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藏匿

两人借着微弱的光线,足尖一蹬便飞身向下掠去。

密室的门上次就被他们破坏,所以这次进入并没费太大力气。被毁掉的门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弃的木头躺在地上,由于上次是最后才到的,苏云雪在跨过这片狼藉时,并没有注意到石头缝隙处露出了一片黄褐色的皮。

燕凌之当然记得当时的惨状。但介于苏云雪没见过,他也不想让苏云雪见到,于是选择跨过狼藉之后沉思片刻,然后对着这堆石头深深鞠了一躬。

“你在做什么?”

苏云雪自然是不知道这下边还埋着一个“齐夫人”,所以看着燕凌之怪异的举动,没忍住问出了声。

“没什么。”

燕凌之收回手,掩饰似的挠挠后脑转移话题。

“这屋子怎么还是这么多金子,木齐纳没让手下搬走吗?”

“金子?”

燕凌之带着疑问朝里边看去,这才想起还没有给苏云雪描述过这间屋子独特的装潢。

上次来的时候苏云雪只是站在门口,所以并不知道这间屋子的装潢以及布局。所以她好奇地打量四周,在看到四周都贴满了黄金饰品之时,外眼角顿时撑开,俨然一副惊讶的模样。

“大家不是说,齐掌柜不是很……抠……咳,节俭吗?”

显然,“抠门”这个词汇对于苏云雪来说有些陌生。

常年养成的好教养让她不得不咬了舌头,匆匆换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形容词。

“是啊,不节俭哪来的这么多钱。你看曲烬也是当大夫的,整天花钱大手大脚的,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燕凌之也没有拆穿苏云雪,只是憋着笑开始拿曲烬作比较。殊不知正在客栈忙碌的曲烬却因为他这句念叨打了喷嚏。

“阿嚏!”

曲烬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后骂骂咧咧看着天空,一秒就猜出是他的兄弟在拿他说笑。

“阿烬只是喜欢买些新奇玩意儿,并不是乱花钱吧。”

苏云雪为自己的新朋友开口辩解,边欣赏墙上的挂画边开口给了曲烬一个台阶下。

燕凌之憋着笑,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烛台。心中开始盘算以后要是和苏云雪发生不愉快了,是否可以拿曲烬出来当挡箭牌。

“是啊。但凡要是节俭一点,也不至于每个月的俸禄都要找我预支了。”

眼见着苏云雪就快走到里间,燕凌之忽然想到里间的床边还挂着齐掌柜父子俩。他害怕那个场景实在惊悚吓到苏云雪,便快步闪身走到苏云雪旁边,拦住了人的去路。

“怎么了?”

被拦住的苏云雪不明所以,抬头询问燕凌之。

“额……没什么,只是里边有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做一下心理准备。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也不能这么说。”

“什么东西?”

苏云雪皱眉,根据曲烬和燕凌之的描述思考了一番,也没找到燕凌之这份神秘感的来源是什么。

“没什么。不确定木齐纳是不是躲在这个里边,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于是借着这个借口,燕凌之理所当然地握住了苏云雪的手,试图让她等会儿接触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不要紧张。

苏云雪察觉到自己手被人攥得很紧,还以为里边的东西应当是燕凌之害怕的东西。但从小到大燕凌之都没有在苏云雪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情绪,所以比起“害怕”,这样反常的举动却让苏云雪多了几分好奇。

“木齐纳都没让你怕过,什么东西能让你怕成这样?”

苏云雪自觉有些好笑,但手掌被人用力握了一下,似乎是燕凌之在表达他的不满。

“瞎说。我怕什么。我是怕你害怕。”

“哦?到底是什么?”

这下让苏云雪更加好奇了。

她甚至加快了脚步,想要看一眼这间房间到底藏了什么。虽说木齐纳就可能躲在里边,现在最好小心行事。

但好奇心很快将警惕性压了下去,苏云雪也将暗雪拔出,持剑挡在了燕凌之的身边,警惕地朝前迈了一步。

“哎,谁说你不是犟种。我看你和我一样,都很犟。”

燕凌之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苏云雪走了过去,手也摸到了自己的陌刀刀柄上,提防着木齐纳的偷袭。

左思右想后,燕凌之决定还是给苏云雪一个提示。

“你不想知道齐掌柜和他的家人们在哪吗?”

燕凌之问苏云雪。

“想啊。”

苏云雪点点头,下意识回答了问题。

燕凌之站在她的身后,正巧看见那束干净的马尾随着主人的晃动,跃起又落下,若羽毛般在他的心中挠痒痒,引诱人伸手去触碰。

“想。但你们不是说,他们就在这里遇害了吗?”

苏云雪点点头,压着声音放缓脚步朝前走去。

“难不成木齐纳没有杀人,却是将他们囚禁在这里,喂虫子?”

“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燕凌之不禁佩服。苏云雪随口说出来的猜想,竟然被她猜对了一半。

“……还真是。那人呢?你们上次遇到了吗?”

“遇到了。但是只有一半?”

“?”

什么叫只有一半?

苏云雪满脸疑惑,转身想要看向燕凌之时,却被视野中忽然出现的另一样奇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这是什么……”

显然,苏云雪已经看到了“一半”是什么。

燕凌之也再次看到了挂在床上的两张人皮,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另一只手,正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是的。这就是我们遇到的一半。”

燕凌之上前一步挡住了苏云雪的视线,伸手一把将人揽在怀中。

“所以我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和阿烬还寻思等着一切结束后,过来给他们一家收尸呢。”

“……”

苏云雪愣在原地,身体僵硬地靠在燕凌之的怀里。

很显然,在没有做足心理准备就面对这一切之时,两张人皮就这样映入眼帘,镇静若苏云雪这般都难免会“小惊失色。”

“……太过分了。”

苏云雪淡淡吐出这句话,阵阵冷汗从背脊上冒出。

还没有消化完眼前两张人皮带给她的冲击力,苏云雪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齐掌柜不是一家三口?怎么还差一个人?

“另一个人呢?”

苏云雪闷闷的声音从燕凌之的怀中传出。

“啊。你是说,齐夫人?”

燕凌之松开苏云雪,指了指刚刚两人走过的狼藉。

“本来挂门上的,我看实在太可怜给放到桌子上了。但是门和桌子都被你毁掉了,齐夫人也算是在下边安息了。”

“……”

苏云雪忽然有一种想要转身的冲动。

按照习俗,她觉得自己应该这堆废墟前给人跪下磕两个头,但眼下解决木齐纳的事情更为重要,因此这个事情只能暂时滞后。

“哎。”

于是在纠结与压力之下,她选择无奈地深叹一口气,并且抬手用力捶了一下燕凌之,在他吃痛的闷哼声中聊以自慰。

“等事情解决之后再来安葬他们吧。”

苏云雪下了决定,便不再提及此事。

她抽离燕凌之的怀抱,强迫自己无视挂在床上的齐掌柜父子,蹲下身开始翻找房间内可能藏着人的地方。

“好啊。”

燕凌之揉了揉被拍疼的胸口,心想苏云雪不愧是练武之人,手劲还真大。

要不是自己上战场抗揍习惯了,这突然来的一巴掌,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在确定视野内确实没有活人之后,苏云雪和燕凌之决定分头行动。

处于对齐夫人的愧疚,苏云雪决定探查里间,而燕凌之则接下了搜查外边的房间。

外边房间不大,所以搜索起来并不困难。燕凌之四处探查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便来到了里间寻苏云雪。

“有找到什么吗?”

燕凌之走到苏云雪的边上问道。

“没有。”

苏云雪摇摇头。

她已将所有的柜子打开查看,甚至俯身看过床底,抬头看过天花板,直起身的时候还将床上的父子俩取下,好好地放在床上,低头虔诚地默哀了三秒。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这种简单的寻找几乎会议失败告终。毕竟从两人走进这间房间之时,就感受不到这间房子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燕凌之伸出手在鼻子下边扇了片刻,也扇不走这令人作呕的怪味。

这味道像是血腥味,又像是腐烂物的味道。

燕凌之有想过是否是床上传来的,但瞧着这两张完整且只是微微泛黄的人皮,联想到木齐纳的“保鲜”手段,仅仅一秒,燕凌之便排除了自己的错误答案。

“是有一点。”

苏云雪这边也是一无所获,但也闻到了燕凌之所指的奇怪气味。

长期在上供的香火中成长的苏云雪,嗅觉虽不若常人敏感,但这个气味能被她闻到,正说明这份味道浓郁且不简单。

一想到这也有可能是木齐纳出的阴招,苏云雪就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这边也没有。”

燕凌之看向被打开的柜门,双肩耸动双手向外一滩,表示自己也是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那么这木齐纳究竟会去哪里呢?”

苏云雪直起身,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肘,右手握拳抵住自己的下颚作思考状。

“也许真如阿烬所说,跑出去了吧?”

事到如今,燕凌之只好打了最坏的打算。毕竟这里一无所获,那么“木齐纳已经躲进客栈”的这个可能性恐怕已成现实。

“最好不要。”

苏云雪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中默默祈祷。

“就算他躲在无人的院子里,都比祸害客栈里的人好。”

眼见这次搜查陷入僵局,两人对视一眼后陷入沉默。

“这味道真难闻。”

燕凌之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调整被折磨的嗅觉。

“不是毒气,所以我就没有在意……但是现在这个味道越来越浓了,就像是很久没处理的脏污玩意,腥臭且恶心。”

“是吗?我觉得还好。”

苏云雪嗅觉迟钝,虽说这气味虽刺鼻难闻,但还没到能让她呕吐的程度。

“但确实不好闻。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毒气,但发现身体无碍,便没有在意。”

“莫不是这间屋子还有另外一具尸体?”

燕凌之冷不丁冒出一个猜想。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渗出冷汗,面面相觑之时,都默认了这个猜想。

“可这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呢?”

“循着这个味道找过去,说不定就找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希望这老不死的自己死在这个地方。”

燕凌之环顾四周,松开捏紧地鼻子继续嗅闻,试图循着找到此味的源头。

他的嗅觉灵敏,所以这个活自然最适合他。

于是他一路顺着这个味道走过去,视觉太碍事便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怪味源源不断地飘进他的鼻腔。他强忍着胃中不适,皱着眉朝脑海中锁定的方向迈起步子。

苏云雪则跟在他的后边,放轻了呼吸和脚步,生怕出声打扰他。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缓慢挪动着脚步,最终挪到了一个巨大的花瓶面前。

“快撞上了。”

眼见着燕凌之的足尖就快踢到花瓶,苏云雪赶紧伸手去拦。燕凌之被她拉着朝后仰了一下,晃动两下后稳住了身形睁眼。

“这是什么?”

燕凌之抬头揉揉眼睛,显然视线还没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待视野稳定后,他看着立在眼前巨大的花瓶犯了愁——这花瓶明显就是个浅口的,最多塞得下一个小孩,怎么会塞得下一具尸体?

除非尸体是小孩。

这个念头冒出来,燕凌之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你没见过?装饰用的花瓶。以前我家门口就有。”

苏云雪看着燕凌之懵在原地,还以为他真不知道这是何物。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这个花瓶里传出来的味道,确实是两人闻到的臭味。

“就是这了。味道很重。”

即使是嗅觉再愚钝如苏云雪,被这浓郁的味道一熏,还是皱了眉头。

她连忙抬手遮住口鼻,和燕凌之对视一眼,便探头过去想要对花瓶内部一探究竟。

燕凌之当然不可能让苏云雪干这种活。

只见他将苏云雪拉到身后护住,自己则探出脑袋朝里边看过去。

“嚯。”

在看清里边有什么东西后,燕凌之先是惊讶,最后竟松了口气。

“怎么了?”

介于他这么反常的举动,苏云雪连忙凑过去查看。

却看燕凌之反手做了个“不用”的手势,自己弯腰下去,双手伸进去像要掏出什么东西似的。

“凌之?”

苏云雪以为他找到了什么东西,便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见燕凌之动作麻利,还没等她上手帮忙,便从花瓶里掏出一个若玩偶大小的“物什”。

“没事了,没事了。”

燕凌之将手上的“物什”抱在怀里,宛若抱着一个孩子一般,不仅手上轻拍哄着,语气也放软了下来,重复说着“没事了”。

环境昏暗,光线微弱,方才晃动的烛光终究是寿终正寝。

黑暗再临之时,两人皆是一懵,再加上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啜泣,这哭声瞬间融入整片黑暗,令苏云雪只感觉手臂上宛若千万只蚂蚁爬过,心中发怵。

“凌之?”

苏云雪抬手朝前摸去,却没有摸到记忆中的玄甲,直接摸到了一个柔软的、光滑的,冰凉的手臂。

“……”

苏云雪瞬间收回手。强装镇定打开火折子,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而后他看清了燕凌之手中抱着的“东西”。

倚在燕凌之怀中的,并非是来自地下之人,而是一个抱着匣子的孩童。

事成之后苏云雪回到华山,于睿问她有什么见闻。

“见到了人皮,闻到了尸臭。”

“……”

“还是山上好。再也不下山了。”

(叠甲:小剧场请勿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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