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小姐是个体面人,先开口道:“原来是枝枝妹妹,不知妹妹到沚阳待了几日了?”
“陆姐姐,妹妹在沚阳待了已有十年有余,自幼便由哥哥照顾。”
此话一出,几位小姐脸上的不屑之意愈发明显。
“知道了,枝枝妹妹好生歇息吧,莫着了凉。”陆家小姐说完便转头继续赏弄菊花,俨然一副不准备继续搭理梁枝枝的意思。
梁枝枝撇撇嘴,也算是做过了介绍,只要大家知道有自己这个人就行。
她回到位置坐下,一边吃桌上的小点心一边赏厅外小池的美景。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姐怎么想的,明明厅外枝头的木芙蓉更加自然生动,偏要去围着那小小花瓶中的几朵菊花。
梁枝枝伸手还想拿点心吃,没想到看风景太入迷,竟没注意到点心没有了,拿了个空。
一旁不知名家的小姐捂着嘴笑,梁枝枝也尴尬地笑笑。
只是没想到这一幕被刘家小姐看了,大老远地走过来,站在梁枝枝面前说:
“当心点吃,妹妹身子弱,小心——无福消受啊哈哈哈......”
刘小姐说完,厅中女眷皆哄笑一番。
梁枝枝抬头,轻勾唇角,“姐姐既如此关心妹妹,不如替妹妹倒壶茶,也算是给妹妹润润脾胃了。”
方才还一阵哄笑的众人,此时全部噤了声。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枝枝和刘家小姐。
刘家小姐脸上瞬间挂不住了,愤怒地朝梁枝枝说道:“我给你倒茶?!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我?!”
说完,刘家小姐扬起手就向梁枝枝打去。
“刘小姐,公众场合这么做,怕是失了礼数吧。”
一名男子将她的手腕握住,刘家小姐瞬间泄了力。
裴燕容本在回廊同其他男客交谈,见这边似乎有异常立刻到一边观察,正好赶上这一幕。
刘家小姐收回手,双臂横抱在胸前,满脸讥讽地看着裴燕容说:“裴公子可真是护短,你的好妹妹方才命我去给她倒茶,不知到底是我不懂礼数,还是你家小姐目中无人了。”
裴燕容嘴巴微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刘家小姐脸上瞬间有了几分得意,等着看裴燕容如何教训裴枝枝。
没想到裴燕容竟走到桌案边,拿起茶壶倒上一盏茶,回过头来递给梁枝枝,“妹妹口渴了,一定要及时喝水。如今这天气是越来越干燥,妹妹一定要小心身体,身子才见好转,可千万不要再伤了身子。”
梁枝枝接过茶水啜饮,露出微笑,“谢谢哥哥,哥哥费心了。”
裴燕容也看着梁枝枝宠溺地笑,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关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独剩刘家小姐在一旁气的脸色发青。
“裴公子,令堂令慈已有数年未归乡了吧。我母亲经常教导我学习女训,可怜裴二小姐父母不在身边,不知裴公子可有替妹妹在家中请女师讲学?”
刘家小姐好似十分得意自己刚才所言,满脸期待地看向裴燕容。
裴燕容依旧对梁枝枝保持着关切的模样,连个正眼都没给刘家小姐。但梁枝枝看到了他微微僵硬的表情。
“家父家母在京中事务繁多,无暇照顾子女,妹妹我又自幼体弱,哥哥懂事,将我带在身边照顾多年,为父母分忧,妹妹甚是感激哥哥。至于女训,姐姐可曾见过路上奔跑的孩童还要学习如何走路?”
梁枝枝看向刘家小姐,伸手轻挡口唇,作惊讶模样,一步步向她走近。
“还是说姐姐的意思是,家父家母不配为人父母?”
梁枝枝记得裴燕容说过,他父亲在京中做丞政,整个沚阳县都找不出比他父亲官职更高的人,只要不触犯律法,不用害怕任何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刘家小姐还想开口嘲讽,一旁的刘母立马拉住她,眼神示意她闭嘴。
刘母做出不好意思的神态,向裴燕容和裴枝枝赔笑,“裴公子、裴姑娘,实在对不住!小女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方才冲撞了二位,是我管教不严,还望公子和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莫与她做一般见识。”
说着,刘母将刘家小姐向前推,“还不快和裴家兄妹道歉!”
刘家小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开口,只是瞪着裴燕容和梁枝枝。
“方才刘家小姐说家中常是母亲教导,想必说的就是刘夫人吧。怪不得刘家小姐如此自豪地与我们分享,原来是刘夫人如此知情达理。”
此话一出,刘母僵硬地笑笑,又加重了力气拍女儿的后排,提醒女儿赶紧道歉。
刘家小姐这回也听懂了。
若是不按照礼数道歉,什么家母教导,知情达理,通通成了笑话。
她草草地向裴燕容和裴枝枝行礼,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裴公子、裴姑娘,方才是我说话欠考虑,多有唐突,给二位赔罪了。”说完便抿紧嘴唇,退到后方去躲起。
场上众人依旧盯着这边,等待矛盾最终化解。
裴燕容没有回应刘家小姐,而是直接转过身,面对一众宾客以及林家夫妇做了告别:“多谢各位款待,只是舍妹身体尚弱,容不得冒犯,更受不得委屈,既刘夫人已教导过刘家小姐,我们也就不多留了。”
梁枝枝在一旁点头——她也早就想离开了。
说罢,裴燕容拉起梁枝枝的手,一路离开了林家。
回了裴府,裴燕容还在讲赏花宴中的事。
他坐在自家花厅中,扯弄枝条上的几片树叶:“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忍到对面动手,一开始就不用给她好脸色。”
梁枝枝点头,感觉裴燕容比自己还要生气。
只是没想到这群权贵,明明惹不起裴燕容,却又暗地里瞧不起他。
在林家门口也是,林老爷对裴燕容看似恭敬,却明里暗里嘲讽裴燕容就是个日日流连酒楼、莺歌燕舞环绕的浪荡子。
“若非公子从前纵容,他们哪敢这么嚣张地挑衅我?”
裴燕容本来还在叨叨,听到梁枝枝的话突然顿了几秒。
“我呢,在这沚阳就是一介商人,父母又有官职,他们无论如何说我,都不会对我造成影响,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也不在乎,我不去讨好他们,照样可以做我裴家的生意。”
他看向梁枝枝,继续开口,“但是你不一样,你既做了我妹妹,我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
梁枝枝也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明白了他的用心。
梁枝枝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但也正因如此,当她盯着某人看时眼里只有真诚和明亮,不掺任何杂质。
裴燕容突然明白了为何傅卿第一眼就猜到了梁枝枝的身份。
他将头转向一边,盯着屋檐开口:“更何况,若让他们知道你是个好欺负的,将欺负你当做日常,保不齐哪一天你就把裴二小姐的身份弄丢了。”
梁枝枝白他一眼,“我才没有那么蠢。如果他们当真欺负我,弄得我装不下去了,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立马晕倒在地,昏厥不起。”
“噗......”裴燕容立马笑了出来,“有没有体面点的应对方法,地上那么脏。”
“谁叫她们人多,我又打不过。而且我本来就声称自己身子弱,受不了气突然晕倒,也是非常合理的嘛。她们就是再坏,看到我有了生命危险,也肯定会先放过我的。”
裴燕容转过头看向梁枝枝,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梁枝枝也看向他,看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却被面前人一把掐住了脸。
“唔——你干嘛!”说完,梁枝枝伸手一根根掰开裴燕容的手指。
裴燕容得意地笑笑,又盯着一边的屋檐看。
“你这只软柿子,别人捏不得,身为哥哥,我还是捏得的。”
梁枝枝见他分神去了,想起那日裴燕容所教,立马伸手在裴燕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阿!”裴燕容被突如其来的弹指吓得叫了出来,抿起嘴唇盯着梁枝枝。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他看到梁枝枝也露出笑容,情不自禁地问。
“梁枝枝。”
“嗯?”
“那我是你的好哥哥吗?”
梁枝枝笑得愈发明媚,回答他道:
“看在你今天表现的份上,是吧。”
*
“哼,吴千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裴行昊沉声说道,将一枚点珠桃花发钗丢到地上。
吴千书看一眼地面,神色紧张地走到裴燕容面前,皱着眉开口:“容儿,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裴燕容眼尾向下耷拉,怯怯地开口:“今日石修兄长带容儿到唱曲的人那听戏,容儿在台下捡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往戏坊跑了!”裴行昊背着手站立,脸色铁青,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裴燕容和吴千书。
“为何石修兄长可以去得,我却总是去不得?”小裴燕容眉毛紧皱,语气中都是不服气。
“容儿,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你爹爹最近正是晋职的关键之际,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你干什么跑去戏坊玩?还有那石家的孩子,整天不务正业,你以后莫要和他一起玩!”吴千书说完,捂住胸口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被气得难受不堪。
“娘,”小裴燕容走到母亲身边,关切地拉她的手,“娘莫要生气。”
裴行昊见裴燕容眼眶泛红,又冷声喝道:“我看你是烂泥扶不上墙,整日就知道寻欢作乐,现在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吴千书瞧一眼裴行昊的脸色,将小裴燕容的手扒开,叹了口气,说道:
“你要是还要和石家的孩子一起玩、还要去戏坊,今后就不用回家了,我们裴家不需要玩物丧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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