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苏云雪和燕凌之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苗疆自古以养蛊出名。毒与蛊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毒用得好，方可救人；但蛊却可让毒杀人，且高温也难以祛除其的毒性。
若曲烬说得正确，齐穆长时间将这些东西放入药材卖给看病的患者，只怕是每一个去看诊的患者，若没有其他药物的中和，这毒便会潜伏在体内，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更别提痊愈了。
思及此，苏云雪心中大概有了猜想。
她指了指另一堆粉末，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便向曲烬问道：“那这些剩余的粉末，是货真价实的药材。或者说，是中和这些毒素的药材吧？“
“没错。云雪很厉害嘛。”
曲烬有些惊讶，没想到苏云雪居然想到了这个地步，帮他省去了解释的时间。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齐穆总将药材和毒研磨成粉末出售给病人，一方面可以掩盖下毒的事实，另一方面也可以等这些患者药效过后，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再去他的医馆看诊取药，他又可以从中获一次利了。”
“大概是。”曲烬点头赞同，“你的毒其实和这些蛊的来源一样。只是他的封印变成了蛊的药引，相对于常人来说，你的毒会随着这个封印的解除加速蔓延，也就是加快毒发的时间。”
“难道是我露出什么破绽了？”
苏云雪低下头开始思考当时的所作所为，但并没有找到足以被针对的理由。
“大概是他又想试探你，又想借助治疗你的机会博取信任吧。”曲烬开口打断了苏云雪的思考，“毕竟这些药里面的药材都是能中和毒素的。待封印慢慢退却，药物中和起了作用，你的视野也会慢慢清晰。要是寻常人发现这一变化，定是认为这是大夫的功劳。”
“操！”燕凌之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小子真不是人啊！”
苏云雪难得没有介意这粗鲁的话，也跟着点头认为这齐穆真是心狠手辣。曲烬则是轻蔑地笑了一声，显然是对天一教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司空见惯。
“这是丢脸啊。”
曲烬忽然发出感叹，引得苏云雪和燕凌之同时往这边看。
“怎么了？”
“没什么。”面对燕凌之的询问，曲烬无奈耸耸肩，“只是在感叹天一教明明与我教同源。圣教同门即使尚有对中原人的偏见，但到了关键时候，该救人该帮忙的还是会施以援手。再看看天一教这些人，只因仇恨和野心就肆意残害百姓，为了利益和叛军合作就算了，竟然还有诸如齐穆这种败类，打着大夫的旗号在镇上招摇撞骗，真是让我这个苗疆出生的人感到羞愧。”
曲烬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些话的。
他以圣教为荣，却又因其与天一教同源为耻。一想到这些江湖败类居然曾是自己的同门姊妹，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般疼痛难忍。
在接到苏云雪发来的书信时，曲烬只是本着兄弟本分前来帮忙，也好搜寻一下木齐纳的消息。
没想到木齐纳没碰到，却碰到个齐穆。这人名字一听像个汉人名字，但行事风格却和天一教极为相似，就算他不是木齐纳，单凭他一**害村民给苏云雪下毒这一行为，曲烬都不会放过他。
就算是为了圣教，赌上医者的尊严，曲烬也绝不允许这样的渣滓继续祸害众生。杀念就这样刻入了曲烬的灵魂，激发其沉浸在心底已久的血气。
燕凌之看着眼前的曲烬，竟感到了一丝陌生。
自他认识曲烬以来，这人无时不挂着欠揍的表情。
医术高明、性格温和、不知冷暖、还很幼稚。这是燕凌之对曲烬的所有评价。
他还记得就算雁门雪再大，天气再冷，总是执拗地穿着一身单薄的苗装，谁给他大氅裹着都不要。直到一位登门拜访的藏剑姑娘瞧见他露在外边的肚脐，属实是看不下去，解开身上披着的大氅递给他，他才吸了吸鼻子裹上，笑嘻嘻地钻到姑娘怀里撒娇。
自那时他才知这小子还有个藏剑相好，名唤叶清霜。
燕凌之也曾向久年在外行商的叶清霜打听过有关苏云雪的消息，但对方几次归来，都只能抱歉地摇摇头，并没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此时曲烬总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安慰他，或是做一些惹他“恼火”的事情，然后引着他跑去帐篷外的雪地里打闹。两人就像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抱作一团，打累了就躺在雪地里大笑起来，这一笑，就把那些烦心事全都暂时笑了出去。
燕凌之也曾偷偷问过叶清霜，曲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藏剑小姐温文尔雅，歪着头思考片刻给了答案：她说曲烬是个可爱的人，但有时又很凶狠。就像自己养的小猞猁一般，不惹他的时候他会像小太阳一样给你温暖，但一但抛弃他或者触及他的底线，他便会转生成害兽，对你伸出锋利的利爪，让人畏惧。
燕凌之本想再进一步问问为何会觉得曲烬凶残，叶清霜只是摇摇头，说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既然得了答案，燕凌之也不好再多过问。只是不知道曲烬这小子居然躲在旁边偷听，一听到自己会伤害人这一说，立刻扑了过来，倒在了叶清霜的怀中。一套撒娇流程可谓是行云流水。
“清霜，我可不会伤害你！！！伤害我自己都不会伤害你~~~~”
“好好，阿烬最乖啦，最好啦。但你也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嗯嗯——“
叶清霜笑着抚摸着曲烬的头，一边安慰着，一边为他按摩。燕凌之看在眼里酸到心里，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苏云雪的模样，心下一紧，找了个借口便出了帐篷，给小两口留下单独的温存空间。
撇去那些复杂心绪，那次对话也算是燕凌之对曲烬进一步了解的契机。他本是对叶清霜的话半信半疑，直到今天看着曲烬一脸凝重地握着拳，耳根通红，眼中似有火星冒出的模样，才将叶清霜的那番话尽数当真。
“曲烬，你没事吧？”
燕凌之上前掰过曲烬的肩膀让人面向自己，眼中满是担忧。
“啊？”
曲烬被这么一拍，木头似的转动脖颈，似是如梦初醒般看着燕凌之。
“我能有啥事，哈哈。”
他轻轻拍开燕凌之的手，接下兄弟的安慰。随后又一次挂上往常的笑容，看向苏云雪，语气认真且诚恳：“云雪，接下来的事情，也让我继续帮帮忙吧。”
“好。”苏云雪没有拒绝，安慰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算这个齐穆不是木齐纳，凭他做的这些事情，也该让他伏法了。”
三人沉默地达成一致，那么眼下的问题就是，下一步该怎办。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向上望去，正好瞧见胡媚正打着哈欠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曲弟弟，弄好了吗？”
胡媚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正好秦望彦也推开房门，神情恍惚，显然补的这场觉并不是很美好。
“好了好了，早出结果啦。见你们睡得香，就没想着打扰你们，嘿嘿。”
曲烬接下了胡媚的话，全然甩掉了方才的肃杀之感。
“真是见外呐。”
胡媚走到桌前，看看桌上被分类好的药粉，然后敲敲桌子表示不满。环顾一周看见三人都围着桌子站，并无坐下的意思。于是娇嗔道：“怎么，还要姐姐请你们，才坐下吗？”
苏云雪沉默地偏过头，燕凌之也摆摆手，只有曲烬嘻嘻笑着，提醒胡媚小心别将桌上的药粉拍散了。
“这有什么？”胡媚看看药粉，不以为意地从黑色药粉里捏起一撮，不屑道，“不就是把药材碾成了粉末嘛，至于让你们这么后怕？莫非这是什么毒药，一捏就会死掉的那种？”
“死掉倒不至于，毒倒是是真的。”
曲烬悠悠说道，然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绕到了燕凌之的背后。
“哈？”
胡媚闻言，连忙扔下手上的药粉，从怀中抽出手帕嫌弃地将手指擦拭干净。
“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要是毁了我新染的指甲怎么办！”
“重点是指甲吗……”
走到旁边的秦望彦有些无语地望着她，没想到对方却向她吐舌头扮个鬼脸，然后嫌弃地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人。
“到底什么情况？”
秦望彦看向曲烬，轻声问道。
“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三郎！“
胡媚抬手鼓掌，唤来郑三郎。郑三郎正愁在后厨憋得慌，听到信号后赶忙掀开帘子小跑过来。
“掌柜的有何吩咐？“
“去把菜端上来，开饭了。姐姐我已经要被饿死了。”
“好，这就去！”
郑三郎领命退下，正准备回到后厨时又被一声命令定住了脚步。只见胡媚将方才擦手的手帕折叠起来递给郑三郎，轻声嘱咐。
“去把这个手帕烧掉，不要留一点痕迹哦。”
“好。”
眼见着郑三郎再次返回准备端菜上桌，众人这才选了个较远的桌子纷纷落座。先是聊了些坊间传闻与家长里短，等饭菜都上了桌，话题才随着饭菜浓郁的香味愈发凝重。
曲烬：是不是下一本该到我的专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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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毒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