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字迹好乱,我看不懂,我喜欢原来的册子。”全福的声音很小,甚至染上了埋怨的语气,但是被慕翎听见了,他一下子哽住,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字不好看,就连他的父王,大顺“第一笔”也夸他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一个小太监能懂什么。

“全福,你真的是有副好胆色,朕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慕翎咬牙切齿着。

全福没想到自己小声说话的声音会被慕翎听见,吓得他连忙将地上的册子又捡了起来,心里虽然嫌弃,但还是好好的揣在了怀里。

慕翎看着他这幅明明讨厌却又不得不收着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于是直接站起身,走了过去,蹲下身,刚伸出手,还未碰到他一片衣角呢,小奴才就往后瑟缩了一下,“躲什么?朕又不吃人。”

紧接着直接从他怀里抽出了那本小册子,随手翻着。

刚刚只是在桌上随手找了一本,没有仔细看就丢给了他,现在看来,这幅字帖确实不能给一个新手练习,何况是一个还不识字的新手。

慕翎自知理亏,又将小册子收了回去,并全福的又还给了他,“这个确实不适合你,朕再重新找一份。”

全福拿回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册子,脸上的笑容完全掩饰不住,看得慕翎心里不是个滋味,“去哪?”

“奴才回去练字。”全福顿了顿脚步,不明就里。

“就在这儿练。”全福愣住了。

这里是皇帝处理事务的地方,官员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来禀告皇帝的地方,哪里是一个小奴才该待的,甚至还让他在这里练字,况且除了陛下的书桌,也没有他能坐的位置了,难道要蹲着写?

越想越不明白陛下的用意,为何陛下总是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事情呢?慕翎似乎看出了全福的心思,轻轻咳了一声,“你是朕身边伺候的人,若是目不识丁写得一手烂字,岂不是叫人笑话?”

可是小荣也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他写给他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并没有多好看,他也未曾见陛下让他去练字啊。

“去里间,有张小桌子,有纸有笔,你就在那儿写,朕会时不时地去检查的。”

全福朝里头望了望,心里有些许的抵触,他还是想要回去,忍不住问道:“陛下,奴才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慕翎抬眸望了他一眼,“以后除了吃饭睡觉都必须待在朕身边。”

什么?!全福心中不愿,还不如原来呢,除了吃饭睡觉都只能待在这里。

“那……那奴才若是想如厕呢?”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心照不宣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全福脸色爆红,猛地低下了头,慕翎也神情不自然起来,端起一旁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奴才失言了,请陛下恕罪,奴才会按照陛下所说的做的。”全福飞快地说道。

“咳,如此这样最好。”

全福无奈地揣好了小册子去了里间,小隔间不大,大概十几步左右,里头布置得倒是齐全,书案上摆满了宣纸和毛笔,看上去比他自己的东西不知道要高级多少倍。

轻轻地拿起宣纸,仔细地看了看,上面还有细细的暗纹,好像是花的样式,甚至有股淡淡的香气,毛笔是上等的狼毫,笔身是楠木所制,雕刻着牡丹的纹路,如果能有这套工具,练字也是一处乐趣了,不过给他这样的人用简直是在暴殄天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生怕玷.污了这套好用具。

在慕翎的方位,透过层层幔帐正好可以看见小奴才在闻宣纸,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样子可爱又滑稽。

“陛下。”苏义进来了。

慕翎收回了笑容,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了?”

“刘将军有要是禀报。”

刘跃封上前跪下,“陛下,栾升所带去救灾的官银与一众粮食御寒的衣物均被麓山贼匪所掠,如今渠越灾害,百姓苦不堪言,还要受周边匪患骚扰,所以臣特来请求陛下让臣前去剿匪。”

今日早上就有大臣禀报,栾升与所带去的物资均下落不明,朝中大臣纷纷劝解派人去剿匪,但麓山地带的匪患已经存在多年,靠着有利地形而有恃无恐,处理起来甚是棘手。再往东去便是彭宜,从地形而言,若要对彭宜下手就必须先解决了麓山匪患,可慕翎还未想好该让谁去。

刚继位时,慕翎为稳固边境,派武将前去镇压与收复城池,这些年来,死的死,重伤的重伤,甚至有些仍旧戍守边疆无法回来,刘跃封在外征战几年,最近才回来,拖着一身的伤病,慕翎惜才,不止文臣还有武将,所以他要慎重考虑。

“你才刚回来不久,身上的伤……”慕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陛下,臣这些小伤无足挂齿,为国为君分忧乃是臣的职责所在。”

看着刘跃封铁了心要去剿匪的模样,慕翎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子桓,当年你们刘氏一族就是因我父王而死,父王临终前还在叮嘱朕要好好照顾你,其实东莞一战,朕是不想让你去的,但是东莞屡犯我大顺边界,又恰逢朝中实在无人可战,朕才迫不得已让你去了前线,如今你回来朕只想让你好好地延续刘家的香火安稳地过一世……”

当年先帝在时,众多皇子谋反,他们一面想要将先帝拉下台,一面又要防止其他兄弟与他们争夺皇位,所以发生了许多暗杀事件,他的父王虽是旁系,但也是慕氏子弟,他们统统不放过,刘氏一族便是为了护住父王而满门被灭,只留下了刘跃封一人,所以父王对他有愧,这份愧疚便转移到了刘跃封的身上。

“陛下,在臣立志上战场保家卫国时就已经舍弃了小家,就算是我父亲在世,他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做一个缩头乌龟,永远躲在陛下的身后,陛下也说朝中无人可用,那臣便是陛下的一把利刃,陛下如今有难事,臣这把利刃就该用在对的地方。”

“子桓……”慕翎的内心十分挣扎,若光是匪患也就罢了,但地靠彭宜,让他不得不多做打算。

“陛下!”刘跃封字字恳切。

“你让朕再想想。”刘跃封无奈地退下。

隐在小隔间的全福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部,但他不懂政务,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又低头写了两个字,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陛下的叹息声,奏章被翻得“哗啦哗啦”的声音,能感觉到陛下此时的心绪不宁。

百姓不仅要忍受灾情带来的痛苦,还要受周围贼匪的侵扰,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全福也是经历过的,由于先帝的种种劣迹,他所在的地方又穷又少粮。

原本父亲还是有钱人家、书香门第的小少爷,祖上都是教书先生,可是那几年先帝的暴.政,大家都吃不饱饭,根本没人再去学堂学习,很快入不敷出,家道中落了,父亲无奈去京都投奔亲戚,但京都有奸佞把持着,亲戚比起他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久父亲便去世了,他们的日子就更加艰难起来。

全福一想起在偏远的渠越,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吃不饱饭、有年轻的女子被随意买卖、有年迈的老人家饿死街头,他心里有许多说不出的难受,但他也无能无力。

在这一刻他好像有些能够体会到陛下有些时候的无可奈何了……

还未到午后,慕翎又招来了方渐青,同时让全福提前回去了。

明明能早些回去了,全福是应该高兴地,可是不知怎么的不太高兴起来。

“全福!”

“公主殿下。”

温媛公主凑到他跟前来,“你看来好像很不高兴呐,是皇兄惩罚你了?”

“没有。”全福摇了摇头。

“我昨儿去找皇兄要你,可他死活都不给,又不是让他把媳妇儿让给我,不过是个小奴才嘛,居然都舍不得。”小公主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满不高兴道,“我要去找皇兄,以前的人还三顾茅庐呢,我多去几次说不定皇兄就同意了。”

全福及时揽住她的去路,“陛下在和方大人商量要事呢,公主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方渐青?”一听他的名字,温媛公主就面露害怕的神色,“那我不去了,方渐青这人可怕的很,三年前他还教我念过几天书呢,只要有不对的地方就打我手心,我可是公主耶,皇兄都没有打过我,讨厌死他了,还好他后来大病了一场,皇兄不让他来了。”

“方大人脾气不好吗?”全福回想着方渐青的模样,明明瞧起来挺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的啊。

小公主立刻否定,“可坏可坏了,你见过刘将军吧,就是长得跟堵墙一样壮实,脸像炭一样黑的杀神,他那样的人以前都被方渐青训得服服帖帖的,可怕吧。”

不知道为何,全福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脑海里着高大威猛的刘将军跪在弱不禁风的方大人面前伸出手被打手板子的模样,果然可怕。

全福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可怕。”

小公主是不愿再去勤政殿了,拉着全福去了她的宫殿看新养的小兔子。

小兔子白白软软的一只,可爱到不行,全福忽然想到该给童玉绣一个怎样的荷包了。

在小公主那儿玩了许久才回到明德殿。

陛下还没有回来,全福趁此机会去了浴间洗漱,把自己擦得香香的,然后爬上了龙床,把自己从头盖到尾,只露出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没多久陛下就回来了,在众人的服侍下他走到了床边。

“发什么呆?”慕翎笑道。

全福转过脸来,“没有,奴才在勤勤恳恳地给陛下暖被窝。”

慕翎在全福的注视下掀起被子一角准备钻进去。全福犹如触电一般往里缩了缩,“陛下今夜不看书了吗?”

“也不能总是在看书吧,朕今日就是想早些休息。”

“那……那奴才先起了,奴才不打扰陛下休息。”说着便要爬起来,寻思着从陛下身上跨过去还是从床尾爬过去,貌似跨过去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所以全福选择了床尾。

“朕没让你走。”慕翎的一句话生生地止住了全福想要爬地动作,虽然心中很是不愿,但他还是乖乖地躺着。

虽说要早些休息,可是床头还点着蜡烛,侧过头去,全福就着光都会数清陛下有多少根睫毛。

陛下长得好看,就连眼睫毛都很好看,长长的翘翘的,像把小扇子一样,但是眼下的乌青影响了这份美好。

全福不禁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何以见得?”

“陛下的眼下都乌青了,可见没有休息好,而且今日上午刘将军说完那些话,陛下就一直在叹气,如果心情好的话就不会叹气了。”

“呵,你还偷听我们说话。”

“奴才没有偷听,奴才就在小隔间里,就离陛下只有一丈远,奴才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全福实话实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是该烂在肚子里而不能说出来的。

慕翎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这个小太监是聪明还是蠢,不知不觉又叹了一声气。

全福以为陛下还在烦恼这件事,不禁道:“奴才觉得就算是陛下极力地阻挠,刘将军还是会去的。”

“你一个小奴才能懂什么?”

“奴才懂的,奴才虽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奴才知道渠越的事情,奴才经历过,所以知道很痛苦,渠越在等着有人去解救他们,而且刘将军有远大的志向,这种志向认准了,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他自然知道,刘跃封决定要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不然他也不会去把方渐青找来。

“你以为刘跃封是哪般的人?”

“英雄啊,很伟大很伟大的英雄,如果奴才与奴才的家人还有玉关千千万万的百姓能够遇到这样的英雄,我们就不会过得这般苦了。”

当年的玉关是先帝舍弃的玉关,如同炼狱一般,可惜他们没有天降神兵,皆是由先帝的暴虐,所以全福在夸赞刘跃封的同时也没有忘记陛下,“但是陛下也很厉害的,是有陛下这样的皇帝,就算刘将军再神武若无用武之地也是不行的。”

如果他不是个皇帝就好了,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将自己身边的人置于危险境地,可踏上了这条路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陛下并没有答他的话,后来他又说了好些话,觉得都有些口渴了,可是陛下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于是又道:“陛下要奴才去找小公主吗?”全福眨巴着眼睛,他觉得陛下此时此刻是需要小公主的。

“什么?找静儿做什么?”慕翎感到有些奇怪。

“母亲说,如果心情不好睡不着的话就牵着亲人的人,心里有安全感了就会忘记烦恼的,但奴才不是陛下的亲人,陛下的亲人只有小公主了,奴才去给您把小公主找来,好吗?”

看着一个小奴才眼底流露出的真诚与担忧,慕翎的心中有了些许的触动,很快他转过脸去,“你好好地待在这里,朕不需要什么小公主。”

“可是陛下心情不好啊……”全福喃喃着。

慕翎又转了回来,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凶凶地道:“闭嘴,赶紧睡觉,再不闭嘴,朕就把你丢到外面吹冷风。”

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全福捂住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但还是睁着一双乌溜溜、又黑又亮的眼睛。

“看什么?”

“陛下抓得我好疼……”全福看着自己被捏着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

慕翎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好了,朕要睡觉了,赶紧闭上眼睛,不然朕就把你眼睛珠子挖掉。”

“嗷。”

陛下又在吓唬人了。

小公主:我又不是要你媳妇儿!

慕翎:你就是想拐跑朕的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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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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