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之刚想发作,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
声音刚响,他便朝背后掷去匕首。只见刀光一闪,匕首落地,一条花蛇就这样被定在了地上,身体被斩成了两段。
“好身手。”男子鼓起掌给予肯定,继续道,“不知二位大半夜的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是你家吗还寒舍呢。我看一点也不寒。”曲烬伸手指了指满墙的金饰,嘲讽道,“你要不给我药包里加药,我至于上你家讨说法吗?”
曲烬乐呵呵地从燕凌之背后绕过来,看着男子面挂假笑。
“哦?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冤枉人可不是好事。”
男子看向曲烬,一脸无辜。只见他的颈后忽然冒出一条蛇来,从花纹上看,似乎和两人在大院门前瞧见的那条蛇长相相似。
“我们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曲烬看着他逗弄自己的蛇,也轻轻拍打自己的衣袖,唤醒了藏在里边的小花。
只见男子抬手向虚空一划,颈间的蛇瞬间躁动,若箭矢一般朝燕凌之弹射而来。
燕凌之侧身躲过,花蛇瞬间落地又朝曲烬方向袭去。
眼见着毒牙就快要咬住曲烬的脚踝,他手上的小花终究是动了身,从曲烬的衣袖处落了下来,
很快,小花张开大嘴就就和扑来的花蛇撞在一起,两条花蛇就这样在锃亮的地面上扭打起来。
“没用的东西!”
陌生男子见自己的蛇落了下风,怒骂一声后愤然跺脚,全然不顾自己现在“书生”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太过用力,以至于男子脸上的皮肤皱起千层纹,隐隐有裂开的迹象,皮肤后边残留的血肉瞬间显现。
猩红与惨白的面具就这样半挂在男子的脸上,灯光偶尔跳到这边,跳进这些失去生命的血肉中,想要扯出陌生男子的真实面目。
燕凌之直起身,伸手朝男人抓去。正巧看到这骇人一幕,胃中尚未消化的食材瞬间化作酸液,若巨浪般在胃中翻涌。
他强忍着恶心想要抓住眼前的男子,然后撕掉这层其伪装的面具,好揭示这人丑陋的真面目。
“喝啊!”
却不想男子早有准备,一边后退蹬地向后疾走,一边挥出一掌朝前用力拍出,将屏风与骸骨瞬间震碎。
“啧!”
燕凌之正面朝向屏风,碎裂的木屑与骨片爆裂开来,碎片差点刺入他的皮肤。
重物倒下激起厚重的灰尘。尘埃跃入虚空搅动空气,令每个人的视野都变得浑浊起来。
裂开的骨片坠地后四处飞散,燕凌之连忙侧身躲避。
有的骨片撞到地面应声而碎,而有的正巧击碎了几盏照明用的烛台,令浑浊的视野愈加昏暗。
刹那间,房屋里一片混乱。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曲烬与燕凌之只好背靠背,一手捂着口鼻防止灰尘侵入,一手朝前胡乱拨动,试图恢复室内的能见度。
男人的伪装就快脱落,连忙捂着脸往后室撤去。
“追!”
眼见着男人藏入内室,燕凌之等不到浑浊退散,循着身影追了过去。
他管不上暗处是否还有偷袭,本着豁出去的劲头朝前追去。就在门被人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燕凌之使出浑身的劲一脚将门踢倒,闯入了第二个房间。
“哇哦!”
就在此时,曲烬也跟着冲进了房间。
在瞧见满屋的金银财宝后,苗疆大夫又一次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感叹。
“你们中原人真的很喜欢把金子挂在墙上。”
这次并不是疑问句了,他甚至是对着房内男子说的。
谁知被问到的人并不承认这句话,竟耐下心来对他摇了摇头。
曲烬以为这是在否定他的品味,谁知男子的下一句话,让三个人再次陷入了紧张的气氛。
“我不是中原人。不是很懂中原人的审美。”
男子忽然伸手扯下了脸上挂着的皮,随意往床上一丢。
“接手这间房子的时候,我也和你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但我觉得很丑,不知道你们觉得如何呢?”
随后男子一抬头,在灯火的辅助下,燕凌之瞧清楚了男人此时的面目——正是白天看诊的齐穆。
“所以我来了之后给他加了点装饰。当然,他也变成装饰了。”
齐穆说完,适时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床铺的位置好让两人看得更清楚。
曲烬看过去,和燕凌之一样皱了眉:这次倒不是在床头挂人皮,但在床边上挂两具骨架也绝不是什么好的癖好。
更何况其中一副骨架肉眼看上去都还未成年,俨然一副少年模样,身形正巧和齐掌柜的幼子相符。
“你的品味也不咋地。”
曲烬简单评价。
齐穆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朝两人介绍床边的“亲人”。
“叔叔叔母老来得子,自然对儿子喜爱有加。但为了我的大业,他们只能牺牲了。所以为了补偿他,我只能将他最爱的孩子和他放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天伦之乐’了吧。”
“真是混蛋……”
燕凌之看了看坠在床边的两具骸骨,又看着齐穆脸上轻蔑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他努力克制想要上去给齐穆两拳的冲动,沉着呼吸盯着他,杀意自双眼溢出。
“你究竟是什么人?”
燕凌之咬牙问了这个问题。手自腰间又摸出一把匕首,随时准备刺向齐穆。
“如你所见。”齐穆张开双手,朝两人大胆地展示自己,尔后鞠躬行礼,“齐穆,一介江湖郎中罢了。”
“呵,就你这还郎中。杀人顶多叫屠夫,别侮辱了大夫的名声。”
曲烬毫不客气地嘲讽,一个闪身蹿到了齐穆面前。
对方瞧他文弱,显然没有过多防备。于是曲烬轻而易举地钻到了他的眼前,手起刀落,利落地划破了齐穆脸上最后一层面具。
“你!”
齐穆抬脚便踢,曲烬闪身躲过。齐穆捂住自己的脸冷吸一口气,鲜血自指尖留下,流过食指与中指的指蹼,落到了齐穆依旧上扬的嘴角上
这下总算是自己真正的脸了吧?
曲烬在心中冷哼,瞧着那鲜红的血,一脸不屑。
“快别装了。”
曲烬对他的演技嗤之以鼻,躲过方才一脚后急速后退。
“套了这么多脸皮还不能好好说话。是脸皮太厚了说不好话,还是不要脸才能说话呢?”
燕凌之适时伸手,扶住他的后背让人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看着齐穆颤抖着身子笑出声。若不是知道此人并非常人,燕凌之看着对方这副模样,都要怀疑这人是否患有癔症。
二人站定后,燕凌之抬脚踩灭了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眼下还不知道这间房子里到底有多少危险,他与曲烬只好站在原地,警惕观察周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他们不动,那方的齐穆倒是先动了。
只见他放下手,抬手撕掉了被曲烬毁掉的人皮面具,又像第一张人皮那样随意丢弃到地上,仰天大笑起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小友嘴真毒啊!我本想看在你是我族人的份上饶你一命,如今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燕凌之皱眉,这和今早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齐穆的声音温柔细软,而眼前这个男人现在发出的声音,确实粗犷难听。
忽然,齐穆怒吼一声。一时间,整个房子都因为这声怒吼陷入震动。
燕凌之扶住曲烬,曲烬抓住一旁的桌角,两人相互帮扶之下,才堪堪站稳。待声浪渐熄,寂静降临,燕凌之总算有了抬头的机会。
“畜生才会吼这么大声吧。”
曲烬简单评价,而齐穆并未听到。
燕凌之朝前看去,目光扫视站在昏暗中的齐穆。
瞧见他身边的骸骨又一次被他震碎,只是这次站在中间的人不再是刚才的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彪形壮汉。
这人虬结的肌肉破衣而出,如杂草般疯长的头发没过肩头。男人脸上的书生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一世的高傲感,凶狠的眉目中流转着狠戾与厌弃。
他的眼神扫了过来,像看着两只可怜的蝼蚁一般看着燕凌之和曲烬。
眼尖的燕凌之此刻终于是将人认了出来。
这人哪是什么江湖郎中文弱书生,明明就是成天住在军营布告栏上通缉令上边的“常客”。
不得不说军中画像的万花大夫技术真好,仅仅只是从别人口中得出的线索,就能将此人画得生龙活虎,惟妙惟肖。
“果真是你。”
事到如今,燕凌之忽然松了口气。他直起身子,甚至扯出一个微笑看向不解的“齐穆”。
“你就打算藏在这里当一辈子的老鼠,养一辈子的虫子吗?”
燕凌之抬起手,朝齐穆丢出最后一把匕首。他丢的速度很快,快到即使对方向后躲闪,也还是被削去了一节长发。
“木、齐、纳!”
燕凌之愤怒地喊出这三个字。
这一刻,他想起了记忆中的家,想起了饱受摧残的陈允,想起了父亲的断臂,想起了随信使来的一纸讣告……
然后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苏云雪,仿佛少女藏在缸底里哭泣的过往历历在目。
仇恨将回忆燃尽,随后燕凌之若游隼一般,朝目标掠风而去。
反派马甲终于掉啦(吧唧吧唧鼓掌)
计算错误,下一章才打得起来惹(对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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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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