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回轮到燕凌之懵了。
不仅是燕凌之,连当事人苏云雪都皱了眉。她自己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复运功探查,仔细确认再三,也没有察觉到毒的存在。
眼见两人这副表情,曲烬连忙解释道:“这毒下得巧妙。要放平常闻到,你们肯定会闭气运功阻挡。但可惜这毒是在药房下的,即使有味道,寻常人也会认为这是普通的药味,并不会把它往毒方面想。”
苏云雪闻言,还是有些纳闷,于是她问道:“可是阿烬,我这是第二次看诊,若是有毒的话,怎么第一次就没有发作呢?”
“短时间是不会发作的,甚至服用特定的药,不长时间待在那里,是不会有影响的。只是这次你被封了穴,而这个封印就是毒素的引子,一旦有人莽撞破穴没有妥善处理,毒素便会集中攻向一处。到那时候,中毒者只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
苏云雪越听越觉得后怕。敢情曲烬不仅是帮她解穴,甚至救了她的命。
“而且这毒是苗疆那边的。虽然不想承认,我的祖上曾经用过类似的毒来解决族内问题。所以这毒只能靠这些孩子来解——它们都是苗疆特有的紫蝶,灵气混着内力能清洗血脉中的毒素。“
曲烬抬抬手,示意众人看向袍袖中熟睡的蝶群。
“苗疆?”
“对。”曲烬看向发问的燕凌之,放下手继续道,“而且这手法,不是圣教常用,而是天一教的惯用手法。”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忽而又陷入沉思,直到苏云雪率先发言。
“也就是说,这个齐穆其实是天一教的人?”
曲烬点头,直接下了定论。
“就算他不是木齐纳,也和天一教脱不了干系。我只能说,这个齐穆,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大夫。”
曲烬话音一落,屋内又一次陷入寂静。郑三郎拿着工具正要朝这走,见气氛不对,便悄悄地撤回脚步,识相地回到了后厨。
“都这样了还不能抓人吗?”
老秦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苏云雪摇摇头,燕凌之也觉得不妥。
虽然他的拳头早已握紧,指节已然泛白。要不是考虑局势问题,光是齐穆给苏云雪下毒这件事,就足以成为燕凌之去拿下齐穆的理由。
但燕凌之心里清楚,若是自己现在过去无异于打草惊蛇。万一齐穆真是木齐纳,他可不信那阴狠老贼会没有防护等他踹门,恐怕这一冲动抓不到人就算了,还会害了全镇的百姓。
燕凌之越想越气,只能将愤怒压在心底。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捶桌跺脚。在做好心理建设后,燕凌之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战胜了自己的愠意。
“凌之?”
苏云雪被燕凌之沉重的叹气声勾起了注意,抬眼向上便瞧见他面色如铁,双唇紧闭,俨然一副气坏了的模样。
“你怎么了?”
苏云雪抬手拍他的背,想要弄清他愤怒的原因。
“没什么。”
燕凌之挤出笑容,反拍苏云雪的肩膀表示没事。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诊室看到的东西,当即换了话题。
“哦对了,今天我在诊室瞧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什么?”
曲烬见他神情严肃,连忙凑过来问他看见了什么。
燕凌之看看苏云雪,又看看曲烬,开口道:“阿雪打碎的那个花瓶中,藏着一节白骨。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个形状,很像人的手指。”
“啊?!”
此话一出,不但苏云雪皱了眉,胡媚和老秦也倒吸一口凉气。
“嚯。”
曲烬倒是不意外。毕竟在他看来,既然这大夫能下毒,那么房间里有一两具尸体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有尸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尸体是谁。
“你确定吗,凌之?”
苏云雪再次看向燕凌之,对他的话进行二次确认。
“是的。”燕凌之点头,左手抵在下颌思考道,“齐穆给你下毒应该是第一次看诊的时候就下了。但是看诊的大家应该都吸入了这些毒素……老秦,巴陵镇上最近可有中毒事件发生?”
秦望彦看看燕凌之,思考半晌,又和胡媚核对了一下近期镇上的情况,在确定没有因毒发身亡的案例后,摇头表示没有。
一旁的曲烬正拿着笛子在手上把玩,在燕凌之思考间隙时开了口:“他好歹是个大夫。既然他能下毒,那么自然就会解毒。”
“什么意思?”
“嗐,这还不简单。”曲烬收回笛子,解释道,“巴陵镇上本来就没多少人口了,其他商铺都快开不下去了,可唯独齐家药房生意这么好,天天人满为患看病还要拿号的,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是这样。“胡媚赞同道,”姐姐我在这守店也有好几年了,这年头几个年轻人不喜欢往外走的?甭说街上那些关了门的店了,就我这小客栈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火呢。“
“啊?我和阿雪来的时候看街上人还很多啊。”
“那都是齐穆来之后的事情了。”老秦接过燕凌之的话,回忆道,“齐老板一家去云游后,镇上就没大夫了。恰巧那段时间镇上来了一批从北方逃难过来的难民,齐穆出于好心帮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住处,后来这帮人治好了病就在街坊挨着宣传,说齐穆的医术高明,药房的药品降价了。再加上齐穆又把守卫的魇症治好了,正值秋冬换季之时,流感肆虐,街坊邻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药房领了免费的药来煎,没想到喝了两三副,还真好了。”
“免费的?”曲烬眉心跳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秦哥,你不会也领了吧?“
“我可没有,我身子好着呢。而且就算有流感,媚娘的技术可比那个齐穆好多了!”
胡媚被他夸得心里美滋滋,咯咯笑着,说了句讨厌。
“后来呢?大家总不能隔三差五生病然后就去药房看病吧?“
“嗯……”秦望彦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试探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喝了药的人身体虽然好了一阵子,但是很快又出现了别的症状。就比如今天去接苏姑娘他们,我就朝人群中看了几眼,那些排队的人好些都是巴陵镇上的熟面孔,还都是当时领药比较积极的那几个。”
“这总不能是复诊吧。”
燕凌之看向曲烬,小声问道。
“复诊也不至于两天就看一次吧!”
曲烬毫不客气地指出燕凌之言辞中的逻辑问题,转而看向苏云雪。
“云雪也喝过齐穆开的药?”
苏云雪点头,但表示那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老秦已托人查验过。
“也是。毕竟你是第一次去看诊,他总要收敛一些。”
随后曲烬又转向燕凌之,问他:“你今天给云雪开的药在哪呢,给我看看?”
“喏,桌上呢,没拆就等着曲大大夫您来指点了。”
“不早说!”
曲烬可没心思跟他贫嘴,连忙走过去拆开药包。他往里一看,惊讶地发现这药包与市面上药房所给的药包大相庭径。
平常药房里出的药包,药材都时被完整地包好放置在草纸上,然后进行下一步包装。可这个药包却不是,曲烬将其拆开后一看,里面的药材都被尽数研磨成了深浅不一的粉末,药材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味道,仅凭肉眼来看,就算是曲烬也没法判断出这些药材究竟来源是什么。
苏云雪见他愣在原地,起身走过去跟他并排站一起。待她看到这一桌上的粉末时,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了?”
曲烬看向苏云雪,后者没有看他,而是面对这堆药粉面露疑惑。
“这些药,和昨天给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昨天不是粉末,而是正常的药材。这种药粉我只在受外伤时会敷上,还是第一次看见需要内服的药粉。”
“恕我直言,云雪。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的药粉。”
曲烬抓起一撮药粉放进掌心,食指与拇指捏起一些反复揉搓。
他将鼻子凑到药粉前小心嗅闻,不一会儿便放下药粉,将其包好后放置一旁,继续拆下一包。
如此动作重复四五次,站在一旁的苏云雪只见他的眉弓随着重复的动作不断下压,眼见着就快接近上眼皮,眉心的肌肉总算是撑不住,还是放松了下来。
燕凌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见了曲烬的表情也难掩惊讶。
“看来这药果然有问题啊。”
燕凌之迈了一步靠近苏云雪,正好对上了她询问的目光。他弯弯腰,侧身在苏云雪的耳朵旁小声解释:”别看这小子平常一副无所谓随遇而安的样子,真到了关键时候,他可是最靠得住的那个。“
此时的曲烬正全神贯注分辨药材,丝毫没把燕凌之难得的夸赞听进耳中。
他向胡媚借来了竹筷,想要将药粉按颜色区分。他接过胡媚递过来的纱布绑在口鼻处,减轻呼吸带来的干扰,尔后便专心投入分拣的工作。
苏云雪和燕凌之悄悄退到背后,胡媚和秦望彦也沉默离开,给曲烬腾出一个发挥的空间。就连做好饭菜准备端出后厨的郑三郎刚跨出房门,就被胡媚一个噤声姿势吓得闭了嘴,不得不蹑手蹑脚地将饭菜端了回去。
只见竹筷在小小的草纸上来回滑动,没过多久,那本该聚在一起的药粉很快被分成了几座“小山”矗立在纸上的各个角落。曲烬将其一一抓取,又一一嗅闻,直到日光撤出了窗棂,星空代替了黄昏,曲烬这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颈,轻叹一声大功告成。
苏云雪正坐在一旁的桌前假寐,忽然听见曲烬小小的欢呼声,立刻睁了眼。
“阿烬,你搞清楚了?”
“嗯!”
曲烬高兴地像个孩子,差点想要捧起这些药材朝苏云雪邀功。苏云雪见状,连连提醒他稳住双手,莫要将药材撒了功亏于尽。
曲烬闻言,手更抖了。虽说是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但还是撒了一些粉末到地面上。
“见笑了见笑了。我这人被师姐惯坏了,一做好什么事情就喜欢给人分享喜悦。“
曲烬哈哈笑着,解开脸上的纱布便弯腰将自己弄脏的地方擦拭干净。
苏云雪摇摇头,也没继续搭话。她回头一看,方才和自己一起坐下的燕凌之,此刻正紧闭双眼,俨然进入了梦乡。她走过去,轻轻推着燕凌之的肩膀,试图用这样温柔的方式来将人唤醒。
“嗯……”
燕凌之缓缓睁眼,眨巴两下眼睛便看着眼冒金光的曲烬蹿到了他的面前蹲下,一副“我做到了快给我夸奖”的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真厉害啊我们阿烬。”
燕凌之抬手像撸小犬一样揉了揉曲烬的头发,直到被摸的人发出“嘿嘿”的满足声,自己才站起身,捂着嘴打了哈欠后,询问的语调中带着浓郁的困意:“所以,你发现什么了?”
“这些粉末有些是药,有些不是。”
“什么意思?”
“来看。”
曲烬扭头示意燕凌之跟上,苏云雪见状也跟了过去,三人一同走到了放着药包的桌前。
“你们看这个。”
桌面上的药粉被曲烬分成了两堆。一堆颜色深浅不一,一堆颜色似乎全是黑色。曲烬取来一盏灯来,在黑色粉末的旁边照了照,只见这堆粉末在温度的介入下逐渐开始褪色,黑色慢慢变浅成了深灰色,尔后定格成了不可思议的深褐色。
“这是?”
苏云雪这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反应,自觉新奇,想要凑过去看却被曲烬拦下。
“好看吧?神奇吧?”
“是挺厉害的。我还没见过可以变色的药材,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曲烬忽然哈哈大笑,将灯放在一边后自顾自地将药包重新封好,然后将其推到一边。
“其实所有药材受热后都会变色,但是再变也不会变出这种颜色。我跟着师姐上山采药数年,钻进书房里学药理知识也算是从小学到大,再稀有的药材也不可能会从黑色变成深褐色。”
“别卖关子了,说正事。”
眼见着曲烬就快要陷入回忆,燕凌之连忙打断他让他说重点。曲烬只好撇嘴将埋怨燕凌之的话都藏在心底,开口说了事实。
“事实就是。这一堆褐色的东西,根本不是药材,是‘蛊’的尸体。”
在座的各位:三年来不想生病,更不想喝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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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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