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二人皆是一阵恶寒。
秦望彦赶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只见曲烬换了副认真的姿态，开始回忆并讲述他和燕凌之是怎么发现这间暗室，又是怎么和“齐穆”打起来的。
两个时辰前，齐穆的诊室中。
燕凌之和曲烬再三确认大厅没人后，便溜进了诊室。诊室的陈设倒是很简单，和自己早上陪苏云雪看诊的时候没变——还是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背后有一面巨大的书柜，周围全是绿植。
曲烬走到其中一株盆栽边上看着，伸手掐了一下叶片，见里边掐着湿润可出水，不得不赞叹一声这玩意儿养得真好。
“能不好吗？人血养的。”
燕凌之给他解释，顺便再一次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发现这土里藏着人的骨头的。
“真的假的？那这里的土里都有咯？”
曲烬连忙放开叶片，压下声音追问。
“不知道。但这一盆肯定是有的。”
燕凌之走到桌前，看着桌上那盆小花皱着眉。这盆花就是早上被苏云雪打碎的那盆小植株，此刻被人换了一个小盆，像没事“花”一般站在这，完好如初。
“这不是被云雪打碎过了？怎么还敢放这里？”
曲烬凑过来，看着这盆小花发问。
“我怎么知道。”燕凌之摊摊手，指了指花道，“要不你挖挖看。说不定齐大夫也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曲烬点点头，也没有跟燕凌之贫嘴，而是认真地戴上手套，开始检查这盆花。
燕凌之深知这是他的特长，便不再打扰他，而是绕到了桌子后边，开始观察这面与诊室格格不入的巨大书柜。
“你们大夫需要看这么多书吗？”
看着眼前陈列整齐的书，燕凌之不禁出口询问在场唯一的大夫。
“我是实干派，理论派早就过了时。”曲烬边检查边答道，“再说了，看了这么多书不去实践也没用。我敢打赌这齐穆肯定也不怎么看书，这些书就是拿来做摆设的。”
“哦？”
燕凌之倒是信了这句话，伸手够到了最高点的书籍，意料之中摸到了一层灰。
“还真是。这么多灰，好几年不翻了吧。”
“哈哈。”曲烬闻之，笑出声对上，“我就说吧。你看我军帐里是不是也放了好多书。那哪是给我看的，那是给病人看的。你们中原人总喜欢以貌取人。我穿个苗装，屋里挂着蛇和蟾蜍的尸体不敢进来，塞了一柜子酸文书籍就愿意来看了。真是有趣。”
“哎，你来中原这么久，怎么还不知道入乡随俗。”
“谁不知道了！”曲烬怒了，拿着小花盆跳到燕凌之跟前低吼，“我都嫁给清霜了！你看看你！怎么还没娶到嫂子！”
“……你那个叫入赘，不叫嫁。”
曲烬当然不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正想问燕凌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时，嵌在土壤里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心底又喜又惊，很快挖开土壤将东西挖了出来。
“嚯！”
曲烬忽然惊叹出声，燕凌之连忙凑过来做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声音小一点。
“怎么了？”
燕凌之凑近询问，曲烬则示意他顺着自己的手看，看看自己找到了什么“宝贝”。
于是两人走到窗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手中物品。
曲烬捏着的这块物什呈长条状，通体光滑但不规则，凹凸有致，一看即是白骨模样。
“还真是。”
曲烬凑近看，仔细看了一会儿便将这根骨头塞回土壤，沉声总结。
“人的指骨，成年男子，约莫四十五六岁。这骨头看起来还很新鲜，死了大概不过两周吧。”
“新鲜？尸体白骨化不应该长达几个月之后才会有吗？”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吧。”
曲烬摇摇手指，嗤笑燕凌之的无知，给他解释道。
“那是正常死亡的尸体。而我们眼前这位呢，是死掉之后被分尸，然后丢给虫子吃掉肉后，变成这样的。”
“这你都看得出？”
“那当然。你看。”
曲烬又一次将这块骨头挖出，拿起给燕凌之看。
“这是人的中指，也就是最长的那一根，但也只是完整中指的二分之一。根部有明显的切口，从这个切口就能看出有金属摩擦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根指头是被砍下来，然后连骨带肉一起放到土里养着的。”
燕凌之看着这根骨头，一手抱胸一手握拳抵住下颌思考:“我知道埋下土的尸体会腐烂很快，但是也不会两周就变成白骨吧。”
“当然不会。是因为这土里有东西，所以才会这么快。”
“什么东西。”
曲烬笑着，将骨头又一次塞回去放好。随后将小花盆放到桌上，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抬手又召出了一条小蛇。
不同于刚刚牺牲的小青小白，这条小蛇通体黑黄相间，在曲烬的召唤下嘶嘶吐着蛇信，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盆花看去。
“去吧，小花，有好吃的。”
曲烬忽然软了口气，想抚慰孩子一般对小花蛇施令。
只见小花蛇忽然蜷起身子，“唰”地一下跳进小花盆，头像泥鳅一般钻入了土壤，又飞快地出来，最终含着一条正扭曲挣扎的白色肥虫。
“真乖真乖。”
曲烬见小花抓到了猎物，连忙拍手鼓励。
小花蛇也在这一声声中夸赞中迷失自我，还不等曲烬瞧仔细，便一口将这虫子吞了下去，开心地吐着蛇信。
“……”
站在一旁的燕凌之瞧着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
真亏这蛇能吃得下去啊。
燕凌之默默的想着。
“好了回来吧。这玩意儿不能多吃啊，乖宝宝。”
曲烬摸了摸小花蛇的头，便把它收回了自己的袖里。
“你是开动物园的吗？”燕凌之瞧曲烬不是召蛇就是放蝴蝶的，不禁心下疑惑，“你身上到底还带了多少神奇的东西？”
“哼哼！这是小蝴蝶的秘密！”
“……”
叶清霜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燕凌之忍不住扶额又想。
“好了回归正题。”曲烬拍拍手，把话题收了回来，“你看到了吧。这是天一教自己培养出来的蛊虫，名为血蚕。”
“蚕？”燕凌之看看花盆，又看看曲烬，“蚕不是吃素的吗？怎么改吃肉了？”
“就和人一样啊。体会到了肉的香，为何还会吃素呢？”
“这能一样吗？！”
“为什么不能！虫子也是有尊严的好吧……别打！我错了！”
见燕凌之快要暴起给自己一拳，曲烬连忙举手投降，一脸讨好的模样：“你温柔一点，你是当兵的，不是当匪的，不要总是一身匪气模样，嫂子会不喜欢的。”
“说重点。”
闻言，燕凌之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咳咳。是这样的。我刚刚都说了，这是天一教自己培育的东西。虽然这是蚕，但是又和普通吐丝的蚕不一样。此物靠人血饲养，又用毒草叶喂养，久而久之嗜血成性，身体构造也变了样。普通蚕吐出的丝可供寻常百姓制衣，但血蚕不一样，它们吐出的丝有剧毒，制成药后入人体可对人脑进行影响，使人出现精神恍惚、意识模糊等症状……俗称就是中毒啦。”
“那这玩意儿还能叫蚕吗？”
“确切来说，它也是‘蛊’”
“……”
一时间，两人先是陷入沉默，然后心照不宣地看向药房，又心照不宣地看向彼此，最终面面相觑。
“这东西死掉了可以磨成药粉做药吗？”
曲烬回忆片刻，摇摇头：“更适合喂给高级蛊虫。但是它的丝很适合入药。”
“哎……真狠啊。你说你们祖宗成天研究这些东西干什么。”
“别乱说啊。是药三分毒，要不是祖先以身试毒，哪有现在这么多治人的药。”
“这倒也是。”
燕凌之点点头，对于前人的贡献表示尊重。就在在曲烬快要说出“愚蠢的中原人”时，燕凌之适时用拳头让他闭了嘴。
收回拳头，燕凌之看向屋内堆满的绿植不解道：“那这些丝被放进药粉里，人吃了会怎么样？”
“不会死。会疯。”
“怎么说？”
“先是出现我刚刚说的那些症状，然后渐渐失去自我意识，最后成为无意识的一具躯体……哦对了，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说。”
燕凌之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消息好不好无所谓，有用就行。
“这东西混入药的话，会有成瘾性。而且解药只有制药那个人有，也就是齐穆。如果不及时解的话，保不齐百姓平常喝的药里就混了其他蛊，要是真发作起来，齐穆还能拿当地的百姓们当他的‘活尸大军’。”
“……”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默。
“还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吗？大夫。”
曲烬摇摇头，故作惋惜道：“巴陵县没救了，将军。”
燕凌之翻了个白眼，他肯定是不信的。
要是真没得救了，曲烬早就不是这副样子，而是已经启程去老家找救兵了。
“其实找到解药就好办了。”
“那就开始找吧。”
“可是眼下有一个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将军。”
燕凌之不是很想和他废话。转身继续观察这面书架，头也没回。
“说。”
“我们找不到齐穆。”
“……确实。”
燕凌之摸完上层书籍，又开始摸中层书籍。但意外的是，他这次并没有摸到一手灰。
“奇怪。”
燕凌之喃喃道，也不管又去翻土的曲烬，蹲下身去摸索底层的书籍。
不同于中层，底层的书籍的顶部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层，不像是近期被人翻过的模样。
于是他又站起身，目标锁定在中层的书籍上边。
他伸手，一本书一本书地顺着摸过去，手指忽然停到了其中一本上。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一本的书籍上方，灰尘比起其他本少了不止一点。因此燕凌之推断，这本书大概率是齐穆常用的书。
“曲烬，你过来。”
燕凌之朝抱着另一个花盆开始翻找的曲烬招手，后者闻声连忙赶来。
“咋啦将军？”
“你看看这本书你眼熟不？”
燕凌之抽出这本书，却听书架内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似是机关触动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动身翻过桌子蹲下，躲在了桌子后边，以防误触机关，避免受伤。
两人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箭矢破空之声。于是曲烬小心召了花蛇前去探看，没一会儿小蛇便摆着尾巴回来，似乎告诉主人没有危险一般，努力地摇了摇尾巴。
“小花说没问题。”
燕凌之点点头，随着曲烬一起站起了身。
待两人看清眼前的光景时，瞬间变了脸色。。
眼前的书架被一分为二，缝隙极其隐秘，又被书籍挡住，难怪燕凌之没有发现这其实是一扇暗室的门。
二人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了惊讶，随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我说怎么诊室也没床呢。原来卧室在地下啊。”
曲烬搓搓手，唤回了小花。面对眼前这个若洞窟一般的地下室，燕凌之和曲烬都不禁兴奋起来。
两人走到洞门前，朝内看了过去。正瞧见一束微弱的光自洞内传来。确认好里边确实没人后，燕凌之率先走了进去。
“我下去，你在上面待着？”
“好……诶？”
曲烬本想就这么待着，没想到自己仅是朝洞窟走了一步，书架便应声合上，算是断了他回去的念头。
“怎么自己关上了？”
“这还能打开吗？”
曲烬背过身对着书架咚咚敲了几下，发现这是空心的，瞬间将自身安危抛至脑后。
“没事，木头做的，实在出不去就打掉呗。”
“也行。”
燕凌之也不纠结，默许了曲烬的跟随。
两人就这样顺着台阶往下走去，很快便来到了洞窟的尽头——这一方属于齐穆的秘密基地。
不怪齐穆怪癖，在地下确实能睡得更安稳（点头）
下一章可能会有些吓人，我先道歉（对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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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