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害羞了，还给了我一巴掌，害得我差点带着你一起摔倒。”

燕凌之轻声埋怨，将苏云雪抱得更紧，语气委屈。

“虽然不是很痛，可我还是委屈。我这脸可经不起折腾了，以后要打人也别打脸啊。”

苏云雪失笑，总算是尝到了回忆的甜处。若没发生这些事，她依旧会像个小姐一般被燕凌之宠着长大，更不会持剑练心，也不会被仇恨日复一日地折磨至深。

她伸出手拍拍燕凌之的脸颊，算是为当时的行为道歉。

“我的错。年少不懂事，原谅我吧。”

燕凌之捉住她的手，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歪头问她：“你还没回答我当时的问题呢。”

“什么？”

燕凌之将她的手贴紧自己脸颊，凑近道：“好看吗？”

“……”

苏云雪低下头，耳尖泛红，她不语地点头以作回答。

燕凌之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放下苏云雪的手后又欣喜地把人搂得更紧，他抬眼望向即将见底的蜡烛，轻叹一口气后回到回忆中去。

“然后我抱着你一路小跑，总算是赶到别人快要收摊的时候见到了狸奴，你抱着那些狸儿好生欢喜，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好像是的。那天，还下了一点雪。”

那一天忽然下起了雪。

燕凌之抱着她来到镇上时，即使天色尚早，街边的摊贩们都纷纷收起了摊。

阿伊莎也不例外，她正整理着货物也准备收摊。她到是不想在雪天挨冻，可常常跟在身边的长毛狸奴却不愿意就此回家。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狸奴跳上了货架用蓬松的尾巴肆意扫动，将一些琉璃罐子扫到了阿伊莎方才收好的毯子上。

“依娜！给我下来！”

阿伊莎刚收好右边，左边货架又被这调皮狸儿“扫荡”一空，正发着火呢，忽然店铺半掩的帘外传来了一声招呼——

“阿伊莎姐姐！你在里面吗——？”

阿伊莎听着这声音甚是耳熟，在她辨认出这是昨日前来送货的燕家小孩后，她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来了”，便被依娜当作脚踏板，背部的生疼直叫她闷哼一声。

“阿伊莎姐姐！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了小男孩担忧的声音，似是听见了她的痛呼声，男孩已经推门进来。

“打扰了……”

待阿伊莎呵斥完调皮的依娜后，她揉着背摆手站定表示自己不疼，想要再一次和这个活泼的男孩好好寒暄时，阿伊莎这才发现男孩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诶！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家待着，还带着人家小姑娘上我这来吹冷风，瞧把人家姑娘冻得！”

阿伊莎上前想要邀请苏云雪进房间取取暖，没想到却被依娜抢了先。猫儿矫健的身姿蹬地起跃，阿伊莎还没来得及呵斥，这机灵的狸儿便蹿进了燕凌之的怀中，撒娇似的“喵喵”叫着。

“诶哟这笨猫……真是……”

阿伊莎无奈地看着少年怀中的白色狸奴伸出舌头，不断地舔舐着他的脸颊。一旁的少女有些紧张地捏住裙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依娜，似乎很想上手摸一摸它引以为傲的柔软毛发。

于是阿伊莎走到少女的身边，轻声鼓励一句“去摸吧”，却不小心惊到了全神贯注的苏云雪。

“！”

只见少女被她的这番举动吓得后退一步，躲在了少年身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她。

“呵，这小丫头还挺害羞。别怕别怕，姐姐不是坏人。”

阿伊莎退后一步，依娜也停止了对燕凌之的舔舐。一人一猫默契地停止交流，一同扭头看向躲在燕凌之身后的苏云雪。

“阿伊莎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苏云雪，我是带她来看依娜的。”

燕凌之笑着先开了口，三两句话便为双方都做了自我介绍。

依娜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甩甩尾巴，狸奴并不似苏云雪那般怕生，伸出脑袋嗅嗅苏云雪的指尖后，毛茸茸的脑袋便蹭了上去。燕凌之见它不怕生，干脆把依娜递给苏云雪，让她将依娜抱在怀中抚摸。

“哦……！”

手背被细绒的触感包裹，苏云雪大着胆子将整个手掌都覆在依娜的头上，指腹微转，绕到了狸奴的下巴处轻轻挠着。待依娜因为舒适的安抚眯起眼打起了呼噜时，苏云雪的双眼也若星星坠入其中般，放出了光。

“好可爱……”

少女不禁赞叹，换来了少年与女人的轻笑。

“外面冷，我们进去聊吧！”依娜推着两个小孩往摊子后的屋内走去，边走边道，“前几日常来光顾的丐帮弟子送了些酒酿过来。我学着你们中原人的菜谱做了一些酒酿丸子，正好给你们暖暖身子。”

一听到有吃的，两个小孩连声叫好，就连依娜也察觉到主人有给自己准备小鱼干，连忙喵了一声回应阿伊莎的口哨声，随后从苏云雪的身上跳下，乖乖地蹲坐在自己的饭碗前，等待主人的投喂。

燕凌之适时拉住苏云雪，想要跟她开个玩笑：“你知道依娜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苏云雪可不会上当，向前走着不理人：“像你。”

燕凌之不依不饶跨步拦住她，问道：“为何？”

苏云雪停下脚步，憋着笑看向燕凌之，指了指得到小鱼干的依娜，又指了指愣在原地的燕凌之：“因为是小馋猫。”

“你胡说！我才不馋！”

燕凌之伸手想要抓住苏云雪讨个公道，却不知她如灵活的狸奴般，轻松绕过燕凌之，成功躲过了他想要抓她的手。两人就在阿伊莎小小的院子里打闹着。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燕凌之永远抓不到苏云雪，而苏云雪总能早早地就找到燕凌之。

吃完小鱼干的依娜看两人在院里你追我赶，顿时起了兴趣，“喵”了一声后也跳进院子，和两人跑作一团。

“好了好了，准备好了，快进来喝——诶？”

阿伊莎端着两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元宵从后厨出来，正巧看见院内两人一猫正在嬉戏打闹。

她放下元宵，倚在门柱上，看着少女捡起积雪团成雪球往少年那边扔去。那少年也不躲，哈哈笑着用鼻子“撞”碎了雪球，带着依娜一起追赶着少女，嘴里叫嚷着画本里山贼里常用的话语，用来威胁被追赶的少女停住脚步。

“噗哈。这小子好的不学，尽学这些怪话。”

阿伊莎失笑，摇摇头环起手臂。她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细雪纷纷撒向大地。

巴陵鲜少下雪，而远在大漠的家乡几乎不下雪。大漠炎热，雨水尤为稀有重要。因此在难得的雨天来临之际，阿伊莎总会拉着同门师兄弟前去踩水，瞧不见师父眉心皱成的川字。

这场雪若大漠的雨一般，勾起了她诸多回忆——在放下兵刃之前，她也曾与教中师兄弟在大漠中嬉笑打闹。曾被师姐抓住呵斥不爱惜身子，也曾像小猫崽似的被师父领回去拿着毛巾，骂骂咧咧地擦干她被雪浸湿的金发。

“都过去了啊……”

阿伊莎轻叹一口气，在听到苏云雪第一个喷嚏时，阿伊莎停止回忆，转身回了房间去拿新买的毛巾。

“依娜，快回来！要是不让我擦干你那湿漉漉的毛发，你今天就在外面睡吧！”

阿伊莎先是对着依娜高呼威胁，尔后降低声调劝着孩子们回家吃酒酿元宵，别给冻着了。

“咪！”

依娜高声抗议她的双标，可小猫并不想失去暖和的被褥，只好忍辱负重跳进主人怀里，任由主人关上门，替它擦拭被雪浸湿的毛发。

两人吃了元宵，和阿伊莎聊了会儿天，便围坐在火炉旁昏昏欲睡。阿伊莎忽然想到今日的账目还没梳理，便留下依娜陪着两人。

“你在这好好陪姐姐和哥哥，不许挠人，听到没？”

“喵～”小猫表示没有主人陪会寂寞。

“这才像话嘛。好好做乖孩子的话有小鱼干吃哦。”

“喵！”小猫表示有小鱼干的话保证完成任务！

阿伊莎见她乖乖跑到苏云雪旁边蜷起身子，便笑着起身跟两人告别。嘱咐他们若是要回去了必须跟她说一声，她这个做姐姐的要送他们回去。

“好的姐姐！姐姐去忙吧！”

燕凌之乖巧地答应着，见阿伊莎点点头回头朝房间走，便将手放在了依娜身上，继续抚摸。刹那间，房间里只剩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苏云雪逗猫不时发出的赞美声。

“咳咳。”

燕凌之故作咳嗽，夺回了苏云雪的注意力。

苏云雪收回手，一人一猫同时不解地抬头，望向声源处。

“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苏云雪抬手拿起阿伊莎为自己倒的热水，把杯子递到燕凌之眼前，示意他多喝热水。

“不是的。”燕凌之摆摆手，结果杯子放到一旁，顺手捞起双眼微眯的依娜，笑道，“我要是说我懂和小依娜交流的语言，你相信吗？”

“什么？”

苏云雪半信半疑，示意燕凌之先表演一次。

“看好了啊，我只做一次。”

燕凌之抱起依娜，双手穿过小猫的腋下将其举到自己的眼前，低声说了一句小鱼干后，依娜顿时叫了一声。

“看，依娜这不就回应我了。”

“这么厉害！”苏云雪捉住他的臂膀乞求道，“教教我嘛好凌之，我也想和依娜说话。”

显然，这句“好凌之”让燕凌之很是受用。

被夸的人得意地摸摸鼻尖，然后放下依娜，一只手绕到背后拿出准备好的小鱼干，偷偷递给小猫，算是感谢它的配合。

“好啊，阿雪的请求我当然会答应。我只教一次，你可要认真的学哦。”

苏云雪点头，眼见着燕凌之又把依娜抱起，只是这次猫儿的脸没有朝向少年，而是朝向自己。

“你要跟着我一起念哦。”

燕凌之再一次强调了“课堂纪律”。

“好啊。”

苏云雪听着这认真的口吻，忽而坐直了身体。

只见燕凌之将依娜抱在自己怀中，抓起小猫的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口中念出第一个字节：“我。”

“我。”苏云雪照做了。

“心。”依娜的爪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心形。

“心。”苏云雪跟着念。

“悦。”依娜的爪子被燕凌之收回，双爪交叉按在自己的胸前。

“悦。”苏云雪有些疑惑，但依旧跟着念。

“你。”依娜的爪子再次被燕凌之捏直，犹如人的手臂般，爪尖指向苏云雪。

“你？”这下苏云雪彻底不解，到底是听出了这个字是何意思，于是抬眼越过依娜瞪圆的瞳孔，眼神撞进燕凌之含笑的眼眸。

“你这是……？”

苏云雪也不是傻子，这四个字连起来，不就是……

依娜似乎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它这只小猫咪在场，于是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喵”了一声后便跑开找阿伊莎去了。

一时间，狭小的房间中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暖炉的柴火被阿伊莎添了又添，火正烧的旺，驱赶了想要往里钻的冷。无数“噼啪”声在沉默的空气中胡乱窜动，少男少女就这么对视着，似乎谁也不想率先出口，道破藏在心底的青□□恋。

“啊那个，就是……”

燕凌之可受不了如此沉默。纵使双颊的温度上升，耳根早已红透，他做了个深呼吸后便大着胆子伸出手，将手覆在了苏云雪温暖的手背上。

“用依娜当挡箭牌真是抱歉。总之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阿雪。你可以做我的娘子吗？”

苏云雪沉默，她能察觉到燕凌之握住她的手有些许颤抖，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意识，只是这一次的牵手，她没有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短短四个字，似乎让她在愣神的几秒钟间回忆了她与燕凌之彼此之间交往的种种细节。

苏云雪虽然察觉到了燕凌之对她的不同，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意居然和对方的心意是一致的。虽然少女心事被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戳破令她有些恼怒，但不甘与不安交织的心跳下，却有一个声音透过胸腔直冲她的脑海。

“答应他，答应燕凌之。”

——苏云雪想，她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被晾在一边的燕凌之当然不知道沉默的少女正在心中经历着何种挣扎。

此时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自大，其实自始至终只是自己的妄加揣测，其实苏云雪根本不喜欢自己，更别提要做自己的新娘。

少年开始害怕少女的沉默，如擂鼓般的心跳此时似乎快要打起退堂鼓的节奏。

“没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们还是好朋……友？”

就在燕凌之快要抽离握住苏云雪手上的那只手时，对方却反握住他的手心，似乎他的紧张传递给她，令她没坐稳身体，一时跌进了他的怀中，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拥抱。

“笨蛋燕凌之……”少女埋在少年的颈间，闷闷说道，“我可没说不愿意……”

“……喔！”

燕凌之伸出双手，环住少女的背轻轻拍着。尔后收紧锁紧了这个怀抱。

“我心悦你，阿雪。从一开始就是。”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哽咽地点点头。轻轻吻了一下少年的耳朵，算作回应。

听到动静的阿伊莎抱着依娜走出房间，却看见两个小朋友抱作一团。依娜以为他们正在玩闹不带自己，张开嘴想要发出不满的叫声，却被阿伊莎捂住了嘴。

“嘘。别打扰他们。我带你去吃小鱼干。”

“喵。”

于是依娜败于小鱼干的诱惑，收声乖巧地趴回主人的怀中，伴随主人一声轻笑，静静地进入梦乡。

依娜：你们能成我功不可没（讨要双倍小鱼干）

下一章回归正剧，曲烬上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猫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