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贸然用力,只轻轻将羔羊的后肢往子宫方向送回半寸,动作极慢,稍不注意便有可能伤了母羊的产道。
母羊似是受了痛,低低哀鸣一声,一旁的云连摸着它的脑袋柔声安抚,“忍忍,很快就好了。”
云苓指尖勾住羔羊纤细的前蹄,一点点往产道方向带,又小心转动羊羔的身体,让它的脑袋慢慢对准产道口。这一番折腾,足足耗了近半个时辰,云苓额头的汗珠子滚落下来,沾湿了额前碎发。
恰在此时,母羊突然猛地使劲起来。云苓眼前一亮,顺着这股力道,双手攥紧羊羔的前蹄,缓缓向外牵拉。她不敢用蛮力,只随母羊用力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噗”的一声,带着温热羊水的羔羊终于滑出产道。这小东西浑身青紫,一动不动,云苓立刻将它倒提提来,掌心在它背后轻轻拍打。
几下之后,羔羊猛地呛出几口羊水,细弱的“咩”声随即传来。
云苓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干草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姐,你太厉害了!”云连赞叹不已。
云苓缓了缓,又起身处理脐带。她取来草木灰撒在羔羊脐带上,用烫过的剪刀在离脐根三寸处剪短,又敷了一层草木灰,才用麻布轻轻裹好。
而后,她吩咐云连再煮一些艾草水,放温后清洗母羊的外阴,再熬小碗米粥,拌了些晒干碾碎的黄芪末,一点点喂给母羊。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身大汗地走了出去。
“阿苓啊,你啥时候学的给母羊接生啊?”阿奶吃惊道。
“小时候看村里兽医学的。”云苓累极了,无心解释过多,只看向陈望年道,“望年,你去和阿连做顿饭吧。”
陈望年义不容辞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进去了。熙年也走了进去,查看母羊情况。
“两位阿奶,随我来。”
她把她们领到屋内,把今天购买的物资全部清点了一遍——
“八盒面脂,祖母两盒,其他人一人一盒,不许不用,尤其是你,阿奶;
针线一盒,你们两拿起一起用,家里缝补衣服就靠你们了;
大骨头四根,这是专门给两只狼狗留的,留给阿连,让他单独去喂吧;
母鸡两只,留在家里下蛋,以后咱家就可以每天都吃到鸡蛋了;
羊奶两罐,一罐留在家里,给悟空喝的,另一罐待会儿我带出门给胡猎户家送去;
布鞋六双,咱家一人一双,那个野人就别给他了,反正他也用不上;
还买了几本书,一些笔墨,以后熙年会负责阿连的学习;
还有这七匹棉布、七匹麻布一定要收好,家里一人各一匹,估计一匹能裁个两件衣裳,你们两个平时没事就在家做做;
还有猪肉、鸡肉、这各种食材、调料,也一定要存放好了,要是被狗偷吃了,我就把你们两个的孙子用狗链栓着。”
云苓说完这一切,疲惫而平静地看向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陈老太欣喜地拿着棉布比划身子,阿奶则是心疼地摸着布料,“阿苓,你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云苓点点头,又紧急补充道,“不便宜也买了,别在我面前嚼舌根啊。我还定了三床棉被呢,后日就去取,以后那个野人就和阿连、望年睡一块,把木板拿过来给我和熙年打地铺。”
“那我的木椅呢?”野人萧坐在门槛那问。
“太贵了没买,不过你放心,会有的。”
“啥时候?”
云苓挑眉,“那就要看熙年的学习速度了。”
“她?”萧秦一头雾水,“她还会做木工?”
云苓没有理会他,转身又对两个老太道,“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天色还没黑下来,我要带着阿连去一趟村里。”
“啥时啊?”陈老太道,“阿苓你也累了,还是先吃完饭再说呗。”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野人趴在门槛边忽而笑道。
“对,”云苓挑眉,“就是他说的,我要拿着羊奶和竹编,以还人情的理由去炫耀一番,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家靠竹编赚大钱了。”
“我的儿啊你傻啊,”阿奶冒火道,“人家都说财不外露,你这样四处招摇,不是给家里招贼吗?”
云苓耐心解释,“今天我又定了两百个个鱼篓,承诺会在后天早上送到,咱们家七个人肯定做不完了,而且做竹编伤手,也不是办法。我打算把做鱼篓赚钱的消息放出去,雇人来咱们家做鱼篓。”
“雇人?”云老太蹙眉,“那不是还要继续花银子?而且把咱们的技术学走了,咱们还怎么赚钱啊?”
要的就是这个学走,云苓暗想。
“鱼篓的市场过不了多久就会饱和,做鱼篓并非长久之计,咱们做完这一单,再研发别的项目。”
云苓说罢,来到灶房。炭火烧的正旺,母羊卧在干草堆里,慢慢嚼着粥食,羔羊依偎在它腹下,发出细细的吮乳声。
云连切菜,陈望年烧火,熙年蹲在母羊旁,讲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云苓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禁慢慢漾开一抹笑意。黄昏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春日里独有的清香,也吹散了满身的疲惫。
“阿连,随姐姐来,咱们现在就去里正翁翁家好生炫耀一番!”
二人带着一罐羊奶、两个竹篓、两个竹箩,浩浩荡荡出发千万村中。
姐弟俩先去了胡猎户家中,将一罐羊奶和一个竹篓当做贺礼赠给胡猎户,并告知了陈望年骨折一事。
胡猎户喜出望外,寒暄几句后,眼见这贺礼并不便宜,于是好奇问起云苓的赚钱经。
云苓如实相告,并说自己还要招人做工,免费教学,一个鱼篓15文。
“要是胡伯家的两个妹子明日无事,也可以一早到咱家来。”
胡猎户喜笑颜开,心想儿子出生这十日来,自己一直在家中照料,并无额外收入,如今让两个女儿赚赚外快也是好的。
“好嘞,俺今天就跟俺们家大虎、小虎说一声,明天一早准到!”
随后,云苓又来到大伯家。
大伯名叫云南黑,是个铁匠,媳妇姓李,家里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已娶了媳妇吴氏,媳妇还有了身孕,剩下的兄妹是一对十四岁的龙凤胎。
云苓到时,一家人正坐在院里吃饭,大伯娘李氏一瞧见云苓,就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
“哟,是哪阵风把咱们侄女给吹过来了?”
云苓并不在意,先将两个竹箩放下,说是感谢大伯一家从前的照顾,再如法炮制地说明了来意,邀请家里的闲人去家里做工。
“15文一个?”大伯震惊,“阿苓,你莫是骗大伯哦。”
“哪的话啊大伯,俺这竹箩要卖40文一个,鱼篓更是要卖一钱一个,蔑片都备好了,万事俱备,只差几双巧手咧。”
云苓看向李氏,这个家里实际的当家人,“大伯娘,你来不?”
“来就来!”李氏要强道,心中想,有钱不赚是傻瓜,何况还是亲戚的钱,那更得赚了。“明天上午,俺带着一麦、二稻、三穗、禾娘一起去,你一个人留家里就成!”
“娘,禾娘怀着孕,就不去了吧?”云苓的大表哥云一麦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才三个月,你怕啥?我怀着你八个月还在田里干活咧!”李氏嚷嚷道,“别给老娘多嘴了,有钱不赚,你要上天啊!”
一麦听了这话,只好乖乖闭上嘴巴。几个儿女媳妇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行,那我和阿连将先回去了。”云苓看惯了大伯娘的泼辣,随意寒暄几句后,就带着云连撤退了。
下一站,里正家,院子里。
“阿苓啊,你看你,不就是借了点羊奶嘛,咋这客气。”里正老两口接过竹篓,热情招待道,“天色也不早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家里今天煮鸡汤呢!”云苓扬起脖子,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上次欺负云连的里正大孙子赵成,“俺娘常说人要知恩图报,虽然家里清贫,但也不能像有娘生没娘养一样,追着别人的痛处嚼舌根!”
赵里正也意识到了云苓的言外之意,她带着云连过来,不过是要替弟弟出一口气罢了。
大孙他娘也有眼力见,可劲敲了一下她儿的脑袋,将他推了出去。“成儿,快给你云连弟弟道歉!”
明明上次都已经教训过他了……赵成满怀怨气走到云连面前,眼见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连云苓都靠在门框看戏。
而且,隔壁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投来吃瓜看戏的目光。
“对、对不起,连弟,我不该说你的不是,也不该说你说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云连冷哼一声,也不情愿地道,“没关系。”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老里正捋着胡须,陪笑说道,“都是咱们这些长辈教子无方,让阿苓你见笑了。”
“都是孩子们打打闹闹,不关翁奶叔婶啥事,”云苓也客气,随后摆出正事,扫视周围群众一圈,大声道,“赵翁翁你也知道,俺家最近在做鱼篓生意,一钱一个,最近订了两百个鱼篓,后天就要交货,打算招工,我们家免费教学,做出一个鱼篓就有15文钱,眼下正愁没有帮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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