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之透过烛光看到了苏云雪颤动的睫毛。女子双眸压下的眼睑正试图遮掩无处安放的委屈。

周身的不安感穿过空气来到男人的胸口，他感受着胸前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对面染上哭腔的抱怨就像一把利剑般，携同闷闷的痛感一起穿透他的胸腔。

这一刻，燕凌之的一切怒火烟消云散，毫无意义的杀意走后，只留下沉闷的心痛与愧疚，让他愣在原地。

如果这件事非要分个对错的话，那错大概就是错在他的不信任吧。

“对不起，云雪，我的错。”

燕凌之心疼得就快要给苏云雪跪下。不过他也照做了。

只见他蹲下，单膝贴在地上仰头看向苏云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腿上，伸手拭去其停在脸颊上的泪珠，用指腹抹去了残留在那里的泪痕。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信任你。你长大了，已经是很厉害的女侠了……但我还是希望更多的时候你能依靠我，毕竟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好吗？”

燕凌之眨眨眼，看向苏云雪，见对方的眼神正从淡漠渐渐变为柔和。

他趁机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抓住，将它们握紧抵在自己的下颚，借着这双手的支撑，他看向苏云雪，又一次开口乞求她的原谅。

“别生气了，好吗？”

苏云雪正生着气不想说话，手却忽然被人牵了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却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产生一丝眷念。这种温暖的舒适感让人好不惬意，令人放弃抵抗，任由燕凌之牵着，指引她看向燕凌之递过来的讨好眼神。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云雪就着这个气氛，开始“讨价还价”。

“你说。”

眼见着苏云雪松了口，燕凌之乘胜追击。

“以后的行动，都要带上我。就算这次行动结束了，也要常常保持联系。”

“好。”

燕凌之点头答应。苏云雪便不再为难，而是抽回了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示意燕凌之坐过来。

“别杵在这浪费时间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和那个陌生男子打起来？那个男子又是谁？”

燕凌之呼出一口气，悄悄为解决好矛盾的字迹庆祝。

他起身坐到苏云雪旁，刚想提起今天的所见所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内容。

“你穿这身真好看。”

“……？”

“啊不是，我这是……”

尴尬瞬间充满整个房间，燕凌之语又开始无伦次地解释着。

“看你穿白色偏多……诶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而嘴笨的燕将军越解释越奇怪，听得苏云雪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燕凌之忽然感到一丝冷意，起身借着“夜凉”的借口前去关窗，顺便缓解尴尬。却不曾想这一关惊了栖在窗沿上的紫蝶。燕将军关窗力气之大，差点将这小小的蝶儿震得摔出窗外。

殊不知窗户一关，没有月光润色的烛光却更加艳丽。

小小的烛芯在黑暗中晃动，将整个空间晃成了旖旎的暖黄色。烛光透过镂空的灯笼扑闪，暖光就这样跃到了苏云雪白皙的脸庞上，使她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也让她落入燕凌之眼中的模样变得楚楚动人。

不知怎的，站在窗边看向苏云雪的燕凌之却觉得眼前的人宛若神女下凡，姿态散发神性。

一种近乎不可侵犯的静谧正从女子的周身蔓延。但从她的眼神，她的举止，她的呼吸中，燕凌之却又感到这份静谧中，蕴含着一种无言的邀请。

忽然，苏云雪在他的视野中动了。

只见她抬起头又低下，像是审视自己一般，视线开始朝自己的身躯探索。

她先是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尔后游走到自己平坦的小腹，接着是紧绷的大腿，最后落到了黑色的鞋尖上。然后她收回视线，眼神夹杂着一丝疏离看向燕凌之，有些不解地回应方才的解释。

“……谢谢？”

这一声道谢让燕凌之喉头一紧，喉结微动吞下一口唾液，便偏头避开苏云雪的视线，抬手重重揉着脸颊，想要揉走脸上不自在的暖意。

“怎么了？”

苏云雪有些不解地看向燕凌之，以为他脸上受了伤。

“没……没事。”

燕凌之伸出一只手摇晃，表示自己没问题。就在他快要整理好心情重新面对苏云雪时，他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响起。

直觉让他就着这个姿势不要动。他也遵从了自己的本能，站着不动。

片刻后，苏云雪来到了他的身边。柔和的声音若悠扬的琴声抚慰他颤动的心弦，却让在心口乱撞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兴奋。

“你没事吧，凌之？”

苏云雪轻声询问，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伸手的时候被燕凌之一手捉住，一手将她朝前用力一扯，令重心不稳的她朝前扑去，顺势倒进了他的怀中。

“你……”

苏云雪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握拳想推开他。

倒不是想要拒绝这个怀抱，只是因为燕凌之抱得太紧，紧到她快要无法呼吸。

“别动。”

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警告，语气染上些许慵懒。这种慵懒感裹挟着些许未知的诱惑力，瞬间让苏云雪感觉腰间酥软。

一时间，苏云雪竟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不断收紧。

“让我抱一会儿。”

燕凌之将下颌搁在了她的发顶，用鼻子轻轻嗅着，嗅闻她发丝间散发出的皂角清香。

“真香啊。阿雪是用了何种东西洗了头发？”

“胡姐姐给的皂角。”

苏云雪简单回答，却不知这闷闷的声音传到燕凌之耳中，已是十分可爱。

“是吗……”

燕凌之轻笑着回应，却意味声长地拖长了尾音。

也许是因为苏云雪没有再反抗，这样的顺从反而让他更加大胆。

他明知道现在并不是做这些事的最佳时候，但美人在怀，艳色入眸，要真现在停下自己想做的一切，岂不是浪费这得之不易的良夜？

于是燕凌之决定将错就错，环在苏云雪腰间的双手忽然向下按住了苏云雪的腰窝，感受到对方身躯偶尔一颤，随后故作正经地绷直身体。

只有胡乱的呼吸正在出卖苏云雪，出卖她的紧张感。

燕凌之内心窃喜，也不点破她的逞强，只是用手指顺着她的脊柱缓缓向上，沿着这漂亮的弧度断断续续地点触——他在故意挑逗，用指腹轻柔地朝上滑动，直到滑到苏云雪光滑的后颈，接触到藏在长发之下的绒发时，怀中的人呼吸骤然加重。

“你这是在做什么？”

似乎再也忍耐不住这种近乎折磨的触摸，苏云雪忍不住抬头询问。

“嗯？”

燕凌之却假装没听见，带着笑意低头看她，故意歪头示意她重复疑问。

“我说……”苏云雪咬牙，强迫自己无视颈后传来的摩挲感，轻声道，“你打算做什么？”

“在表达我的歉意啊。不允许吗？”

“我原谅你了。所以可以放开我吗？”

燕凌之摇摇头，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拒绝，甚至更大胆地将手往下贴住苏云雪的腰际，趁人不注意，将人横抱了起来。

“？！”

瞬间腾空的力量让苏云雪感到失衡。于是在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环住了燕凌之的脖子。

待她迅速镇定后，立刻不满地瞪向燕凌之。却不想和对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并没有看到燕凌之眼中饱含一丝歉意，反而看到了一丝得意之情。

苏云雪不解，两人就维持这种姿势互相盯了好一会儿，直到燕凌之一言不发地抱着人朝床铺走去，将人轻轻地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撑在了苏云雪身体上方，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苏云雪扭头不敢看他。即使她未经人事，也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了。

她哪里敢面过这样的场景？

纵使少女时期曾经幻想过，但真到了这一步难免会紧张。沉重的呼吸声与强烈如捶地的心跳声交织，让这份本就旖旎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苏云雪甚至开始默念道德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却发现念来念去，脑子里想的什么师姐啊、师妹啊、师尊啊、吕祖啊……通通变成了成千上百个燕凌之。

——就和现在这个撑在她身上看着她的混蛋长得一模一样。

苏云雪将眸子移了回来，怔怔地看着燕凌之。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暖黄的光线映在他的双眼上，正巧又一次映在了那双琥珀般的眼瞳上，又若琉璃一般映出了她的脸庞，甚至苏云雪就快要看见，她在他的眼中，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苏云雪再次伸手，想要推开燕凌之。但是极度的紧张让她这次的推攘脱了力，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倒是有一种欲拒还迎的韵味。

“哦？”燕凌之闻言，故意打趣道，“阿雪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呢？”

“你明明知道。”

苏云雪越说越小声，小声到即使耳力再好的燕凌之，也要压下头颅凑到她的唇边，才可听清她的抱怨。

“我知道。”燕凌之抬起头，凑到她的唇间轻轻落吻，请求道，“那么，可以吗？”

这句极具诱惑力的邀请清晰地传入苏云雪的脑袋。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推开他，然后怒斥他正事要紧；但是从感情上来说，她对这样的情形竟产生了几份期待，甚至在燕凌之沉重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时，她选择了接受。

从此感性战胜了理性，也没等她的默许被燕凌之接收，对方已经吻了上来。

事已至此，苏云雪只好抛却那些无谓的杂念，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两人交织的呼吸。

烛光已经微弱到快要融入黑暗。但这又何妨，**一刻值千金，谁还在乎月光的寂凉与烛泪的滚烫？

木床咿呀作响，衣物落地之声与喘息声骤然同响。就连窗外的紫蝶也懂得避嫌，趁着月光还未完全没入云层，它借着它振翅，朝主人的方向扑朔掠去。

紫蝶很快落到了曲烬的肩头，只看大夫侧耳在它的触角上轻轻磨蹭，而后一愣，摇摇头无奈地将小蝶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咋啦咋啦？”

胡媚见曲烬面露难色，心想两人不会在上面打起来了？

“没事没事。”曲烬摆摆手，示意胡媚不要紧张，继续道，“他俩没事呢，只是云雪太累，凌之太倔，他俩吵架吵着吵着睡着了，待会儿再去叫他吧。”

胡媚不信，依旧想要上楼去看个明白。却在上楼时听到了房间里床板巧妙的震动声，一切瞬间不言而喻。

“……”

胡媚笑骂一声没良心的，便回去坐着无视楼上的动静。

曲烬则跟没事人一般嗑起了瓜子，继续跟秦望彦讲起了他们的经过。

“所以我俩先是进了那个药房，没找到什么关键的东西就撤了。然后去了齐穆的诊室，阴差阳错地碰到了暗室开关，然后就见到了……”

“见到什么？”

胡媚见他又卖关子，赶紧出声催促。

只见曲烬忽然压低嗓子，凑近二人，故作神秘。

“见到了齐掌柜一家三口。只不过都没穿衣服，变成了骨架挂在齐穆的床边呢。”

曲烬：燕凌之把柄 1

后两章可能会有点点吓人，做好心理准备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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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