,没想到竟打到了这小姑娘。

看来自己的状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他出手的精确度已经大打折扣。

“没、没事……”颜茗呆愣愣地看着地上淡青的茶水,“可就这一壶龙井茶了……”

“你没事就好。”寒褚黎确定她没被茶水烫到,也没被飞溅的瓷器刮伤,才松了口气:“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的,我没受伤,只是这茶……”颜茗仍纠结打翻的龙井,看样子有些心疼。

商临递给她一块银子:“颜姑娘,是我们不好。这是赔给你的瓷器钱,你叫人上来把这儿打扫干净吧。顺道再帮我们沏壶别的茶来,随便什么都好。”

颜茗接过银子,唔了声,道:“那就跟这位公子一样,给您沏壶清桷茶吧。我们这儿除了龙井,就数这种茶最好了。”

商临:“行。”

反正他们殿下不是来喝茶的,随便什么茶都无所谓。

颜茗捧着银子下去,没一会儿便端着一壶新茶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扫帚抹布的店小二。

三人手脚麻利,很快将地板收拾干净。颜茗抬起身子望着寒褚黎,小声提醒他一句最好不要在茶馆里打架。然后生怕再次被波及似的,迅速闪身关上帘子,离开了雅间。

寒褚黎:“……”

经这么一闹,他的头似乎更痛了。

使劲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烦躁:“沈墨辞,我没心情跟你闹。我的目的你应当很清楚,若你像曾经那般出手碍事,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沈墨辞见他面色发青,唇瓣上也毫无血色,神情稍稍收敛了些:“那老皇帝当真不做人,你病成这样,他还忍心派你出来?”

寒褚黎额角突突直跳:“别跟我扯没用的!”

沈墨辞抱起手臂:“好吧,小殿下想听本座扯什么?”

寒褚黎抬眼看他:“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沈墨辞答:“找人。”

寒褚黎眉间一蹙:“找什么人?”

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拿这理由搪塞他?

“福小佑。”

“福什么——”

寒褚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福大佑的妹妹。

他不信沈墨辞的鬼话,冷哼:“这兄妹俩挺能来事儿啊,一天天不是这个失踪就是那个失踪?”

沈墨辞摊手:“对啊,本座也很无奈。不知小殿下可有福小佑的线索?若能帮本座找到她,本座自有重谢。”

寒褚黎说的本是反话,没想到沈墨辞竟装听不懂,顺坡下驴将他的话怼了回来,一时气急:“你少装蒜。之前在我耳朵上涂胭脂,我还没找你算账。若你再给我添乱,回去我就带人夷平你的闲庭阁!”

沈墨辞笑:“小殿下莫要生气,那不是胭脂,是印泥。只是其中加了香料,故而才闻起来有股奇香。”

寒褚黎见沈墨辞毫无歉意,一拍桌子,怒:“是印泥就可以在别人耳朵上乱涂吗!”

沈墨辞见他炸了毛,嘴角拉平,忍笑忍得辛苦:“本座见小殿下空有耳洞却无配饰,想着上面应当戴个耳坠子才适配,一时手痒,望小殿下见谅。”

寒褚黎气得说不出话,他一个大男人,戴哪门子的耳坠子?

沈墨辞凑近了些,语气散漫轻佻:“小殿下既不戴耳坠子,穿这耳洞是何意?难不成私下无人的时候,会自己偷偷戴?”

金丝琼兰的冷香忽而袭来,寒褚黎闭了闭眼。

“沈、墨、辞。你找死!”

他再也忍无可忍,握手成拳,裹挟着灼热的火焰,登时就要往沈墨辞那张欠揍的脸打去。

商临眼疾手快,扯着寒褚黎衣袖将人拦了下来:“殿下,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来,喝杯茶消消气。”

给寒褚黎倒了杯茶,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沈墨辞就是有这本事,三言两语便能转走他们殿下注意力,轻轻松松将话题带偏。

寒褚黎咬牙收回火焰,缓缓坐了回去。

刚才起得有点猛,他有些头晕目眩,耳朵里还有些耳鸣。

啧,生病影响他战斗力。不能跟沈墨辞打起来,否则很可能打不过。

打不过可就太丢人了。

寒褚黎冷静下来,回归正题:“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既然我们目的不同,便不要互相干涉。只要你不在我眼前晃,我可以完全当扶风镇没你这个人。”

沈墨辞挑眉:“那可不成,小殿下怎知你我不会殊途同归?”

寒褚黎立时板起脸:“怎么?福小佑失踪难道与何幼仪有关?”

沈墨辞颔首:“小殿下聪明。”

寒褚黎咬牙:“没听说何幼仪还有拐卖人口的罪行。”

沈墨辞:“本座也没说她是被何幼仪拐走的。”

“那是被谁拐走的?”

沈墨辞叹了口气,想起福大佑声泪俱下求他的模样,缓缓开口道:“福小佑是自己跑出来的。福大佑只告诉本座,她离开闲庭阁一定是去找何幼仪,但具体为了什么,本座和他都不得而知。”

清桷(jve二声)茶

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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