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个不孝子！”云老太捂着心口，“我是你娘啊，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你偏心二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俺娘！”云老大道，“他现在做了秀才抛下你们走了，那是你们活该！谁让你们识人不明的！”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云老太的痛心处，她跺脚哭喊道，“你胡说！你二弟才没有抛下俺咧，他中举了就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哼！那你就等他回来吧！俺可是听说，他把俺侄女卖了一百两，钱可都全部拿走了咧！”
说罢，云老大就要关上院门。
云苓和陈望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慢着！”
云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脚卡了过去，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大伯，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就算是阿奶和我那烂爹对不起你，但是阿苓还是很敬你爱你的，是不是？”
云老大想想也是，但还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那又怎样？这些工具归俺了就是归俺了，哪怕是俺用不着，扔在路边也不会给你们！”
说罢，就要强行关门。
“大伯大伯，”云苓连忙叫唤，“我们不是来抢的，就当是你借我用几天行不行？过几天俺就还给你们……”
云老大明显动摇了，“当真？”
尤其是看着云苓那楚楚可怜、低三下四的模样，心中实在不忍侄女一家被活活饿死。
云苓点头如捣蒜，“当真当真！咱们可以立字据，甚至可以让里正做个见证，大伯你看……”
“哎呀，立字据什么都也太见外了。”这时，云老大的妻子李氏走了过来。
“大伯娘，”云苓心都要化了，“还是你对阿苓最好了……”
“诶呀，这有啥的，都是一家人，不如阿苓你们租吧，一天两文钱，很划算吧？”
云苓：……
“一天一文钱也行啊，所谓亲兄弟明算账，现在算清楚了，倒时候你们家也不欠我们人情，这不是挺好的吗？”
云老大迟疑地瞥了眼妻子，李氏气场全开，示意他别多嘴。
“大伯娘，从小你最疼阿苓了，阿苓一直不敢忘……”
云苓扑通一声趴坐在地上，眼泪如短线的珠子一样飙了出来，声音也带着哭腔，
“甚至连阿苓当初被绑上喜轿的时候，都还在想着能不能再见到大伯娘一面……啊啊啊啊……阿苓的命怎么这么哭啊，摊上了俺爹那种人……”
云苓的痛哭声，吸引到了吃瓜群众围观。
“是啊，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从小娘就没了的……”
“唉，我说云苓她伯娘，云苓她们家都揭不开锅了，你也就别赚孤儿寡母的钱了，借谁不是借啊……”
“对啊对啊，真要不给人家活路，倒时候云老太饿死了，你们这做儿子、儿媳的可是要坐牢的！”
“娘！”云苓再次哭嚎道，“我好想你啊，大哥也去当兵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我和阿连也没活路了，很快咱们就要一家团圆了，呜呜呜……”
“唉，没娘的孩子像根草，真是可怜……”有吃瓜群众听到云苓的哀嚎，感同身受，纷纷落泪。
“可不是，我说云苓她伯娘，伯娘也算是半个娘了，你这是见死不救啊……”
眼见群众纷纷加入了讨伐的队伍，一旁的丈夫也脸色阴沉，李氏只好大喊一声，
“我借！我借还不成吗？”
云苓立刻收住哭嚎，断断续续地抽泣道，“谢、谢谢大伯娘……”
“好了好了，”李氏体贴地拉着她起来，温柔劝道，“不就是借个工具嘛，这算啥啊，就算是阿苓全家搬到咱们这里住，大伯娘也欣喜的很。乖，都是一家人，不必放在心上！”
云老大简直惊掉了下巴。
“你以后要是想大伯娘了，就随时来找俺，把俺当做亲娘一样，俺也把咱们阿苓当做亲闺女一样疼，好不好？”
云苓靠在她的怀里，用她的衣裳抹了一把涕泪，乖巧点点头，柔弱道，“还是大伯娘对我最好了，我就说大伯娘怎么会那么狠心……”
周围人见了这“母慈子孝”的场面，纷纷喝彩。
“对喽对喽，这才像一家人嘛！”
云老大进屋去取了蔑匠的一整套工具，交给陈望年，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李氏咬紧牙关，微笑着将三人送了出去。
一路上，云苓都是蹦蹦跳跳的，哼着歌往家里走去。
陈望年跟在身后，调侃道，“我说嫂子，原来你还会这一招呢。”
“那是当然，面子能值几个钱？我当年上学没钱，就是这么找我爸——”
云苓戛然而止，才发现自己说多了话。
她挠挠头，“我看话本上都是这么演的，别管了，快点回家刮青、破竹，咱们还要抓紧时间晾晒呢！”
回到家门口，云苓发现那两个小家伙还爬在篱笆下面，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还赖在我们家？快走快走！”
云苓用脚挪了挪两只狼崽，但两小只丝毫未动。
算了，自己趴着吧。
不多时，家里的竹编大业就正式拉开序幕。阿奶、祖母负责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刮青工作；陈望年负责破竹，将竹子劈成均匀的竹片或竹条；云苓、熙年负责削蔑，用篾刀将竹片分层剖成薄篾；最后的收尾由云连负责，他的任务就是用刮刀打磨篾片边缘。
由于全家人都在场，陈老太也不好过于偷懒，只能勤勤恳恳地干活，因此效率格外之高——还没入夜，削蔑工作就已经完成，云苓让阿连先去做饭，刮蔑这步由他们其他人搞定就行了。
云连答应，岂料刚走进灶房，就传来一声惊呼。
一家人顿时紧张，云苓和陈望年异口同声，“怎么了？”
云连跑出来，紧张道，“两只狼崽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还将那半碗羊奶给舔光了！”
“小臭狼崽子，竟敢偷吃我家的东西！看我不把你们剁成肉酱！”云苓越说越气，走进去一瞧，果然看见两只狼崽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这下怎么办啊，小橘子还没断奶呢，它要被饿死了……”云连焦急不安，竟忍不住蹲下去打两个狼崽的脑袋。
可两个狼崽好像是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还是本性就是两只赖皮狗，只一动不动地趴着，任由云连打它们。
云苓扶了扶脑袋，头疼道，“这样，你再去找里正翁翁家要半碗来，就说原来这半碗不小心打碎了，去吧……”
云连点点头，带着期许的目光问道，“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杀了它们……”
云苓无语，但还是点点头，催促他赶紧过去，天黑就看不清路了。
云苓看着这两只狼崽子，越看越气，索性一把提起它们，走到院内，众目睽睽下将它们扣在箩筐下，再搬了一块大石头盖了上去。
狼崽发出嘤嘤嘤的求饶声，云苓恍若未闻。
云苓放狠话道，“今天把鸡从鸡圈赶到鸡笼子里去，要是明天它妈还没来认领它俩，我就……就把它俩卖出去换羊奶钱！”
众人畏惧地点点头，没人敢违背云苓的圣旨。无奈，云连讨羊奶去了，云苓只好自己生火做饭，让其他人继续工作。
过了许久，天色暗了下来，云连才在众人的担忧下平安归来。
“给，姐。”云连哽咽。
云苓看着这半碗羊奶，又看了看云连微红的眼眶，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阿连？”云苓蹲下身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云连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那是谁打你了？”云苓追问。
云连再次摇头。
“是我去借羊奶……里正家的成大哥哥说我借了又不还，还非要说借，我说我一定会还的，他就嘲笑我——说爹爹跑了，娘也没了，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云连说到这，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云苓怒火中烧，血气翻涌，提起铲子就要冲出家门，“好啊，敢欺负我的人，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理论！”
“阿苓，你冷静点！”阿奶用自己笨拙的身躯拦住她，“阿连不是都把羊奶借回来了吗？你现在过去，不占理啊！”
云苓看着那半碗羊奶，终是停止了脚步。
“这半碗羊奶，是里正翁翁给我的……”云连抽泣着解释道。
“那就是了嘛，说明里正肯定把他那孙子教训了一顿，你现在过去又算怎么回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不了以后咱们把这人情还了就是了。”
云苓听了这话还能如何？只好熄下怒火，下定决心要挣钱把羊奶还回去。以后他们家也要母羊，天天喝羊奶，让瞧不起他们的人都好好睁眼看看！
云苓化悲愤为动力，转头又去生火做饭。
“其实人家说的也没错……”陈老太小声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祖母！”陈望年轻声喝止道。
熙年更是激动，“你在说什么啊祖母？照你这样说，咱们这里谁凑的出一对完整的爹娘？”
陈老太瞥了一眼熙年，小声嚷嚷，“你娘又不是我克死的。”
“你说什么？”熙年拔高声音道，“你还是在怪我克死我娘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